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走向深渊！车厢里的死亡倒影
秦雅没有看他。
她安静地靠在真皮座椅深处，双腿优雅地交叠。
那个装满日军陆军总部绝密档案的黑色小牛皮箱，就那么平平稳稳地放在她的膝盖上。
她甚至没有用手去扶。
“怕？”
秦雅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脖颈，目光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上聚焦了一瞬。
“怕有用的话，梁仲春的骨灰现在都能砌墙了。”
她伸出戴着黑色丝绒手套的右手，随意地在皮箱的黄铜锁扣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哒、哒。”
这极轻的敲击声，落在吴明达的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的丧钟。
“老吴，你这半辈子，敲骨吸髓的事没少干。怎么今天见了真佛，反倒成软脚虾了？”
秦雅的身体缓慢地前倾，逼近了前排的座椅。
属于“李幼曼”那种阴冷、毒辣、在绝境中透着疯狂的气息，瞬间将吴明达死死地笼罩。
“你给我听清楚了。”
“我们现在不是去自首，我们是去表功。是去告诉南田洋子，咱们76号，替她挖出了一个潜伏极深、甚至敢伪造帝国高级军官证件的重庆王牌特工！”
“你吴明达，不是因为贪财误杀了日本特使，你是因为对大日本帝国忠心耿耿，在秘密抓捕抗日分子时，遭遇了激烈抵抗，才被迫将其击毙！”
秦雅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刻刀，硬生生地往吴明达的脑子里刻。
“谎言说一千遍，连你自己都要信以为真。如果你等会儿在南田洋子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秦雅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封闭的车厢里令人毛骨悚然。
“不用等特高课把你扔进水牢，我会在高桥大尉拔枪之前，亲自打爆你的脑袋。黄泉路上，你自己走，别拉着我。”
吴明达死死地盯着秦雅那双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
极度的恐惧，在秦雅这种近乎癫狂的洗脑和压迫下，终于缓慢地转化成了一种亡命徒式的凶狠。
“属……属下记住了！”
吴明达猛地咽了一口唾沫，用沾满干涸血迹的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脸，眼底暴起一层可怕的红血丝。
“那是重庆特务！伪造证件的重庆特务！死有余辜！”
看着吴明达终于被成功地“催眠”成了林川剧本里所需要的那个蠢货，秦雅缓慢地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她闭上眼睛。
表面上的冷酷与疯狂，在闭上眼的这一瞬间，全都被抽离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内心深处那种如同走在万丈深渊边缘的极致战栗。
太可怕了。
不仅是即将面对南田洋子的可怕，更是对林川这种布局的可怕。
林川把“谎言的最高境界”运用到了极致。
当一个连自己都深信不疑的“蠢货”，带着满身的鲜血去向一个“聪明绝顶”的间谍头子撒谎时。
那个间谍头子最先怀疑的，绝对不是谎言本身，而是这个蠢货为什么会这么蠢！
南田洋子一定会去查石田原二的死因。
当她查出真相——石田原二真的是死于76号的贪财抢劫时，她会暴怒，会觉得李幼曼手下的人全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猪猡。
但恰恰是这种“愚蠢”，反而会彻底洗清李幼曼的卧底嫌疑！
因为在南田洋子的逻辑里，没有任何一个军统卧底，会用这种下三滥、甚至可能随时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的“抢劫”方式，去执行暗杀任务！
“组长，你是在用南田洋子的多疑，来给咱们织一件最安全的防弹衣。”
秦雅在心底喃喃自语，指尖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这把刀递得太险了。稍有不慎，她和吴明达就会在今晚被特高课的机枪打成肉泥。
……
晚上六点。
虹口区，大日本帝国特高课本部。
黑色的福特轿车在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中，缓慢地停在了那扇冰冷的铁丝网前。
“停车！接受检查！”
四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端着刺刀快步走上前来。
前排的吴明达经过了一路的心理建设，此刻反而镇定了下来。
他推开车门，没有像往常那样谄媚地堆笑，而是满脸血污、神色冷峻地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极司菲尔路76号，李幼曼处长有重要的紧急军情，立刻求见南田课长！”
吴明达的声音很大，甚至带着一丝刚刚杀过人的暴戾。
带队的日军曹长皱了皱眉，手电筒的光柱在吴明达那件满是血污的西装上扫过，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就在这时，后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
秦雅那张苍白、冰冷、透着一种不耐烦的脸，出现在了车窗后。
“滚开。耽误了帝国的大事，你们几个的脑袋不够砍的。”秦雅连看都没看那个曹长一眼，语气嚣张到了极点。
这种属于李幼曼独有的、仗着南田洋子宠信而目空一切的汉奸做派，在此刻反而成了最好的通行证。
曹长看清了秦雅的脸，虽然眼神依然厌恶，但还是猛地一挥手。
“放行！”
沉重的铁丝网被拉开。
车子驶入大院，停在主楼的台阶下。
秦雅没有让司机开门，自己推门走了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刺鼻消毒水味的冷空气，将那个黑色的皮箱死死地拎在手里。
“跟紧我。把你的脊梁骨给我挺直了。”
秦雅低声对着身后的吴明达说了一句，然后踩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阶。
……
三楼，课长办公室门外。
高桥大尉像是一尊铁塔一样，挡在走廊的正中央。
当他看到满身是血的吴明达和提着箱子的秦雅时，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李处长，这又是演的哪一出？”高桥大尉的手按在军刀上，语气中充满了强烈的敌意，“你真把特高课当成你们76号的屠宰场了？”
秦雅停下脚步。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和高桥大尉针锋相对，而是突然地、猛烈地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短短的一秒钟内。
她原本冷酷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那是一种包含了邀功的狂喜、后怕的战栗、以及刻意装出来的镇定。
这是一种高难度的“复合型”微表情，是她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巅峰演技。
“高桥大尉。”
秦雅的声音轻微地发着颤，她用力地举起了手里的那个皮箱。
“别废话。立刻去通报课长。”
“我李幼曼……给大日本帝国，抓到了一条史无前例的大鱼！”
高桥大尉看着秦雅那副因为极度兴奋而有些扭曲的脸，心中虽然厌恶，但那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还是让他微微退了半步。
“等着。”
高桥冷哼了一声，转身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吴明达站在秦雅身后，牙齿再次开始了细微的打架。
秦雅没有回头。
她只是静静地盯着那扇虚掩的橡木大门。
“滴答。”
她的心脏，在缓慢地跳动着。
她知道，当这扇门彻底打开的那一刻，她将带着这个滴血的盲盒，在魔鬼的眼皮底下，跳一场九死一生的悬崖之舞。
“吱呀——”
厚重的包铜橡木大门，被高桥大尉从里面缓慢地拉开。
门轴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声压抑的叹息。
一股带着高级沉香和浓墨气息的暖风，从门缝里涌了出来，瞬间与吴明达身上那股刺鼻的血腥味撞击在一起。
“进去吧。课长在等你。”高桥大尉冷冷地让开半个身子。
秦雅没有看他，提着那个黑色的皮箱，迈着沉稳的步子，跨过了门槛。
吴明达像个没了魂的提线木偶，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连头都不敢抬，视线死死地黏在地板的花纹上。
办公室里的光线并不刺眼。
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错落有致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南田洋子没有坐在办公桌后。
她穿着一件纯黑色的丝绸和服，正跪坐在窗前的一张长条形书案前。
书案上铺着上好的宣纸，旁边放着一方端砚。
她手里握着一支狼毫毛笔，正在专注地临摹着一幅中国古人的字帖。
笔锋在纸上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李处长。”
南田洋子没有抬头，视线依然落在笔尖上。
她的声音平缓，甚至带着一种沉浸在书法中的悠然。
“我听说，你给我抓了一条‘史无前例’的大鱼？还弄得满走廊都是血腥味。如果这条鱼的分量不够重，你带来的这股臭味，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秦雅停在距离书案三步远的地方。
她将呼吸放得极轻、极慢。
在这一刻，她必须把“李幼曼”那种贪功冒进、急于表忠心、却又带着几分市井粗鄙的姿态，演绎到骨髓里。
“课长，这条鱼，绝对配得上这满屋子的血腥味。”
秦雅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透着一种克制的狂喜，“咱们76号的兄弟，在法租界汇中饭店，击毙了一个危险的重庆王牌特工！”
南田洋子的笔锋轻微地顿了一下。
“汇中饭店？”她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但依然没有抬头，“重庆的王牌特工，怎么会被你们76号那群只会敲诈勒索的地痞流氓给击毙了？李处长，你是在给我讲笑话吗？”
“课长！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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