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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乱中取胜!蚂蚁搬家的奇谋


虹口区,驻沪日军宪兵司令部。

冈村宁次穿着一件宽松的和服,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剪刀,正神情专注地修剪着窗台上的一盆迎客松盆景。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下剪都显得分外深思熟虑。

特高课的佐藤大佐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将军。‘春雷’计划实施了五天,我们放出去的三十个诱饵,有二十五个被七十六号的人横插一杠子。”

佐藤大佐咬着牙,强压着心头的怒火。

“李幼曼手下的那群疯狗,简直就是蝗虫!他们不管交易的双方是谁,只要看到大批的物资和现金,就立刻以‘查缉抗日分子’的名义冲上去抢夺。我们做好的钞票标记全被他们打乱了,隐形追踪粉也失去了作用。黑市的水,现在浑得连底都摸不到!”

“咔嚓。”

冈村宁次剪下一根多余的松枝,放下剪刀,拿出一块白毛巾擦了擦手。

“佐藤君,愤怒会蒙蔽情报人员的双眼。”

冈村宁次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依然深邃而平静。

“你真的以为,七十六号的频繁出动,只是因为他们贪婪吗?李幼曼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在这个时候触怒特高课的底线会是什么下场。”

“将军的意思是,七十六号已经被林轩收买了,在故意替他打掩护?”

“收买谈不上,利益置换罢了。”冈村宁次走到茶几旁坐下,端起茶盏,“林轩看穿了我们的‘春雷’计划,但他手里的巨额资金又必须花出去。所以,他利用七十六号的贪婪,在黑市上制造了一场人为的混沌。在这片混沌中,我们的追踪手段彻底失效,而他,就可以趁乱完成真正的物资采购。”

佐藤大佐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林轩,竟然能把七十六号这群汉奸当成自己的掩护牌。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那几百万美元花光吗?”

“当然不。”

冈村宁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黑市的交易再怎么乱,钱,最终还是要进入银行的金融系统。不管是法币、大洋还是黄金,几百万的巨款想要流通,就绝不可能绕开那些隐秘的地下钱庄。把网收一收,不要去管黑市上那些散碎的物资了。盯死法租界和公共租界里排名前十的地下钱庄。”

冈村宁次的眼中闪烁着老狐狸特有的狡诈。

“只要抓住了资金洗白的源头,林轩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变不出物资来。这场金融战,才刚刚进入中盘。”

……

法租界,赵公馆地下密室。

这里是一座被林川花重金改造过的绝密金库。

厚重的防爆钢门紧闭,室内的通风系统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密室中央摆放着几张宽大的长条桌,桌子上。

堆满了犹如小山一般的法币、英镑、银元,以及一根根散发着诱人光泽的金条。

铁钉和十几名“雷霆”别动队的骨干,正围在桌子旁,双手翻飞,快速地清点着这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资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油墨味和金属的特有气息。

林川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马甲,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目光如炬地核对着每一笔款项的进出。

叶菱坐在一旁的电报机前,不断地接收着来自各个外围交通站的确认信号。

“少爷。七十六号那边干得非常漂亮。”

叶菱摘下耳机,脸上带着一抹难以抑制的兴奋。

“秦处长把特高课在黑市上的布置搅得稀巴烂。趁着日本人的便衣被汉奸缠住的机会,我们的人已经成功吃下了三批盘尼西林和两吨无缝钢管。物资已经化整为零,分批转移到了安全屋。”

“很好。”

林川合上账册,抬起头,那双清俊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自满,反而透着一种如履薄冰的谨慎。

“不过,这种障眼法用不了太久。冈村宁次是个战略家,当他发现黑市的水太浑时,他绝不会继续在泥潭里和我们纠缠。他一定会抽身而出,去掐我们的源头。”

“源头?您是说地下钱庄?”铁钉放下手里的一摞法币,转过头问道。

“没错。”

林川走到长条桌前,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

“我们从日本人手里抠出来的这两万两黄金和三百万美元,数额太庞大了。如果我们直接拿着这些带有银行标记的硬通货去市场上买东西,无异于在黑暗中举着火把。所以,我们必须‘洗钱’。”

林川将金条放回桌面上,修长的手指在那些散碎的法币上轻轻敲击。

“冈村宁次现在肯定已经盯上了租界里那些有名有姓的地下钱庄,就等着我们拿着大额本票去兑换现金。如果我猜得没错,特高课的眼线,现在已经把那几家大钱庄围得水泄不通了。”

叶菱听得心头一紧:“少爷,那我们的钱该怎么洗?前线的采购还需要大量的流通货币,如果地下钱庄走不通,这笔巨款就成了一堆死钱啊。”

“谁说我们要走那些大钱庄了?”

林川微微一笑,笑容中透着一种打破常规的绝顶智慧。

“经济学里有一个名词,叫做‘零存整取’,反过来用,就是‘化整为零’,也就是俗称的‘蚂蚁搬家’。”

林川转过身,看着满脸疑惑的别动队员们,语调分外低沉而沉稳。

“上海滩有三百万人口。这里有无数的当铺、小金店、米行、布庄,甚至街头的烟纸店。这些三教九流的底层商业网络,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毛细血管。”

林川从桌上拿起几张小面额的美元,递给铁钉。

“通知所有的外围人员,脱掉西装,换上最普通的平民衣服。把黄金熔炼成散碎的金锞子,把美元换成十元、二十元的小额面钞。”

林川的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精光。

“不要去那些显眼的高档场所。去贫民窟的当铺,去菜市场的钱桌子,去那些日本人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底层社会。一百个人,每天兑换一百次。用汪洋大海般的底层交易,把这笔巨款,无声无息地洗成市面上最干净的流通法币。”

铁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这简直是一个天才般的构想!

冈村宁次布下的天罗地网再大,也只能网住那些大鱼。

而林川现在的策略,是把这条大鱼瞬间化作了几万只微小的虾米,彻底融入了上海滩这片庞大的民间海洋中。

特高课就算有再多的人手,也不可能去盘查每一个在当铺里当掉金戒指的穷苦老百姓。

“明白!少爷这招‘蚂蚁搬家’,绝对能把冈村老狐狸的眼睛给熬瞎了!”铁钉兴奋地立正敬礼。

“去办吧。记住,速度要快,动作要散。”

林川挥了挥手,看着铁钉等人开始迅速将大额钞票分装打包。

这场金融暗战的节奏,已经被他牢牢地控制在了手里。

冈村宁次想要通过资本来绞杀他,那他就用整个上海滩的底层经济生态,给这位日军大将上最生动的一课。

就在这时,叶菱所在的那台电报机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滴答”声。

叶菱立刻戴上耳机,快速地记录下密码。

破译完毕后,她的脸色微微一变,拿着电报纸快步走到林川面前。

“少爷,是延安方面发来的绝密级别电报。”

林川接过电报纸,目光一扫,深邃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道凝重之色。

电报的内容很简短,却重若千钧。

由于国际局势的急剧变化,日军即将在春季发动一场规模空前的战略大扫荡。

前线不仅急需药品和钢铁,更需要一批极其特殊的“硬通货”,用于在国际黑市上换取苏制的高射机枪。

而这批“硬通货”,不能是法币,不能是军票,必须是能够被西方列强绝对认可的黄金。

“看来,蚂蚁搬家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了。”

林川将电报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语调变得分外深沉。

“延安需要黄金。这就意味着,我们必须要把手里这批已经见光、被日本人做过标记的‘脏金’,完好无损、堂而皇之地运出上海滩。”

叶菱倒吸了一口凉气。

把黄金化整为零在市面上洗白,和直接把成箱的黄金运出城,完全是两个概念。

冈村宁次现在虽然放弃了黑市,但他对出城通道的封锁绝对是铁板一块。

成箱的黄金目标太大,根本无法通过常规的走私渠道转移。

“少爷,这……这简直比登天还难。冈村宁次现在肯定把所有的探照灯都打在了租界的边缘,一有风吹草动,他的宪兵队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

“既然所有的路都走不通,那我们就去借一条别人铺好的红地毯。”

林川走到书桌前,修长的手指在那张“中外慈善赈灾晚宴”的宾客名单上轻轻划过。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特殊的名字上。

那是万国红十字会驻远东特别视察专员,一位来自瑞士的高级贵族。

“年关将近了。大日本帝国既然想在国际上扮演慈善家,那我们,就给他们筹备一份最隆重的新年贺礼。”

林川抬起头,那双清俊儒雅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足以令对手胆寒的绝代智谋。

一场规模更大、算计更深、以国际局势为棋盘的惊天大戏,即将在他的手中,推向最高潮。

一月下旬,法租界边缘的徐家汇天主教堂。

连日的阴雨让这里的空气变得分外阴冷潮湿。

教堂后面的巨大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搭满了破旧的防雨布帐篷。

这里是万国红十字会设立在上海滩最大的难民收容所之一。

几千名在战火和日军经济封锁中失去家园的平民,犹如一群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蜷缩在泥泞的帐篷里。

偶尔传来的几声凄厉的咳嗽声和孩童微弱的啼哭,是这片绝望之地唯一的生气。

阿瑟男爵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呢子大衣,站在收容所泥泞的过道里,看着眼前这悲惨的一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是万国红十字会驻远东特别视察专员,一位来自瑞士的落魄贵族,也是一位坚定的国际人道主义者。

“男爵阁下,我们的粮食和药品只能维持三天了。”

一名修女走到阿瑟身边,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日军虽然解除了明面上的物资封锁,但他们暗中控制了所有的黑市渠道。我们手里的法币根本买不到足够的粮食,更别提那些昂贵的消炎药了。如果再没有新的资金注入,这里的难民只能冻死或者病死。”

阿瑟男爵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作为一个中立国代表,他拥有在战区自由通行的外交豁免权,但他却没有变出粮食和药品的魔法。

大日本帝国在和平饭店晚宴上承诺的十万大洋赈灾款,至今连个影子都没有看到。

“吱——”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轿车缓缓驶入了教堂的院子,在泥泞中停了下来。

车门推开,化名为查尔斯的影子,以及穿着深灰色大衣、戴着银边眼镜的林川,踩着泥水走了下来。

看着这两位在和平饭店晚宴上大出风头的风云人物,阿瑟男爵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是个理想主义者,对这些浑身散发着铜臭味的资本家向来没有什么好感。

“查尔斯先生,这里是难民营,不是上流社会的交际场。不知二位大驾光临,有何贵干?”阿瑟男爵走上前,语气生硬,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欢迎的姿态。

影子微微一笑,没有在意对方的冷淡,而是直接挥了挥手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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