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偷天换日!十字架下的炼金术
随行的几辆卡车开了过来,车厢挡板放下,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大米和一箱箱印着德文的药品。
“阿瑟男爵,南洋实业公会是个做生意的地方,但也并非完全没有恻隐之心。这是一百吨大米和二十箱盘尼西林,算是我个人对红十字会的一点无偿捐赠。”
看着那些足以挽救数千人生命的物资,阿瑟男爵的眼神瞬间变了。但他并没有立刻道谢,而是警惕地看着影子和林川。
“资本家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查尔斯先生,你们想要从红十字会这里得到什么?”
林川上前一步,那张斯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微笑。
“男爵阁下是个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
林川看着阿瑟的眼睛,语调平缓却充满说服力。
“南洋实业公会有一批‘特殊’的医疗设备,需要紧急运往苏北地区。但您也知道,日本人的宪兵队在城外设下了重重关卡。我们需要借用红十字会的名义和您的中立国身份,组建一支医疗救援专列,将这批设备安全送出上海滩。”
阿瑟男爵脸色一沉,断然拒绝。
“这不可能!红十字会是绝对中立的人道主义组织。如果你们想利用我们的旗帜去走私军火或者违禁品,一旦被日本人查获,红十字会在远东的信誉将毁于一旦,甚至会导致所有的人道救援行动被强行终止!”
“男爵阁下多虑了。”
林川毫不退缩,目光中透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坦荡。
“我向您保证,这批设备里绝对没有一枪一弹,没有任何武器。它们是纯粹的医疗器械,比如X光机和外科手术床。苏北地区爆发了严重的伤寒,那里有数万无辜的平民正在死亡线上挣扎。把医疗设备运过去,这难道不符合红十字会的宗旨吗?”
阿瑟男爵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在泥泞中瑟瑟发抖的难民,又看了一眼卡车上那些救命的粮食和药品。
他知道南洋实业公会的背景不简单,这批所谓的“医疗设备”背后肯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是,如果他不答应,眼前的这几千名难民绝对熬不过这个冬天。
在崇高但不切实际的中立原则,与眼前这几千条活生生的人命之间,这位瑞士贵族最终做出了妥协。
“好。我答应你们。”
阿瑟男爵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分外严肃。
“我会以红十字会的名义,向日军驻沪司令部申请一条人道主义救援通道。但是,林顾问,希望你信守承诺。如果日本人在专列上查出任何武器,我会亲自向国际社会揭发你们!”
“一言为定。”林川伸出手,与阿瑟男爵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
当天下午,虹口区,驻沪日军宪兵司令部。
冈村宁次正坐在一张矮桌前,神情专注地研墨。
一张雪白的宣纸铺在桌面上,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特高课课长佐藤大佐快步走进办公室,将一份带有红十字会徽章的公文放在了桌角。
“将军,刚刚得到消息。红十字会的阿瑟男爵向我们提交了一份正式申请。他们声称苏北地区爆发了疫情,要求组建一列挂着红十字旗帜的医疗专列,前往苏北进行人道主义救援。”
佐藤大佐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根据我们的内线汇报,今天上午,查尔斯和那个林轩去了徐家汇难民营,并且捐赠了一大批粮食和药品。很显然,他们是想利用中立国的身份,把那两万两黄金通过这趟所谓的医疗专列运出去。”
冈村宁次没有停下手里的墨锭,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毛。
“借力打力,这是林轩一贯的作风。”
冈村宁次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苍劲有力的“网”字。
“他算准了我们不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公然拦截或者攻击红十字会的专列。因为那会引发巨大的国际舆论灾难。”
“那我们该怎么做?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黄金运走吗?”佐藤大佐焦急地问道,“只要将军下令,我立刻带人去查抄那列火车!”
“愚蠢。”
冈村宁次放下毛笔,用冰冷的目光瞥了佐藤一眼。
“如果车上没有黄金,只有普通的医疗器械呢?你当着国际记者的面强行搜查红十字会的专列,大日本帝国在国际上的声誉就会彻底破产。这正是林轩想要看到的备用结果,他想让我们在国际社会面前颜面扫地。”
冈村宁次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暗的天空,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里,闪烁着洞穿一切的寒芒。
“批准他们的申请,给这列火车放行。”
“将军?!”佐藤大佐大惊失色。
“不要急,听我说完。”
冈村宁次转过身,嘴角浮现出一抹犹如毒蛇般阴冷的微笑。
“批准放行,但必须加上一个条件。既然是去疫区救援,为了防止传染病倒流入上海,大日本帝国作为上海滩的治安管理者,有义务在列车驶出边境线之前,进行一次全面而彻底的‘卫生防疫检查’。”
佐藤大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名正言顺的检疫!
只要打着防疫的旗号,日本宪兵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登车,将所有的物资开箱检验。
而且,红十字会和英法领事都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不仅要查,还要大张旗鼓地查。”
冈村宁次的语调变得分外深沉。
“去通知租界里的各大西方报社和外国记者,邀请他们一起去边境检查站观摩我们的‘防疫工作’。林轩不是喜欢利用国际法吗?那我就在全世界的镁光灯下,把他们藏在医疗设备里的两万两黄金给翻出来!”
“到时候,不仅查尔斯和南洋实业公会要被冠上走私洗钱的罪名,就连红十字会也会名誉扫地。而那两万两黄金,将作为赃款,名正言顺地收归大日本帝国所有!”
一场无声无息却又致命的罗网,在冈村宁次那令人战栗的算计中,已经悄然张开。
……
夜幕降临。法租界,赵公馆地下密室。
这里的空气温度高得惊人。
原本用来存放现钞的桌子已经被搬空。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巨大的坩埚和喷吐着蓝色火焰的高温熔炉。
铁钉光着膀子,浑身大汗淋漓。
他戴着厚重的石棉手套,正指挥着十几名别动队里的技术工人,进行着一项堪称疯狂的“炼金术”。
密室的角落里,堆放着一堆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大型医疗设备零件。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台德国产的大型X光机的底座,以及几张重型外科手术床的配重块。
林川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站在远离熔炉的角落里,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坩埚里翻滚的金黄色液体。
整整两万两黄金,正在被高温融化,变成夺目的液态。
“少爷,模具准备好了!”
铁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大声汇报道。
“倒模。”林川平静地下达了指令。
几名工人用铁钳夹住滚烫的坩埚,将金色的液体缓缓倒入那些按照X光机底座和手术床配重块一比一仿造的钢制模具中。
这便是林川的“偷天换日”之计。
黄金的密度分外大,非常适合用来制作重型医疗设备的底座。
只要将这些黄金铸造成机械零件的形状,冷却后再在表面进行特殊的电镀,涂上厚厚的防锈黑漆。
从外观和重量上看,它们就是最普通的重型医疗器械。
哪怕是日本人的军犬,也闻不出钢铁外衣下包裹的财富味道。
两个小时后。
第一批冷却完毕的“零件”被抬了出来。
铁钉拿起一把钢锉,在一个涂满黑漆的沉重底座边缘用力挫了几下。
黑色的漆皮和薄薄的电镀层被剥落,里面立刻露出了黄金那种独有的、令人心醉的灿烂光泽。
“完美。”
铁钉兴奋地咧开了嘴。
“少爷,有了这层外壳,就算是冈村宁次亲自来查,只要他不把设备锯开,就绝对看不出破绽!”
林川走到那个沉重的黄金底座前,伸出手指,在被锉开的那个缺口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他的眼神并没有因为初步的成功而放松,反而透着一种如临深渊的谨慎。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大将的智慧。冈村宁次不仅会查,他还会带着全世界的眼睛一起来查。”
林川转过头,看着铁钉,语调分外冷峻。
“外表的伪装只是第一步。他一定会在检查站准备最专业的工兵和探雷设备。所以,接下来,给这些黄金零件进行二次包装。在黑漆的外面,再包裹一层厚厚的铅皮。”
“铅皮?”铁钉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X光机会产生辐射,底座用厚铅皮包裹做防辐射处理,这是天经地义的科学常识!”
“没错。”
林川的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微笑。
“我们要用科学的逻辑,去堵死冈村宁次所有的怀疑。这场十字架下的炼金术,不仅要骗过日本人的眼睛,更要让他们在揭开谜底的那一刻,亲手吞下自己种下的苦果。”
地下密室里,熔炉的火焰继续疯狂地咆哮着。
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孤岛之下,一场关乎抗战命脉的绝命伪装,正在高温与汗水中,一寸一寸地铸就出胜利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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