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集团命令

陆天没有再说话。

车子拐进幸福里小区，停在物业楼门口。

杨小刀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刀疤脸上还残留着没散尽的兴奋。他冲陆天喊了一句：“天哥，有事随时打我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后面那几辆车也跟了进来，把小区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几个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来看，被这个阵仗吓了一跳。几十个人挤在车窗后面，齐刷刷地喊了一声“天哥再见”，声音大得小区里的鸟都飞了。

陆天摆了摆手，那群人这才心满意足地开车走了。

他转过身，朝保安更衣室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这是周经理的决定！”赵队长的声音又尖又高，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从更衣室的门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小人得志的得意。

“凭什么开除天哥？他又没犯什么错！”张金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低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带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怒火砸在墙上，砸在赵队长的耳朵里。

“涉嫌刑事案件，被警察带走了，这还不算错？”赵队长的声音越发得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公司有规定，员工涉嫌违法犯罪，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这是周经理亲口说的。怎么，你们对公司的决定有意见？有意见可以去劳动局告啊。”

话音刚落，张金鹏一拳捶在铁皮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柜子都在颤抖。铁皮被捶出一个浅浅的凹坑，上面的漆皮崩了一块，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

“天哥是被冤枉的！你明知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赵队长打断他，声音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我只知道他迟到，他被警察抓了，他被开除了。你要是再替他说话，我连你一起开了。你那个病在床上的妈，是不是不打算要这份工作了？”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瞬。那安静比任何争吵都让人难受。

赵队长喘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发挥他的威风——

门开了。

陆天站在门口，板寸头，旧背心，军靴。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个黑色的巨人。

更衣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张金鹏的眼睛猛地亮了，像两盏被点亮的灯，光芒从眼底涌上来，瞬间驱散了刚才所有的愤怒和无力。

小刘、大赵和其他几个保安，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喜，眼睛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像夜空中的烟花依次绽放。

赵队长的表情就不是那样了。

赵队长的脸从得意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惊恐，像一个正在做美梦的人突然发现梦里的金山变成了悬崖，一脚踩空，心脏猛地坠了下去。

“你——你怎么回来了？！”他的声音尖得破了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又尖又利，在更衣室里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在颤抖，“你不是被警察抓走了吗？你是不是逃犯？我要报警——”

话音未落。

“啪！”

一声脆响。

赵队长的身体在原地转了大半圈，像一只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左脚绊右脚，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他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五道红印像烙印一样刻在脸上，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丝从裂口里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制服的白衬衫领口上，洇开一小朵红色的花。

他捂着肿得老高的脸，仰头看着陆天，眼睛里的表情已经不是惊恐了，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张金鹏的眼睛亮得更厉害了，像两颗燃烧的炭火。小刘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然后慢慢地咧开，露出一个压抑不住的笑容。大赵的拳头缓缓松开，嘴角上扬，笑得像个孩子。

赵队长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铁皮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捂着脸，眼泪和血混在一起糊了一脸，嘴里含混地喊着：“你敢打我？你敢打——”

“都给我住手！”

周经理从门外冲了进来。他一边跑一边整理歪掉的领带，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他的脸色铁青，嘴唇发紫，声音大得像要把房顶掀翻。

“陆天！你涉嫌刑事案件，公司已经决定——”

话没说完。

“周经理，好大的威风啊。”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从容和压迫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进来。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都服服帖帖地贴在头皮上。他的脸上挂着一种职业化的微笑，笑容不深不浅，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但这微笑下面藏着的东西，让周经理的瞳孔猛地一缩。

区域经理——恒宇物业闸北分公司的直接上级，恒宇集团物业管理总部的副总经理，姓方。

整个闸北分公司的生杀大权，都握在他手里。他平时根本不会出现在这种基层物业点，他的办公室在市中心的那栋写字楼里，光装修就花了上百万。

周经理的脸色瞬间变了，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腰板不自觉地弯了下去：“方总，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门口接您——”

方经理抬了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赵队长捂着肿胀的脸从角落里站出来，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狂喜。他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突然发现主人来了，立刻来了精神，腰板挺直，声音又尖又利地喊了起来。

“方总！方总您来得正好！这个陆天，新来的保安，迟到、拉帮结派、还打人！您看看我这脸，就是他打的！周经理已经决定开除他了，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赵队长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根针扎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一脸期待地看着方经理，等着他大发雷霆，等着他把陆天当场开除，等着他为自己主持公道。

方经理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但赵队长被那一眼看得浑身一僵，后面的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里。

方经理从他脸上收回目光，从内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清了清嗓子。

“恒宇集团董事长办公室指令，各下属公司及分支机构遵照执行。”

在场的人全部愣住了。

董事长办公室。

恒宇集团。

那个在本市排名前十、资产过百亿的商业帝国。它的业务涵盖地产、物业、酒店、商业综合体，在本市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幸福里小区的物业项目，只是恒宇物业旗下闸北分公司管理的一个普通小区，在整个集团的版图里小得微不足道，像一棵大树上的一片叶子。

而此刻，这片叶子，惊动了根。

“经核实，我司员工陆天同志于今日上午在一起交通事故中，不顾个人安危，英勇救出被困群众，其行为符合见义勇为认定标准。为弘扬正气，表彰先进，经集团研究决定：一、对陆天同志予以通报表扬；二、任命陆天同志为恒宇物业幸福里项目部保安副队长；三、月基本工资上调一千元，即日起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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