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极夜凝冰！魔鬼瞳孔里的“核爆”
秦雅夸张地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个特务太狡猾了！他竟然敢伪造大日本帝国陆军总部的高级绝密文件，甚至还弄了一套皇军高级将领的证件和配枪！企图在上海滩招摇撞骗，搞破坏行动！”
“要不是吴队长带人去清剿黑市的时候瞎猫碰上死耗子，这只潜伏的毒蜘蛛，还不知道要给帝国带来多大的损失！”
听到“陆军总部”、“绝密文件”、“高级将领证件”这几个词。
南田洋子那只握着毛笔的手，在宣纸的上方，彻底停住了。
一滴饱满的浓墨，在笔尖上摇摇欲坠。
空气中的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钟，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你说什么？”
南田洋子缓慢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闪过了一丝错愕、且带着一抹隐隐不安的幽光。
“伪造的大日本帝国军官证件？”
“是的！课长您看！”
秦雅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手里那个黑色的牛皮箱双手捧起，恭敬、急切地放在了南田洋子面前的书案上。
“啪。”
皮箱的底部与紫檀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这就是从那个特务房间里搜出来的赃物！因为事关帝国军部的机密，属下一眼都没敢多看，直接封存送来给您亲自过目！”秦雅的语气里，满是“我多懂规矩、我多忠心”的表功意味。
南田洋子看着面前这个眼熟的黑色小牛皮箱。
她的心跳，在这一瞬间漏了半拍。
一种荒谬的、甚至让她觉得有些可笑的恐怖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心底钻了出来。
但理智瞬间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不可能的。
那是军部的特使，行程绝密，怎么可能被76号的这群蠢猪当成重庆特务给杀了？
南田洋子放下毛笔。
她伸出那只纤细苍白的手，缓慢地，搭在了皮箱的黄铜锁扣上。
“吧嗒。”
锁扣弹开。
南田洋子掀开了皮箱的盖子。
室内的空气，在箱子被打开的那一零点一秒内，彻底凝固成了绝对零度的坚冰。
南田洋子的视线，像被强力胶水死死地黏在了箱子里。
最上面，是那个盖着陆军总部红色大印、印着“绝密·樱花”字样的火漆牛皮纸袋。
纸袋的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把还沾着吴明达指纹鲜血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而在手枪的下方，是一个翻开的黑色证件本。
证件上的照片，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照片旁边的日文清晰无比：
【日本军部内阁高级特派员·石田原二大佐】
这一刻。
南田洋子的瞳孔，经历了剧烈且恐怖的地震。
她的瞳孔先是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紧接着又不可控制地放大，眼球周围爆出了细密的红血丝。
这不是“核爆”，什么是核爆？
她的脑海里，仿佛有一万吨当量的炸药被瞬间引爆，将她所有的理智、算计、骄傲和对局势的掌控感，炸得粉碎，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吧嗒。”
笔洗边缘，那支悬空的毛笔上，那滴摇摇欲坠的浓墨，终于落了下来。
精准地，砸在了宣纸上那刚刚写了一半的“静”字上，晕染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黑色污迹。
静。
死一般的静。
不仅是声音的寂静，更是气场的绝对死寂。
南田洋子没有尖叫，没有掀桌子，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改变。
但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尊正在疯狂向外辐射着死亡射线的黑色雕像。
熟悉特高课的人都知道，当南田洋子大发雷霆时，有人会死；
但当她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地盯着某样东西时……
那意味着，会有人被活生生地扒皮抽筋。
秦雅站在书案前，依然保持着那种“期待奖赏”的恭敬姿态。
但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她亲眼目睹了南田洋子眼中那场恐怖的“核爆”。
太慢了。
节奏慢得让人想发疯。南田洋子就那么死死地盯着箱子，足足看了一分钟，一动不动。
跪在后面的吴明达，已经快要被这种凝固的空气压迫得窒息了。
他浑身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额头死死地贴着地面，牙齿把嘴唇咬得鲜血直流，却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出。
终于。
南田洋子缓慢地，僵硬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部肌肉在轻微地抽搐着，那双像毒蛇一样的眼睛，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皮箱上移开，最终定格在了秦雅的脸上。
“李处长。”
南田洋子的声音，嘶哑得就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透着一股从十八层地狱里飘出来的森冷。
“你刚才说……这箱子里的东西，是‘伪造’的？”
秦雅的心脏猛地一缩，但她的演技在这一刻飙升到了极限。
她自然地露出了一丝“茫然”，随后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一丝为了邀功而产生的急切：
“是啊课长！肯定是伪造的！您想，大日本帝国堂堂的内阁特派员大佐，怎么可能像个黑户一样住在租界的饭店里？身边连个宪兵都不带？这摆明了是重庆特务的苦肉计，想借着这身假皮在上海滩搞破坏！”
秦雅说着，还厌恶地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吴明达。
“老吴带人冲进去的时候，这小子竟然还敢负隅顽抗，想要拔枪！老吴为了保护证物，当机立断，一刀捅穿了他的喉咙！直接击毙了！”
“当机立断。一刀捅穿了喉咙。”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把淬了剧毒的尖刀，精准地、一刀一刀地捅进了南田洋子的心脏里。
南田洋子的呼吸，终于微弱地出现了一丝紊乱。
她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和服的下摆，指甲甚至刺破了昂贵的丝绸，刺进了掌心的肉里。
她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疯狂地复盘着这一切。
石田原二死了。
死在了自己豢养的这群蠢猪汉奸的手里。
为什么？
因为她为了绝对保密，没有给石田原二配备护卫。
因为李幼曼手底下这群只知道敲诈勒索的流氓，去饭店抢劫“肥羊”，误打误撞地撞破了这层“灯下黑”的伪装！
这是李幼曼在蓄意谋杀吗？
南田洋子猛地睁开眼，死死地盯着秦雅那张写满了“邀功”和“愚蠢”的脸，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满身血污、吓得快要尿裤子的吴明达。
不可能。
没有任何一个高级卧底，会用这种荒诞、破绽百出、完全不受控制的“街头抢劫”方式去刺杀帝国特使！
更何况，如果李幼曼真的是卧底，她拿到这份绝密档案后，第一反应绝对是带回军统复制或者销毁。
而不是像个邀功的蠢猪一样，原封不动地直接捧到自己的办公桌上！
这种近乎弱智的行为，只有一种解释——
这真的就是一场由于76号特务贪财抢劫，而引发的、悲惨、讽刺的“意外”！
“哈哈……”
南田洋子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阵怪异的、像是被人卡住脖子般的笑声。
这笑声在阴暗的办公室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她笑得眼角都渗出了一丝泪水。
她输了。她自作聪明的“灯下黑”伪装，竟然被一群她根本看不上眼的、为了几根金条就能杀红眼的市井流氓给撕得粉碎！
“课……课长……”
秦雅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惶恐”，就像是一个做对了事却没得到夸奖，反而觉得主子疯了的奴才。
“这……这真是重庆特务的伪造……对吧？”
南田洋子停止了怪笑。
她缓慢地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一步地走到秦雅的面前。
她的眼神里，那股浓烈到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意，像是一片冰冷的海啸，随时准备将眼前的这两个汉奸彻底吞没。
但就在这一刻。
南田洋子的理智，强行踩下了刹车。
不能杀。
现在绝对不能杀李幼曼。
如果她现在杀了李幼曼和吴明达，“日本军部特使被自己养的76号汉奸误杀”的惊天丑闻，就会立刻在整个上海滩传开！到时候，大日本帝国的脸面将荡然无存，她南田洋子作为特高课课长，难辞其咎，唯一的下场就是切腹谢罪！
这个哑巴亏，她南田洋子不仅要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她甚至还得捏着鼻子，配合李幼曼这群蠢货，把这出荒诞的戏给演完！
“对。”
南田洋子艰难地、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她伸出冰冷的手，用力地拍了拍秦雅的肩膀。
“李处长。你们……立了大功。这确实是重庆特务，伪造的证件。”
南田洋子盯着秦雅的眼睛，声音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幽冷。
“回去。把尸体处理干净。今天晚上的事，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果泄露半个字……”
南田洋子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转过身，背对着秦雅。
“滚出去。”
“是！多谢课长栽培！”
秦雅没有任何犹豫，强压着心底那如同海啸般翻涌的后怕与战栗，干脆地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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