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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黄金壁垒!权谋与资本的碰撞


十月底的黄浦江畔,秋风卷起江面上的一层薄雾,吹拂着外滩那排宏伟的花岗岩建筑群。

华东复兴银行的营业大厅内,气氛与外面略显清冷的街道截然不同,这里充斥着一种令人血脉偾张的热度。

那是资本在急速流转时,特有的狂热气息。

沈青书站在大厅中央,那张一向带着温和微笑的脸上,此刻却凝固着难以掩饰的震撼。

在他的视线中,一打打崭新的复兴券犹如流水般从柜台里递出。

而那些商贾们则心甘情愿地将成箱的银元、金条,甚至是美元和英镑的本票推入柜台。

没有强迫,没有刺刀的威逼,一切都建立在绝对的信用之上。

在那半敞开的地下金库大门后,金灿灿的储备金甚至不需要刻意掩饰,就这样赤裸裸地向全上海滩展示着它的深不可测。

“这怎么可能……”

沈青书在心底暗暗倒吸了一口冷气。

作为军统二处的高级情报专员,他太清楚要在乱世中建立一套全新的货币信用体系有多难。

重庆的法币有四大家族和中央政府背书,依然跌得像废纸一样;而眼前这个所谓的“南洋实业公会”。

竟然凭一己之力,用真金白银在上海滩砸出了一个铁桶般的金融帝国。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恢复了那种儒雅商人的做派。

他提着那只藤编皮箱,径直走向了写着“大额汇兑与黄金业务”的贵宾柜台。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柜台后,一名穿着笔挺西装马甲的大堂经理面带职业微笑,礼貌地问道。

沈青书没有说话,而是将手里的皮箱直接放在了柜台上,“啪”的一声打开了锁扣。

皮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叠簇新的美元,全都是一百面额的大钞。粗略扫去,至少有十万美金。

在如今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十万美金绝对是一笔足以在上海滩买下半条街的巨款。

沈青书此举,就是为了试探这家银行的胃口和底线。一个刚刚成立的银行。

面对如此庞大的外汇抛售,如果底子不够厚,绝对会出现挤兑风险或是向上层请示。

然而,出乎沈青书意料的是。

那位大堂经理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皮箱里的美元,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十万美金。先生,您是想直接兑换成复兴券,还是想要存入我们银行开设离岸生息账户?”大堂经理熟练地拿出汇率牌价表,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问他要买几斤大米。

沈青书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全部兑换成复兴券。我要现钞,现在就要。”沈青书刻意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带着一丝刁难的意味。

“好的,请您稍等。今日美元兑复兴券的汇率是一比四点二。扣除千分之五的手续费,总计四十一万七千九百圆复兴券。”

大堂经理手指在算盘上翻飞,仅仅用了不到十秒钟便算清了账目。

随后,他转身对身后的金库保管员打了个手势。

不到三分钟,两名荷枪实弹的内卫,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密码箱走到了柜台前。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连号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最大面额复兴券。

“先生,您的现钞。需要我们派车为您押送吗?”大堂经理微笑着将单据递给沈青书。

沈青书看着面前这两大箱毫不费力就提出来的巨额新币,心里那股试探的底气,瞬间被击得粉碎。

太深了。

这家银行的资金池,深得像是一个无底洞。

十万美金扔进去,竟然连一圈涟漪都没有泛起来。

“不必了。”

沈青书没有去接单据,他隔着柜台玻璃,死死地盯着大堂经理的眼睛。

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上了一股属于军统特工的冷酷与傲慢。

“鄙人沈青书,从重庆来。这十万美金,只是个见面礼。我想见一见你们的老板,查尔斯先生。有一笔关乎国运的大买卖,需要当面跟他谈谈。”

听到“重庆”两个字,大堂经理的眼神微微一闪,但立刻恢复了平静。

“沈先生请稍候。”

大堂经理拿起柜台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简短地低语了几句后,他放下电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们老板在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等您。沈先生,请随我来。”

……

复兴银行大楼,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的奢华程度,比起华懋饭店的总统套房有过之而无不及。

墙壁上挂着中世纪的欧洲油画,巨大的落地窗前,摆放着一套名贵的纯血小叶紫檀沙发。

化名为查尔斯的影子,此刻正翘着二郎腿,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他穿着一件极其考究的英伦三件套条纹西装,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高希霸雪茄,手里把玩着一枚纯金打火机。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资本家特有的、傲慢到骨子里的暴发户气息。

当沈青书推门走进来时,影子并没有站起身迎接,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吐出一口浓烈的青烟。

“沈先生?听说你从重庆来,还带着一笔大买卖?”

影子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慵懒而随意。

“坐吧。不过我的时间很宝贵,一分钟至少价值几千块银元。如果你说的买卖不够大,我可是会很不高兴的。”

沈青书看着眼前这个满身铜臭味的洋买办,心里的警惕反而稍微放下了一些。

他在军统审问过无数人,这种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资本家,他见过太多了。

比起那些有着坚定信仰的死硬分子,这种人反而是最好拿捏的。

沈青书慢条斯理地在沙发上坐下,摘下帽子放在一旁,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温和的“笑面虎”式微笑。

“查尔斯先生真是快人快语。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沈青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影子。

“我代表军统局戴老板,也是代表重庆国民政府而来。查尔斯先生,你在上海滩搞的这个复兴银行,手笔很大啊。私自发行货币,逼退日本驻军。不仅垄断了江南的经济,还赢得了民心。”

“不过,你难道不觉得,这棵树,长得太高,也太招风了吗?”

沈青书的语气渐渐变得凌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敲打意味。

“党国在前方浴血奋战,你们却在沦陷区里发着国难财。没有中央政府的背书,你这银行就是非法的。只要重庆一纸通电,宣布复兴券为伪币,你这建立在沙滩上的黄金堡垒,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面对沈青书这番软硬兼施的政治恐吓,影子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慌。

反而突然靠在椅背上,发出一阵极度夸张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我的上帝啊!你们重庆的官僚,难道都像你这么幽默吗?”

影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拿下嘴里的雪茄,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沈青书。

“沈先生,你跟我谈非法?谈通电?”

影子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那张混血的面庞上透出一股令人战栗的极度狂妄。

“法币倒是合法的,可是现在在上海滩,法币连擦屁股都嫌硬!日本人够凶残吧?有枪有炮吧?可是现在,那十几万所谓的帝国皇军,每天都要眼巴巴地等着我给他们施舍大米,不然他们就会饿死在吴淞口的烂泥滩里!”

影子指着落地窗外那繁华的外滩,声音震耳欲聋。

“在这个地方,没有枪炮,只有金钱!没有政治,只有利润!我南洋实业公会控制了这里一半以上的黄金储备,控制了所有的粮食和棉纱!我的规矩,就是上海滩的法律!”

“你信不信,只要我查尔斯一句话,明天不仅是复兴券,就算是重庆政府的军火采购渠道,我都能在海外直接掐断!”

沈青书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招牌式的微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他本想用军统和政府的威严来压服对方。

却没想到这个洋买办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狂妄到了敢直接叫板中央的地步。

“查尔斯先生,你这是在玩火。”沈青书咬着牙冷冷地说道。

“就算你再有钱,难道你就不怕军统的家法吗?你不会以为,你身边的那些保镖,能挡得住我们无孔不入的制裁吧?”

“制裁?”

影子冷哼了一声,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根金条,随手“当啷”一声扔在了沈青书的脚下。

“沈先生,咱们都是聪明人,别拿那些吓唬小孩子的把戏来对付我。”

影子重新坐回椅子上,深吸了一口雪茄,语气中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腐败与精明。

“戴老板派你来,不是为了杀我的。杀了我,上海滩立刻就会大乱,日本人趁虚而入,你们重庆一分钱的好处也捞不到。”

“我查尔斯是个生意人,只在乎利润,不在乎什么主义,更不想去掺和你们国共之间的那些破事。我知道你们前方打仗缺钱。这样吧,我也不是个小气的人。”

影子伸出五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每个月,复兴银行会拿出一笔‘特别活动经费’,数目是五十万美金,外加两百根大黄鱼。直接打进戴老板在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里。至于这笔钱是用来打仗,还是用来给各位长官买别墅,我一概不管。”

“作为交换。重庆方面,必须对上海滩的局面保持‘聋哑’状态。不准干涉复兴银行的运作,也不准再派你们那些碍手碍脚的特工来查什么所谓的‘幽灵’。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幽灵,那不过是我为了吓唬日本人,故意放出去的烟雾弹罢了。”

影子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极度轻蔑地看着地上的那根金条。

“那根金条,是给沈专员你个人的见面礼。拿上钱,回去复命。告诉戴老板,上海滩,现在姓‘钱’。只要我们还能一起赚钱,大家就都是好朋友。如果非要撕破脸,我保证,大家都会死得很难看。”

沈青书看着脚下的金条,又看了看办公桌后那个不可一世、满身铜臭的买办。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狂妄、贪婪、极其富有,对政治毫无兴趣,只在乎金钱和垄断。

这一切的特质,都完美地符合了一个发了战争财的资本寡头的形象。

军统最怕的,是那种有信仰、有纲领的革命者。

而对于这种只要给够利益就能谈妥的资本家,反而觉得不足为虑。

甚至,那每个月五十万美金的“上贡”,对于经费常年紧张的军统来说,是一笔无法拒绝的天文数字。

“查尔斯先生的诚意,我看到了。”

沈青书弯下腰,捡起那根金条,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脸。

“我会把你的原话,一字不落地转达给局座。看来,我们之间确实存在一些误会。只要查尔斯先生心向党国,大家自然是和气生财。”

沈青书拿起帽子,站起身,微微欠身。

“打扰了,查尔斯先生。祝你生意兴隆。”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办公室的大门彻底关上。

影子那副狂妄自大的表情才瞬间收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

而此时。

在这间董事长办公室的隔壁。

一间光线昏暗、完全隔音的密室里。

林川正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静静地听着连接在隔壁办公室的窃听器里传来的动静。

叶菱站在他的身后,美眸中满是惊叹。

“少爷,真让您算准了。沈青书不仅没有发火,反而真的把那根金条收下了。军统那边,难道就这么轻易被钱给买通了吗?”

“不是被钱买通了,是被他们自己的偏见和傲慢蒙蔽了。”

林川轻轻摇晃着红酒杯,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掌控人心的极致智慧。

“戴笠和沈青书都以为,能够逼退日本人的,一定是一个拥有着极强政治图谋的庞大组织。当他们看到,这背后‘仅仅’是一个只知道要钱、狂妄自大的资本买办时,他们的警惕心就会瞬间下降一大半。”

林川站起身,走到单向玻璃前,看着隔壁正在擦冷汗的影子。

“在军统的逻辑里,贪财的人不可怕,因为贪财就意味着有弱点,有弱点就可以被控制。每个月五十万美金的保护费,不仅能堵住戴笠的嘴,更能让他们产生一种错觉——南洋实业公会,已经成了他们军统在上海滩的提款机。”

“可是少爷,这五十万美金,不是白白便宜了重庆那帮贪官污吏吗?”叶菱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

“这叫政治定金。”

林川仰起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用这笔钱,买来重庆对我们的‘不干涉’。有了这层保护伞,复兴银行就能在江浙一带肆无忌惮地扩张。更重要的是,我们真正用来反哺新四军和苏南根据地的地下资金线,就可以在军统这种傲慢的盲区下,彻底放开手脚,全速运转了。”

林川放下酒杯,眼底闪过一道冷酷而宏大的战略之光。

“沈青书自以为他看到了真相。但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今天带走的,只是我故意披在身上的一层腐朽外衣。”

“而藏在这件外衣下,那把真正准备用来改写历史的利刃,才刚刚开始磨砺它最锋利的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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