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认了以后

第303章  这次抽卡，先别嫌破第一张，一卷麻绳。

第二张，半斤松脂。

第三张刚亮，顾三便伸手拿走了卡上落出的铁夹，掂了掂，说这个好。

顾昭难得没骂卡池。

九百敬畏值花下去，前七张全是一星：麻绳三丈、松脂半斤、铁夹两只、粗麻布一幅、竹浮筒六根、一袋木炭，还有一双防滑草鞋。

草鞋大得能装下她两只脚。

顾三一脚蹬进去，正好。

“回头算你借我的。”顾昭说。

“救完再说。”

第八张翻起两星，落出一枚扁圆铜哨。

【二星法宝：隔水哨。十丈内只传约定哨音，不传人声。有效一刻钟，启动后不可暂停。】

顾昭立即叫顾七约三种响法。一下停，两下拉，三下退，不拿任何人的呼救当方向。她将铜哨系在一段短绳上，先由已测过的侧缝送进仓中，让离门最近的小满接住。

第九张是二星器具，背风绳扣，能在已固定的两端间稳住一次横向摆动，持续三十息。绳若本身断了，它不接；固定处塌了，它也跟着掉。

最后一张卡落到掌心时，冷得像块冰。

【三星设施：三更稳流夹。夹住一处已经查明的支流口，暂时固定当前流向。维持三个时辰，需四个非活体承重点；超出单口负载即失效。不可夹住主河。】

卡面有两道弯爪，破旧得像被人拿去修过水车。

顾昭抬头望谢闻舟。

他已经在看支渠的细图，手指沿那条倒流的线滑到仓门下方，停住。

“夹这里。先卸掉旁边两个空仓的水。”

陆持印不能一口气停总闸，但能把已经无人的两间仓与眼前这间分开标出。顾七去找当地守库人，对方见水势这样，早吓得六神无主，翻钥匙翻了三次，才找到刻着空仓号的两枚。

没人等他解释。顾三抓起钥匙，带两个弟子去开旁闸，脚下草鞋踩住湿木，比平常的靴子稳得多。

顾昭将六根竹浮筒两两捆起，中间蒙粗麻布，做成三只窄窄的浮托。乔杏跪在旁边刷松脂，指甲缝里都是泥，麻布角刷漏了一处，程禾便拿手指蘸一点补上。

仓里的哨音响起。

两下。

乔杏忙抬头看顾昭，见她点头，才松开咬住的下唇。

顾昭让一只浮托先空着过门，另一只绑上石块，送到水口便被冲偏。背风绳扣还不能启，她只让人把承重点往磨盘后挪，拿一只铁夹夹住两段绳的接头。

再送，浮托稳了。

乔杏摸着浮托边沿，忽然将自己背来的干衣拆开，抽出里头缝得宽实的两根布带。她做缝衣活，最知道哪一处受力不撕，沿浮筒绕了两圈，将人靠上去时会勒肋骨的结换到背面。

程禾拿胳膊试压，结不磨皮，便照着再做两副。乔杏低头缝得飞快，一针扎进手指也顾不上，直到血落在干净布上，才伸嘴抿了一下。

乔杏的手开始发抖。顾昭伸手接针，她不肯松，针尖险些又扎进指腹。

“帮程医师数绑带。”顾昭指了指旁边，“三条，一条也别漏。”

乔杏数到第二条，呼吸才慢下来。她把针交给邻家妇人，自己转去扶住浮托，让对方缝完最后几针。

岸上用来接人的地方太窄，顾七让大家把围着看的空位退出来，自己也退到了靠后的树旁。四副担架一字摆开，来回的人不用再抬着伤者绕一圈。

空仓旁闸终于打开，河水从坡边轰然落下一截。稳流夹卡面亮起，标出四处落脚点：磨盘、废石础、裸岩和半截废桥墩，水口处那道逆流被拧成一道小小的漩涡。

谢闻舟的额头渗出汗。

他等漩涡吐出第一片叶子，才开口：“现在。”

卡化成实物，四只脚压牢，铜爪合拢。

仓门里的水向外涌。

岸上几个人被冲得后退，顾七抬手止住，叫第二排的人先卸半步，别把第一排挤进河。乔杏咬着牙站稳，绳在掌心磨出红印，她一声没吭。

门开了。

顾昭扣合背风绳扣，三十息从此刻开始。人出了水口就松开浮托上的活结，让空托退到下游，不能堵住后面。

头一个出来的是小满。孩子蒙着眼，嘴里咬住哨，半边身子趴在浮托上，身后系着一根麻绳。

她吹了三下。

退。

门内忽然响起一阵熟悉的笑，是顾昭自己的声音。

“拉错了。先拉左边。”

顾昭没接话，亲手按住岸上那根往左偏的细绳，叫所有人听哨。小满被拖过水口，脚后跟蹭到门槛，惊得一缩，却始终没睁眼。

程禾把孩子接上隔水布，先摸颈侧，再解她嘴边的哨，系到自己腕上。孩子喘过气，第一句话问婆婆出来没有。

第二只浮托随即漂出。

送柴婆婆伏在上面，手里攥着一根已经泡烂的挑绳。她还醒着，看到小满便想抬头，被程禾按回去。后头第三只浮托，却一直不动。

背风绳扣只剩十息。

顾昭沿绳摸过去，第三段忽然轻了。

不是人上来了。

绳被割断了。

水口里浮出半截朱色的纸，纸下挂着采药人的头发。他已经昏迷，陈归年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死死抓着门内横梁，半个身子被红线拽向仓底。

“第四个人超出运输额。”水中传来一声。

顾昭把松脂罐扔向纸面。松脂落水不散，黏住细红线，顾三恰在这时赶回，铁钩伸进水里，钩住沾着松脂的纸角。

纸被拉离水面，下面那只手才露出真正的形状。

五根朱笔，结成一把剪。

余下十息耗尽，背风绳扣碎了，浮托开始横摆。顾昭扑到磨盘旁，将麻绳在腰后绕了一圈，借石槽稳住方向，伤脚猛地一痛，险些跪下。

原身在意识里骂了一声，叫她放开腰带，用树干。

她照做，松开的那一刻，胸口才吸进一口气。

顾三将铁钩向上一挑，纸剪从水里飞出。裴行川早守在那处，只横剑挡了一下，把它拍进木炭袋里，袋口被乔杏猛地勒紧。

程禾见纸剪已除，吹了两声哨，岸上众人同时收绳。

陈归年推着采药人，终于越过门槛。

浮托只够托一个。他把自己那边的竹筒让过去，沉下水前，还抬手向岸上指了一下。

顾昭看清了。

指的不是自己，是仓门后那一条还在向远处送水的黑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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