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食尸鬼
晚上七点，天刚擦黑，夏离便如约而至。
张野带全法器来到门口。
夏离开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灯亮着，夏离靠在车门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一明一暗。
她今晚换了身打扮，黑色的紧身T恤，下身是同色系的工装裤，头发随意地散着，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
张野看着她，愣了两秒。
夏离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眉头微皱：“看什么？上车。”
张野回过神，干咳了一声：“那个，领导你要不要进店喝杯水，歇会儿再走？”
“不用。”夏离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抓紧时间吧。”
张野也不矫情，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车里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香，像是某种药材的味道。
夏离发动引擎，越野车平稳地驶入夜色中。
赤城北郊。
这里是城市边缘的棚户区，再往外就是荒地了。路灯稀稀落落，很多都不亮了，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平房和临时搭建的棚屋。
“就是这片。”夏离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死者都是在这片区域被发现的，最远的那个，在前面那片荒地里。”
张野推开车门下来，夜风裹胁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腰间的三清铃轻轻一颤。
“叮——”
铃声很微弱，几乎听不见，但张野能感觉到。
“有鬼气残留。”张野低声道，“而且不止一处，周围全都是。”
他闭上眼，感知着周围的鬼气，北郊这片区域，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灰色薄雾笼罩着，鬼气虽然稀薄，但无处不在，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了整片区域。
“食尸鬼应该还在这附近！”张野睁开眼，“追一下吗领导？”
“追！”
“好嘞！”张野答应一声，从口袋抽出一张黄纸，折成纸鹤接着掐诀咒道：“灵鹤追阴，寻踪觅迹，急急如律令！”
对着纸鹤吹了一口气，纸鹤扑棱着翅膀，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北面飞去。
“跟上。”张野收起帆布包，大步追了上去。夏离紧随其后。
纸鹤带着他们穿过棚户区，越过一条干涸的臭水沟，又翻过一道低矮的土坡，最后停在了一片荒地上。
这里已经出了城区，四周一片漆黑，连路灯都没有了，夜风呼啸，吹得草木“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像是尸体腐烂后散发出的恶臭。
张野的鼻子动了动，“是尸臭。”
他抬头看去，借着月光，隐约能看到前方是一片高低不平的土丘，土丘上东一块西一块地竖着歪歪斜斜的木牌和石碑，地上散落着纸钱、香烛的残骸，还有腐烂的花圈碎片。
不过许多墓都被刨开，尸体的残肢断臂散落满地，那味道简直能令人窒息。
这是赤城北郊的一处乱葬岗，年深日久，阴气极重。
纸鹤飞到乱葬岗上空，盘旋了两圈，然后落在了一块半塌的墓碑上，不再动了。
张野走过去，将纸鹤收起。
“就在这附近。”张野的声音压得很低，“食尸鬼，就在乱葬岗里，看周围的样子，应该是在这里挖尸体吃。”
夏离走到他身边，目光在黑暗中扫视着。
“先遮蔽气息，否则食尸鬼很容易能够感应到活人气息。”张野掏出两张隐气符，自己跟夏离一人一张。
两人沿着乱葬岗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朝深处摸去。
四周死寂的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似乎都停了，空气中那股腐臭味越来越浓，浓到几乎呼吸一下，就能尝到味道。
张野的三清铃在腰间微微震颤着，提醒他鬼气正在变浓。
突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咔嚓...咔嚓咔嚓...”
是啃噬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嚼脆骨，又像是野兽在撕咬生肉，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张野和夏离对视了一眼，同时放轻了脚步，猫着腰，借着墓碑的掩护，一点一点地朝声音的来源摸过去。
绕过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眼前的景象让张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乱葬岗中央的一片空地上，趴着一只怪物。
那东西足足有小牛犊那么大，四肢着地，身体弓着，浑身漆黑，四肢粗壮有力，爪子巨大而锋利，每一根都有半尺长，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没有眼睛，整个面部只有一张占据了半张脸的大嘴，嘴里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獠牙，上下交错，像是两排锋利的锯齿，鼻子不停地耸动着，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像是在空气中嗅着什么。
此刻它正在吃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已经残缺不全，胸腔被剖开，内脏散落一地，大部分已经被吃掉，食尸鬼的爪子插进尸体的腹腔，大嘴撕扯着残存的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张野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斩秽。
就在这时，乱葬岗的边缘传来一声低沉的犬吠。
一只野狗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大概是闻到了尸臭的味道，它站在十几米外，龇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食尸鬼猛地停下了啃噬的动作。
没有眼睛的头部转向了野狗的方向，鼻子疯狂地耸动着。
下一秒，食尸鬼像一颗黑色的炮弹一样弹射了出去，速度极快，野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口咬住了脖子。
“呜嗷——”
野狗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食尸鬼甩到了半空中，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食尸鬼扑上去，大嘴一张，直接咬住了野狗的半个脑袋，猛地一甩头，野狗的脖子就被拧断了。
食尸鬼将野狗的尸体拖到嘴边，像吃零食一样，三两口就吞了下去。
然后它回到那具人类尸体旁，继续啃噬起来。
张野的拳头攥紧，看向夏离，发现夏离已经从腰间抽出了一根棍子。
那根棍子约莫三尺长，通体黑色，材质不是木头，而是一种不知名的金属，表面用金线勾勒着密密麻麻的咒文，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幽骨拷鬼杖，阴山派的法器。
张野伸手，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夏离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
张野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前方，然后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上比了个“嘘”的动作。
意思是再等等。
夏离眉头微蹙，但没动。
就在这时，乱葬岗的另外几个方向，几乎同时传来了声响。
“沙沙沙——”
是脚步声，很多脚步声。
从乱葬岗的东面，一头更加庞大的怪物缓缓走了出来。
张野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那东西，足足有成年黄牛那么大。
它的外形和那只小的食尸鬼差不多，但体型大了整整一倍，它的爪子更长、更粗，每一根都像是一把弯刀。
食尸鬼王。
在食尸鬼王的身后，跟着十多只小的食尸鬼，大小不一，但每一只都和刚才那只差不多，浑身漆黑，獠牙外露，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那只正在啃食尸体的食尸鬼发出一声呜咽，然后用嘴叼起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一步一步地爬到食尸鬼王面前，将尸体放在了它的脚下。
食尸鬼王低下头，鼻子嗅了嗅那具尸体，然后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尸体的上半身，像吃甘蔗一样，“咔嚓”一声咬成了两段，吞了下去。
十多只小的食尸鬼围在食尸鬼王周围，眼巴巴地看着，不敢靠近。
张野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朝后退了一步，夏离也感觉到了危险，紧握着拷鬼杖，一步一步地跟着他后退。
两人退到了一块墓碑后面，确认食尸鬼王没有注意到他们，才继续往后撤。
直到退出了乱葬岗，两人才停下来。
张野靠在沟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那只大的，”张野的声音有些发干，“应该是食尸鬼王。起码有厉鬼的实力。”
夏离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她收起拷鬼杖，点了点头：“那些小的，每一只都不比恶鬼差，而且比恶鬼难缠。”
“打不过。”张野很干脆地下了结论，“就咱们两个，冲进去就是送死。”
夏离没有反驳，她虽然冷傲，但不傻，刚才那只食尸鬼王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连她都觉得心悸。
“你有办法吗？”
张野想了想：“食尸鬼不光吃人，还吃野兽，我们可以用猪羊的尸体做诱饵，然后在周围布阵，以阵法之力绞杀，但那只食尸鬼王...”
他皱起了眉：“食尸鬼王是厉鬼巅峰，而且有实体，以咱们两个现在的道行，就算布阵，也未必能拿下它，所以还需要外力。”
“什么外力？”
“阳间的武器。”张野笑了一下，“其实我早就有这种看似荒诞的想法了，食尸鬼、僵尸、妖物等有实体，阳间的武器能伤到它们，但不足以致命，可如果我们能把警务司的武器改造一下...”
两人连夜赶回了警务司。
周司长还没走，办公室的灯亮着，张野和夏离推门进去，将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
周司长听完，脸色凝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食尸鬼王，厉鬼巅峰...小张，你说改造武器，具体怎么操作？”
“弹药用朱砂、黑狗血、鸡冠血浸泡。”张野说，“这三种东西，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作用，子弹经过浸泡，打在食尸鬼身上，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另外，再找几把抛绳枪，绳子也用同样的东西浸泡，用来捆住食尸鬼王。”
周司长沉吟了片刻，拿起桌上的电话：“好，我马上安排，枪支和抛绳枪，我去协调，这都不是什么难事。”
他拨了个号码，简短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弄好了再动手。”夏离说，“食尸鬼王一旦被惊动，如果逃走，再想找到就不容易了，而且还有可能伤到普通人。”
周司长点了点头：“安全第一，你们两个也别太勉强，实在不行，我向上级申请支援。”
张野和夏离对视了一眼，没有接话。
从警务司出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张野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这才想起来，从下午到现在，除了早上吃了一碗面，什么都没吃。
“领导，”他转头看向夏离，“饿不饿？我请你吃饭。”
夏离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张野掏出手机，拨了王叔的号码：“王叔，在哪儿呢？出来吃个饭。”
“好嘞！”王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在铺子里，马上到！”
张野又给张呈打了个电话，张呈自然也不会拒绝。
四人约在一家烧烤店，王叔已经与夏离认识，两人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等张呈来了，张野站起来介绍：“张呈，这位是夏离，阴山派传人，现在是警务司的特聘顾问，也是我的直属领导。”
“等会儿...”张呈疑惑道：“野哥，什么叫你的直属领导？你被收编了？”
“哈哈哈，可以这么理解！”张野取出自己的证件，在两人面前晃了一下，挺直腰杆自豪地道：“以后道爷我也算是公家人了，你见了我客气点儿啊。”
“卧槽！”张呈抢过张野的证件，仔细看了起来，“看着像是真的啊，野哥，有这好事儿，你咋不带上兄弟我呢！”
“别给我弄坏了！”张野将证件夺过来，宝贝的装进口袋，“等以后我升了官，就把你弄进来，给我端茶杯，提公文包。”
“成啊！那就全仰仗野...张领导了啊！”
张呈开过玩笑，才仔细看向夏离，然后眼睛就直了。
他盯着夏离看了好几秒，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憋出一句：“夏...夏顾问好，我叫张呈，今年二十，生日是...”
“喂喂喂！干啥呢，这我领导，不是你相亲对象！”张野打断他，将菜单递给夏离，“领导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没见过领导你这样的美女。”
夏离看了张呈一眼，没说话，低头翻菜单。
张呈不死心，殷勤地凑过去：“夏顾问，你想吃什么？我帮你点啊！羊肉串要不要？鸡翅呢？啤酒喝不喝？”
夏离头都没抬：“随便。”
“我说张呈！”张野不满意了，“这我领导，你一普通群众，在我领导这儿献什么殷勤，你别抢我的活啊！”
“野哥，你这话就不对了，夏顾问守护赤城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我身为普通群众的一员，是不是也算受到了夏顾问的保护？既然如此，我是不是得感激她？”
“嘿，没发现啊，你小子最近口才是越来越好了啊！他娘的，服务员，再拿一个菜单过来！”
“服务员，来一把牛肉串！给夏顾问美容养颜！”
“艹！老子是道士，不能吃牛肉！”
“给夏顾问，又没说给你吃...”
看着两人打闹，王叔笑着摇了摇头，突然想起来，张野如今还不满二十，正是个孩子呢...
打闹一会儿，菜总算点好了，烧烤上来了，四人边吃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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