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皇帝的悠闲
第303章 皇帝的悠闲帝都,皇宫。
御书房内,殿角宫灯静静燃着,暖光铺洒在案几之上。
天子赵景乾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坐榻上,手里捏着一卷闲览的书册,神色松弛。
贴身掌事大太监捧着一只描金托盘,盘中整齐码着一排绿头牌,放轻脚步上前,躬身垂首,语声恭谨低缓:
“陛下,天色已深,敬事房呈来绿头牌,请陛下遴选,今夜驾幸哪一宫安歇。”
赵景乾闻言,才缓缓从书卷上抬眼,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托盘里一溜木牌。
他放下手中书卷,一旁侍立的小太监连忙上前,捧来一盏温好的桂花蜜露。
赵景乾接过来浅浅抿了一口,清甜温润的滋味滑入喉间,眉眼越发舒展。
如今国库渐实,边境无烽,朝堂之上也少有争执,他便渐渐学会偷享这几分从容。
他目光慢悠悠落回那些绿头牌上,指尖悬在盘上,并不急着落下。
前日德妃遣人递来笺帖,江南新到几株素心兰,开得清雅,邀他闲坐赏玩。
淑妃宫中,乐班新编一支舞,听底下人回禀,足足打磨了许多时日。
还有林昭仪,寻得一盆品相难得的白菊,眼下正是盛花期。
赵景乾看着一排整齐的木牌,不由得轻轻一笑,索性不再费神权衡。
他随意伸出手,从中拈起一块木牌。
掌事太监连忙低头看清牌上字样,躬身轻声回禀:
“回陛下,是清芷宫德妃娘娘。奴才这便传旨过去。”
赵景乾缓缓起身,理了理身上常服,语气闲适:
“不必先遣人传旨了,朕直接过去。左右今夜无事,索性早些过去,也好看看她那几株新到的素心兰。”
掌事太监连忙应下,将托盘交于身侧小内侍收好,朝外轻轻示意。
早已在外候着的侍卫与宫人齐齐打起灯笼,一行人循着宫廊,缓步往清芷宫而去。
夜色静谧,沿路值守的禁军望见御驾,尽数垂首躬身,屏息静立,不闻半点喧哗。
才刚走近清芷宫,便已有先一步的小黄门快步入内禀报。
待到御驾行至殿门前,德妃早已领着侍女,立在阶下迎候。
她身着一身素色软缎长裙,鬓间只簪一支温润白玉簪,不着浓艳珠翠,清雅恬淡。
“恭迎陛下。”
她屈膝福身,眉眼温婉柔和。
赵景乾上前半步,伸手虚虚一扶,面上带着从容笑意:
“早前收到你的笺帖,一直惦记着那几株江南新贡的素心兰,索性便过来瞧瞧,不必多礼。”
德妃起身引他入内,靠窗的花架上,三盆兰草静静立着,叶片修长柔韧,几朵素白小花悄然绽开,幽幽香气漫在屋中。
“也是江南官员进贡,挑了最好的几株送到宫里。臣妾想着陛下素来爱这份清雅,便斗胆写笺相邀。”
赵景乾走到花架前,俯身细细端详,轻轻虚点花瓣,随口闲话:
“最近天下安稳,各处贡品也多了不少稀奇物件。”
“秋收的折子递上来,大半州县都是丰年,边关也无异动,总算能偷几日清闲。”
德妃命侍女添上一盏新烹的清茶,陪着他立在花侧轻声答话。
殿内一派安逸,纱灯摇曳,淡淡的兰香萦绕在周遭。
闲谈许久,茶盏渐凉。
德妃抬眼望了望窗外沉沉夜色,柔声劝道:
“夜色已经很深了,陛下连日劳心,纵然眼下无事,也该早些安歇,保重龙体才是。”
赵景乾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几盆兰草上,意犹未尽,却也顺着她的话:
“也好。难得这样清净。”
一旁侍立的侍女会意,上前轻轻收去茶盏,又移步去内间,放下垂落的纱帐,将外殿的纱灯挑暗,只留两盏微光悬在廊下。
随行而来的总管太监带着其余内侍都退到外殿廊下静静值守。
内室之中,纱帐已经缓缓放下,通向内榻的锦帘半掩,只余下德妃身边两名心腹侍女,垂手立在帐角伺候。
德妃上前,伸手轻轻为赵景乾解去外袍玉带,衣料簌簌轻响。
赵景乾微微抬臂,任由她服侍宽衣,眉眼间依旧带着方才赏兰闲谈的松弛。
便在外袍刚刚褪下、侍女伸手要接过去,德妃指尖搭上他内层中衣带扣的这一刻,外廊忽然传来急促细碎的脚步声。
总管太监压抑着慌张,隔着一层殿门,压低声音向内禀报,那道声音穿透纱帐,清清楚楚落进内室:
“启禀陛下!宫门急报!首辅苏文渊深夜叩阙,自言有惊天要事,干系社稷安危,恳请即刻面圣!”
这一声,如同一块冷石投入静水。
德妃指尖猛地一滞,慌忙收回手,往后轻退半步,敛衽垂首,语声恭顺:
“既是社稷急务,陛下请尽快处置,不必惦记臣妾这里。”
赵景乾抬在半空的手臂缓缓落下,方才眼底的闲适温存一点点褪去。
老师素来沉稳持重,遇事最懂分寸,能逼着他深夜闯宫的绝非小事。
他面色渐渐沉了下来,目光落在侍女臂上那件方才脱下的外袍,原本温馨安宁的一夜,骤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急讯打碎。
他敛了心神,沉声吩咐:
“把衣裳取来。备驾,返回御书房,宣苏文渊入见。”
侍女不敢耽搁,连忙捧着外袍快步上前,小心为他重新穿戴整齐。
殿内兰香依旧,只是方才那一番月下赏兰、静候安歇的闲情,已经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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