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瞒天过海!资本外衣下的红色暗流
十一月初,深秋的黄浦江面上,江雾比往日更加浓重。
一艘客货混装的江轮,拉响了低沉的汽笛,缓缓驶离了十六铺码头,逆流而上,朝着长江上游的重庆方向驶去。
二楼的一间特等客舱内。
沈青书穿着那件灰色的呢子风衣,静静地站在舷窗前。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看着窗外逐渐被浓雾吞噬的上海滩外滩建筑群,嘴角依然挂着那一抹温和却透着几分轻蔑的微笑。
桌子上,放着一台便携式军用密码发报机。
以及一份刚刚发往重庆军统局本部的绝密电文底稿。
电文的内容,是他对这次上海之行的最终评估:
“局座钧鉴:职赴沪密查,已探明‘南洋实业公会’之底细。其幕后老板查尔斯,实乃一唯利是图、狂妄自大之海外买办。其利用日军物资匮乏之机,囤积居奇,发行伪币(复兴券),意在垄断江南金融。此人毫无政治信仰,亦无报国之心,纯系发国难财之资本寡头。”
“然此人手握巨资,且已承诺每月向局座指定账户输送五十万美金及两百根金条,作为‘特许经营’之政治献金。职以为,此等贪婪之徒,纵有万贯家财,亦不过是党国豢养于敌后之一头肥猪。待抗战胜利,党国大军收复江南,只需一纸政令,即可名正言顺将其资产悉数查抄充公。目前宜抚不宜剿,以充实我方抗战经费。——职沈青书叩首。”
沈青书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沉甸甸的金条,在手里把玩了一下。
“什么运筹帷幄的幽灵,什么深不可测的地下网络。”
沈青书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说到底,不过是一群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的暴发户,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故意故弄玄虚罢了。用钱就能买通的人,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心腹大患。”
伴随着江轮的破浪声,这位军统的“笑面虎”带着一种自以为看穿了一切的傲慢与满足,消失在了茫茫的江雾之中。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这份发往重庆的绝密评估报告。
正是林川亲手为整个国民党情报系统,戴上的一副致命的“眼罩”。
……
法租界,霞飞路,赵公馆。
与江面上的清冷不同,二楼的书房里温暖如春,空气中飘散着顶级沉香那令人心神宁静的幽远香气。
林川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丝绒长袍,坐在黄花梨木的书桌前。
他的面前放着两本账册,一本是深蓝色的封皮,另一本则是毫无标识的暗红色封皮。
化名为查尔斯的影子推门而入。
他已经脱下了那身浮夸的条纹西装,换上了一件普通的灰色毛衣。
脸上那种属于买办的狂妄与市侩也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那种沉稳与恭敬。
“少爷。内线确认,沈青书已经登船离开了。”
影子走到书桌旁,压低声音汇报道。
“第一笔五十万美金的‘活动经费’,我已经通过花旗银行的离岸渠道,打进了戴笠在瑞士的匿名账户。根据我们安插在军统内部的‘蚂蚁’传回的消息,戴笠收到钱后非常高兴,已经下令上海站停止一切针对南洋实业公会的秘密调查。”
林川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在深蓝色的账册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这五十万美金,买来的不仅是军统的闭嘴,更是我们在江南大地上一张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林川的语调十分平缓,带着一种润物细无声的从容。
“沈青书自以为他捏住了我们的贪婪。但他不懂,当资本庞大到了一定程度,它本身就是最完美的伪装。只要重庆方面认定我们是一群只知道捞钱的资本家,他们就不会把我们和任何‘革命’、‘抗日’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林川将那本深蓝色的账册推到一旁,这是复兴银行明面上的流水账,上面记录着大米、棉布和外汇的惊人交易量。
随后,他缓缓翻开了那本暗红色的账册。
“查尔斯,真正的布局,现在才刚刚开始。”
林川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冷酷,犹如一位在棋盘上布下惊天暗手的国手。
“复兴银行在上海滩的根基已经彻底稳固。从明天起,我们要打着‘扩展金融业务,惠及江南乡镇’的旗号,向上海周边的苏南、浙东地区,大规模地开设复兴银行的分行。”
“去太仓、去常熟、去吴江,去那些日军已经撤出、汪伪政府名存实亡的广大乡镇。租下最气派的门面,挂上我们联合委员会的牌子。”
听到这里,影子的眼神微微一凝,似乎猜到了什么。
“少爷,您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错。”
林川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具战略前瞻性的微笑。
“一家银行的分行,每天需要运送大量的现金和物资,这需要成建制的武装押运车队。在这个名义下,我们的‘蚂蚁’网络和外围武装,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江南的水网和平原上穿梭。”
“日本人不敢管,因为他们饿得在吴淞口吃泥巴;军统不会管,因为他们以为这只是我们在疯狂地抢夺地盘赚钱。”
林川的手指在暗红色的账册上重重地划过。
“但实际上,这些运往乡镇分行的装甲运钞车里,装的将不再仅仅是复兴券。还有盘尼西林、无缝钢管、电台零件,以及从海外秘密采购的高性能无烟火药!”
“这些分行,表面上是吸收老百姓存款的金融机构。暗地里,它们就是新四军和抗日游击队最安全、物资最充沛的地下后勤中转站!”
影子听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瞬间觉得头皮发麻。
他终于明白了林川这盘棋的真正格局。
用资本的狂欢作为掩护,用向重庆上贡作为烟雾弹。
林川竟然是要把整个复兴银行的庞大金融网络,直接改造成一条为红色武装输血的大动脉!
“太绝了……少爷,这招真的是太绝了!”影子由衷地感叹道。
“只要披着这层银行的皮,就算是大批量的军工原料运到新四军的根据地边缘,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资本没有国界,但掌握资本的人有。”
林川端起桌上的温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望向了窗外那深邃的夜空。
“去安排吧。让铁钉亲自带队,走第一趟‘押运’。”
……
两天后的深夜。苏南,吴江县城外围的一条内河航道上。
夜色浓重,没有月光。
河水在秋风的吹拂下泛起细碎的波纹,两岸是连绵不绝的、高达两米多深的芦苇荡。
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显得分外幽深。
三艘挂着“华东复兴银行押运”旗帜的小型蒸汽驳船,正“突突突”地在河面上平稳地行驶着。
船头上,架着两挺蒙着油布的重机枪。
十几名穿着黑色安保制服的汉子,手持美式汤姆逊冲锋枪,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铁钉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皮夹克,站在中间那艘船的甲板上。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那双犹如夜鹰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钉哥,前面就是白茅口了。过了这个口子,就是汪伪保安团的设卡点。”一名手下走过来,压低声音汇报道。
“把咱们复兴银行的探照灯打亮,旗子挂高点!不用藏着掖着,大摇大摆地开过去!”铁钉吐掉嘴里的香烟,冷笑了一声。
“是!”
三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瞬间撕裂了黑暗的河面。
不远处的河面上,横着两艘破旧的木板船,船上拉着铁丝网。
十几个穿着伪军制服、冻得缩手缩脚的汉奸正端着老套筒步枪,打着哈欠守在关卡前。
看到这三艘气势汹汹、架着重机枪的蒸汽驳船开过来,伪军排长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举起手里的红灯笼拼命摇晃。
“什么人?!停船检查!这里是皇协军第三大队的防区!”排长色厉内荏地喊道。
铁钉所在的驳船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只是在距离木船还有十几米的地方,船头的重机枪突然扯下了油布,黑洞洞的枪管直接对准了那群伪军。
“瞎了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船上挂的是什么旗!”
铁钉走到船头,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声音犹如洪钟般在河面上炸响。
“华东复兴银行,奉命向吴江分行押运金融款项!耽误了我们老板在乡镇上的放款,你们那个狗屁保安团长有几个脑袋够赔的?!”
一听到“华东复兴银行”这几个字,伪军排长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嚣张的气焰瞬间像被浇了一盆冰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整个江南谁不知道,日本人已经退到了吴淞口要饭。
真正掌管着大家生杀大权和钱袋子的,就是上海滩的那个神秘的南洋实业公会。
伪军的军饷早就停发了,他们现在私底下去镇上买米买面,用的全都是复兴券。
得罪了复兴银行,就等于断了全家的活路!
“哎哟!原来是复兴银行的财神爷到了!”
伪军排长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谄媚的笑脸。
他连滚带爬地指挥着手下,“快快快!把铁丝网拉开!把路让出来!千万别磕着碰着财神爷的船!”
就在驳船缓缓通过关卡的时候,铁钉冷哼了一声。
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叠崭新的、面值十圆的复兴券,“啪”的一声扔在了伪军的木船上。
“拿去给兄弟们买点酒暖暖身子。记住,今天晚上你们什么都没看见,懂吗?”
伪军排长看着那两叠厚厚的新票子,眼睛都绿了。
他死死地将钱抱在怀里,点头如捣蒜:“懂!懂!我们刚才都在睡觉呢!爷您慢走,一路顺风!”
蒸汽驳船顺利地穿过了关卡,连一枪都没开,甚至还收获了汉奸们卑躬屈膝的欢送。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在绝对的经济垄断面前,那些曾经耀武扬威的汉奸武装,早已经变成了毫无底线的看门狗。
……
驳船继续向前行驶,深入了那片庞大而隐秘的芦苇荡深处。
在绕过几个极其复杂的水道后,前方突然出现了几点有节奏闪烁的红色信号灯。
“对暗号。”铁钉神色一肃。
手下立刻拿起防水手电筒,按照“三长两短”的频率闪烁了回应。
很快,从茂密的芦苇丛中,无声无息地驶出了十几艘乌篷船。
船上站着几十名穿着灰蓝色军装、头戴八路军帽的新四军游击队员。
两军在水面上顺利会师。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新四军游击队大队长,动作敏捷地跳上了铁钉所在的驳船。
“铁兄弟!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们盼来了!”大队长紧紧地握住铁钉的手,粗糙的大手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老陈,废话不多说,验货。”
铁钉也不寒暄,直接一挥手。
手下们立刻撬开了甲板上那几个打着“复兴银行金库封条”的沉重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没有一分钱。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登登的、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德国进口盘尼西林、崭新的大功率野战电台零部件。
以及最底部那一根根沉甸甸的、足以用来加工迫击炮筒的军用级无缝钢管!
看着这批足以装备一个主力团的战略物资,游击队大队长老陈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太清楚这批物资的价值了。
在日军和汪伪的严密经济封锁下,哪怕是搞到一盒消炎药,都要付出同志流血牺牲的代价。
而现在,这位神秘的“幽灵”同志,竟然用复兴银行的运钞船,直接给他们送来了一座小型的兵工厂!
“铁兄弟,替我向‘幽灵’首长敬个礼!”
老陈双腿并拢,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有了这批家伙事儿,我们不仅能在乡镇上站稳脚跟。到了冬天,我保证让那些缩在吴淞口的日本兵,连做梦都能听到咱们游击队的迫击炮响!”
铁钉咧嘴一笑,拍了拍老陈的肩膀。
“放心吧,老陈。少爷说了,只要复兴银行的招牌不倒,这江南的水路上,你们的物资补给就永远不会断。”
秋夜的寒风依然凌厉,但在隐秘的芦苇荡深处,一场以资本为外衣、以革命为灵魂的巨大输血工程。
正以前所未有的平稳与高效,在这片沦陷的土地上,无声地奔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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