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她交出那句谎话
第302章 河水往山上走到河边时，水已经淹了第一层石阶。
昨夜还沿河转的磨盘倒着打，半袋麦子被吸进石缝。磨坊掌柜扒着门框不肯走，嘴里反复喊还有粮，谁来帮他抬一下。
顾昭还没落椅，许禾便踩着水进去了。
她把空袋朝掌柜怀里一塞，叫他只装背得动的。掌柜嘴唇发抖，还想把米缸扛起来，被她一脚踢开缸边的湿凳。
“门要倒了！”
两人刚退到石阶，磨坊下梁便轰然裂开，倒卷的水抬起半扇门，直往山坡上撞。
裴行川站在坡顶，没出剑。他关仓后的经脉还经不起重击，只把一根粗绳抛到门板上，借树干牵住方向，让板子从人群旁擦过去。
绳磨穿了他的掌心。
他等门板停稳才松手，把流血的那只手藏到袖后。
顾昭看见了，也没在此时骂他，只让程禾把药布给他留一条。
河面正中，露出一座朝下的仓顶。
瓦从水里往上落，落到半空又粘回屋脊，一遍一遍。屋檐下有个小小的气孔，每隔几息便响三下，听起来像碗底敲墙。
乔杏冲到岸边，被顾三拦住。
“下面空，你踩过去，连你也要捞。”
她咬紧牙，退后一步，把药包交给程禾，自己去抓岸边的绳。绳上已经有许多人，旁边一个老妇人腾出半个手位，让她握住。
顾昭借三点定位尺看仓顶的位置。三点只能量现有的实体，尺末碰到那处水影，竟给出两种距离，一处七丈，一处二十丈，反复跳。
谢闻舟叫她别再推尺。
“仓不在河里。旧渠把它的进水口接到了这里。”
“人能顺水口走？”
“得先让里面的水往外流。”
水尺上的红字越来越亮，仍是调平二字。上游退出的那点负载，被旧闸压到外仓，仓里的人便成了倒灌的末端。
顾昭问陆持印能否暂缓。
他的影像晃了一下，半张脸被灰光挡住。印座上三处灯同时亮红，他试着关最细的一条，北边药城的供火也跟着降下去。
“这几条绑在一起。”他说。
“先别动。”
顾昭把长明盏交给顾七，让他继续找能够单独截开的地方。她自己盯住那个气孔，用木棍在岸边露出的旧渠铜管上敲了三下，再停。
里面回了两下。
“多少人？”她把话写在耐油纸上，卷进空竹管，用细绳送下去。
竹管过了水口，半晌才回来，纸上多了一个四。
第四笔画得极轻。
紧接着又一行：有一个不醒了。
程禾摸了摸带来的药，转头吩咐阵修把侧岸空出来，铺隔水布，热水和干衣分开。她说得快，手却很稳，乔杏盯着她的脸，仿佛只要医修不慌，那扇墙后的人便还能等。
顾三用铁钩探过气孔，碰到一道横闩。闩后有东西压着，钩不动，他便解下外衣，想下水摸。
顾昭一把拽住衣角。
“你摸到，人也回不来。”
“总得看看卡哪儿。”
她望向岸边被水卷上来的磨盘。盘底开着一条断槽，恰好能让细线穿过去。
“先把磨盘翻过来。”
顾三不明所以，还是叫人帮忙。四个壮汉抬不动，裴行川握住一角借力，疼得额上出汗，才翻开半面。
顾昭将定位尺固定在槽边，再借斜光照向气孔。水影有两个位置，实体只挪一个方向；她拿白灰在木板上划线，顾三照着线伸钩，终于碰到真正的门闩。
闩的另一端不是锁，是被泥沙顶住的一只旧滑轮。
“往上两寸。”
铁钩一提，仓顶猛地响了一声。门没开，敲击声却更近了，有人从里面推开一点缝，将一只发白的手伸出来。
手里握着空碗。
顾昭胸口一松，又立刻绷紧。那人腕上还有一条红线，线不让他越过仓门，水已经没到下巴。
“别伸了，先回高处！”她喊。
那人像没听见，碗仍往外递。
碗里躺着一只小小的纸船。
乔杏一眼看见，喊出陈归年的名字，嗓子都劈了。手在缝里顿了一下，五指随即松开，纸船沿水漂出来，碗却被红线拽回黑暗。
顾三攥紧铁钩，骂了一句。
气孔旁忽然又伸出一只手，手指细小，指甲上涂着女孩子爱用的红色。岸边一位妇人尖叫着要扑过去，说那是她女儿。
程禾拦了一下，没拦住，许禾只好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妇人挣得厉害，一口咬在许禾手背上，血沿牙缝淌出来。
“看清！”许禾疼得声音都变了，“它的手没沾水！”
那只手在水里泡着，皮肤仍干爽，连甲上花纹也不曾有一道水痕。妇人怔住，底下的声音立即改口，开始叫顾昭的名字。
顾昭蹲在泥里，举起自己裹着药布的右手。水里那只完好的手缓缓缩回去了。
妇人瘫坐在地，哭着松了口。许禾把手往衣襟一擦，没说不疼，也没骂她，只叫旁人陪着，别再让她靠岸。
许禾把伤手往身后藏，程禾已经追过来。顾昭没再回头，蹲低了盯着气孔，目光沿伸出的指尖往下找水珠。
顾昭捞住纸船，打开，纸上写着四个人的名字。陈归年在最后，前头一名采药人，一名送柴婆婆，另一个叫小满，年纪只有十二。
他把自己写在最后，还附了一句，小满会游水，水里不能叫她睁眼。
原稿正借他们熟悉的声音，把人往更深处引。
顾昭闭了一下眼，翻出卡池。此前停掉展示费、送药与救人的结算仍有新增，可用余额够九百，旁边冻结的一栏她没碰。
顾七看懂她的意思，先把绳尾接到自己手里。
“抽。这里我看着。”
系统的提示刚亮，河中那扇门忽然撞开半尺。
一个孩子的声音从门里传出。
“娘，我在这儿。”
乔杏本能地往前迈，迈出半步，又死死停住。
她没有孩子。
她抹了把脸，回身抓紧绳，声音抖得厉害。
“别听。里头学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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