第307章 两个顾昭添一行
第307章 下游还有一盏灯萝卜船过第二座桥时，许禾先闻到焦味。
她原以为船家在煮饭，抬头却看见桥洞深处一盏小灯正往下沉。灯外罩着红纸，上面画的不是顾氏标记，是天命殿巡河人的白鹭。
顾三趴到船边，喊了一声。
桥下有人抬手，随即被水压了回去。
船家脸白了，握着篙不肯近前。黑船才从这座桥下过去，水里还浮着被抽空的纸袋，纸袋贴住什么，什么便像忽然没了分量，轻得能漂到半空。
“白鹭牌！”许禾扯住顾三的袖子，“先把篙递给我！”
顾长庚已经把外袍脱下，系到船边。
“他不肯替人收这袋纸。”
桥柱旁有一道未落完的红字：渎职者自行承担。
落水人伸出手，死死扒着柱根，指头只剩三根还抠得住。许禾将竹篙伸过去，他刚抓稳，一只湿纸袋便从水下翻起，往她手腕上套。
顾长庚用刀鞘挑开袋口，一脚踩住篙尾，船身却被这一动拖向桥柱。
顾三赶紧放下探流水轮，想找能退船的流向。轮叶刚入水便被顶回，空转两圈，只卷起一团白沫。
“底下有闸！”
船家大喊不能撞柱，那是枯心木，碰一下全桥都会塌。桥上还有一辆载人的骡车，车夫听见喊声，只知道拼命往前抽鞭。
桥上的骡子忽然不肯走了。
它前蹄扒着木板，耳朵竖得笔直。车夫越抽，它越往后退，后轮压住朽板，咯吱一声，整块木头弯了下去。车里一名妇人吓得要跳，被旁边的人拉住衣裳。
许禾仰头看清位置，朝上喊别打骡子，先把车上的人下来。车夫还想骂，第二声断响从轮下传来，他终于扔掉鞭，伸手去接最小的孩子。
桥面上的重量一点点减轻，水下那道闸却随之抬起。它本来借桥上负重咬住船，眼下松了一角，露出很窄的水缝。
顾三看见了，没再硬扳水轮。他把两筐萝卜推向船尾，让船头轻起来，船家立刻明白，长篙改撑另一侧。
船身缓缓斜开，避过了枯心的桥柱。
这才有了能够下刀的地方。
顾长庚示意许禾把自己的腰带另一头拴稳。她低头一看，方才只顾伸篙，结打在能活动的船栏上，真受重便会整根脱落。
她立即改到穿过船肋的横梁，手心已有一层冷汗。
下头那人还扒着柱根，指甲磨得翻起。他看见船重新稳住，嘴唇动了一下，终于不再用断掉的手臂往上够。许禾把绳圈送到他腋下，等他点头，才朝老祖示意。
顾长庚没下水。
他将许禾朝后推一步，借篙尖那一点实处刺出一刀。刀没碰人，斩在水中翻起的纸袋背脊，白沫里露出一个小小的铜扣。
扣开，袋口松了一瞬。
许禾整个人伏下去，握住落水人的手腕，顾三抓她腰带，船家骂着也来搭手。两名阵修在另一侧压住船肋，四个人朝水边合力一拽，船沿仍几乎贴到水面，萝卜滚出半筐，扑通扑通掉进河里。
人上来了。
是个瘦得厉害的年轻巡河差，腰牌裂了，左袖空了一截。他咳着水，第一句话竟是你们追错船了。
顾长庚解下绑在船边的外袍，抖去溅上的水，裹住他：“哪条？”
“水上的不是载货船。只是引你们追。真的……在底下。”
他指向船家丢失的萝卜。
白萝卜没有往下游漂，排成一列，贴着水面朝河心沉去。顾三将带绳的一根扔出去，萝卜转到同一处，绳便绷直，像有人在水下挨个往舱里收。
谢闻舟从长明盏里看见，立刻让他们别再追亮着的船影。他叫顾三松水轮上方的齿，让暗流自己带轮走，轮子慢慢转向桥侧一片看似平静的水。
真正的船在那里。
它只在倒影里露出半片甲板，平底船一靠近，顾三的工具影子先被吸进去，手中的实物随后开始发轻。
顾长庚压住工具箱，转头让船家掉头。
许禾急了：“好不容易跟到这儿。”
“记位置。别把他的船也搭进去。”
船家正等这句话，长篙一撑，船慢慢退回桥外。亏掉的萝卜浮在河心，他望了一眼，咬着牙没去捞。
顾昭在楼里听见，先让顾七记下损耗。她已从杜衡那里拿到一页抄录，收纸船每到一个库口，都会报称重数，报给天命殿东库。
船会躲人，躲不过自己要交的货。
她请杜衡按惯例发一份漏重追单，既不点顾氏，也不要求停船，只让它到下一处秤台复称。
杜衡沉默片刻，答应了。
被救的巡河差听见熟悉的铃声，猛地抬头，说最近的秤台在芦花渡，陆上三里就能绕过去，水路却得过两道弯。
顾三看向船家。
船家指指岸边：“你们下，我不跟。那处码头总有人少东西。”
顾长庚将应付的船钱放到篙旁，另外压了一张萝卜赔单。他没说顾氏日后罩着，船家也没等他许诺，送人上岸便掉头走了。
许禾背起那名巡河差，沿芦苇地往前跑。青年挣扎，说自己腿能走，落地一试，膝盖便软，她只好又把人背上，嘴里骂他少给自己加活。
到了秤台，天已近午。
木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杆巨大的旧秤，秤砣在风里轻轻晃。顾三刚踩上去，台底便发出细响，四角绳索一齐收紧，竟要把这几个人也当货称进去。
顾长庚把刀插进秤梁，将倾斜的木台卡住。
河中响起橹声。
黑船终于肯浮起来了。
船头站着的红衣人没有脸，怀里抱着一捆半湿的纸。它看见秤台上的人，停了一下，随即将货往水里推。
顾昭在另一头看见那一角熟悉的朱印，立刻喊顾七：“接第四条线！”
签发骨片发烫，烧得顾七指尖一抖。
他没放手。
那些纸还没沉到底，船后的去路先亮了起来。
水尽头露出一道矮门，门上写着三个字。
校墨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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