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夜探窝点

陆玥没急着靠近，先在围墙外绕了半圈，挑中离墙几十步的一处缓坡。

坡上一丛半人高的野灌木，挡住了四角岗哨的视线，爬上坡顶，又能从灌木缝里看见院子一角。

"你在这儿。"  她带唐糖摸到坡后，"趴着，别出声。"

唐糖双掌一按，人陷进坡顶的土里小半截，扒开灌木，露出一条指缝宽的缝。

陆玥一手按地，木系藤蔓顺着根须漫开。

坡上的野草灌木无声地疯长、交错，层层叠叠压下来，把整面缓坡盖得严严实实。

"盯着院门和车，我去看看情况。"  她贴着唐糖耳边，"有不对的，你先撤，只要不是一起被抓就能翻盘。"

唐糖攥紧拳，重重点头。

陆玥转身，没入黑暗。

她压着身形，贴着荒草、土坎和围墙投下的大片黑影，一寸寸往前挪。

腕间藤丝收了光，暗哑得跟枯草一个颜色。

"黑宝儿，前面。"

【唔。】小黑把声音放得又轻又细，奶声奶气，却绷得紧，【左前方，有一个喘气的，站着没动。】

陆玥贴进一道土坎后。

【他转头了……  往右看了……  好，看不见你了。】小黑透出一丝兴奋，【走，右边那条沟，没人。】

她像一道影子，顺着土沟滑过去。

【墙头那个喘气的在往角上走，背对着你，快！】

【这边有草垛，先躲。】

【停！前面有喘气的提灯过来啦~！宿主趴着别动。】

陆玥伏进枯草，屏住呼吸。

一束昏黄的灯光从她前方两步外扫过，又慢慢移开。

两道人影从院侧阴影里走过去，低声说话。

"……  还有几个小时？"

"快了，后半夜熬过去，天一亮就装车。"

"这回的货色成色不错，上面等着要。"

脚步声渐远。陆玥还伏在原地，直到那两个人彻底走远，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这一路，她每一步，都恰好踩在所有岗哨的视线死角里。

【宿主，你这样跟我家偷……  嘿嘿，好刺激呀~！】小黑小声嘀咕一句，又赶紧正经起来，【墙根到了，这一片没喘气的。】

陆玥贴着墙，抬头看了看。

墙根背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抬手，两条藤蔓无声地探出腕间，藤尖抖着细芒，顺着砖缝一寸寸往上攀，到了墙头，勾住墙沿，绷得笔直。

"黑宝儿，墙头。"

【就角上一个，背对着你，往远处看。】小黑压着声，【他一时半会儿不会转头，快快！】

陆玥抓着藤蔓，手脚并用，贴着墙面，无声地往上攀。

刚要露出头……

【趴下！】小黑猛地拔高，【角上那个转过来了！】

陆玥心头一凛，整个人贴着墙外侧伏低，只剩几根手指扣住墙沿的藤蔓，一动不动。

一束手电光从墙头扫过来，正好掠过她头顶，又慢慢移开。

她悬在墙上，连呼吸都压没了。

【走了走了，走远了。】小黑松了口气，【你慢点露眼。】

她这才借力，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贴着墙沿的阴影伏下，只露出半只眼睛。

院子里有灯。

昏黄的光，从几盏灯和车头漏出来，把半个院子照得影影绰绰。

院子里，六个人在走动，加上四角岗哨，十个往上。

东边一排像是仓库房，门窗钉死，外头加了铁栏，门口还守着一个人。

【那屋里有喘气的。】小黑数了数，声音都轻了，【七八个，挤在一块儿，呼吸好慢，一个动的都没有。】

陆玥的目光钉在那排库房上。

铁栏后头黑黢黢的，她借着斜照过去的一点灯光，只看见地上挤着一团团影，一动不动，根本无法分辨。

但小黑宝儿的感应是不会错的，里面就是七八个大活人，只是没一个动弹，没一声咳嗽。

西边几间栏舍，时不时传来撞击声，伴着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撞得铁栏闷响。

【那边也是活物。】小黑嘀咕，【可气儿不对劲，不像人。】

院子中央，一辆厢式货车，几个人正往车上搬成箱的东西，箱子落地，闷闷地响。

最里面，停着一辆改装过的中巴，车窗全用黑布蒙死，看不见里面。

陆玥的目光在那辆中巴上停了停。

就在这时，一个披着外套、像是头目的人提着灯从屋里走出来，抬头看了眼天色。

院子里搬东西的人，都停了手。

"这批，凑得差不多了。"

头目提着灯往库房走了两步，声音不高，顺着风飘上墙头。

"都看紧了，天一亮就出发，不能出岔子。"

"一个都不能少。"

旁边一个人搓着手凑过去："头儿，这几个药效还没过，路上不会醒吧？"

"一剂量够他们睡到地方。"  头目瞥了眼库房，"上面要活的，这些人可不好抓，以防万一，都给他们补半剂量。有一两个质量不错的，一剂可能压制不住，路上醒了就麻烦了。"

陆玥扣着墙沿的手，指节一紧。

药效。

睡过去了。

压制？！

难怪库房里那七八个大活人，没一个能出声、能动弹。

不是不想挣，是被人下药放倒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脑子里，飞快地把这一路串起来。

这是一条完整的、专门抓活人的路子。

天一亮，这院子昏睡的人就要被装进那辆黑布蒙窗的中巴，运往她还不知道的地方。

刚子、王春、满仓，是不是也在那团人影里，她看不清。

可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抬眼看向东边漆黑的天。

她必须在天亮之前，弄清两件事。

他们要把人送哪儿去。

这伙人，又是什么来路。

陆玥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那条乡道的黑暗深处，一辆破皮卡正开着昏黄的车灯，跌跌撞撞地追。

磊子、王庚挤在车头，栓叔坐在车斗里，眯着眼辨认路面的车辙。

他们没有器灵，没有地图，黑灯瞎火，追得磕磕绊绊。

可他们认准了一个最笨的理。

车过留痕。

那帮人，总不能把天底下的路都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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