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以后
第39章 以后洗澡间里。
乔雨婕蹲在空浴桶旁边，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这社死现场，太尴尬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那个画面——
自己一本正经地说“同房的事能不能先缓缓”，然后他说“我什么时候说今晚要跟你同房了”。
他确实什么都没说。是她自己脑补了一整出大戏，然后还演了。
她捂住脸，从指缝里呼出一口气。
——乔雨婕，你可真行。
她在心里给自己颁了个“年度最佳自作多情奖”。
颁奖词是：
该同志在没有收到任何暗示情况下，主动完成了从“紧张”到“开口”到“被一句话噎死”的全套流程，精神可嘉，智商堪忧。
她想笑，又觉得笑出来更丢人。就这么蹲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重，但很稳，一步一步，像踩在她心跳的节拍上。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
没有敲门，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着一扇门，一个蹲着，一个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
“乔雨婕。”霍铮开口叫了一声。
“嗯，马上就好。”乔雨婕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两条腿已经麻了。
“刚才——”霍铮顿了一下，
“我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你不说愿意，我没打算……逼你。”
“吱呀——”门轻轻地打开。
乔雨婕扶着门框走出来，腿还有点软，脸上那层红还没完全褪下去：
“真的？我不说愿意，你就不会逼我。”
霍铮想说“真的”，但看到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狡黠，突然不敢回答了。
“腿麻啦？”他问。
乔雨婕愣了一下——怎么顾左右而言其他呢。
“哎呀——”
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抱起来了。不是横着的公主抱，是竖着抱——
一手托腿，一手护腰，抱得很高，比他还高一个头。
“回房间，这里冷。”
霍铮抱着她往回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风挺大”。
乔雨婕被他这么一抱，视野忽然高半截，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弹出一幅画面——
堂侄子坐在堂哥肩上，外卖到了，堂哥快步去拿，侄子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门头上。
“停——”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但已经晚了。
“砰——”
一声闷响。她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门框上。
“嘶——”
痛楚从后脑炸开，她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差点飙出来。
“对不起，”
霍铮把她放低一些，快步走回卧室，放炕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
乔雨婕捂着后脑勺，蜷在炕上，声音闷闷的，但语气很平静：
“嗯，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顿了一下，“你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
霍铮站在炕沿边，手足无措，手抬起来又放下，像不知道该放哪儿。
“那就是刻意的。”
“都不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说停的时候，我已经收了半步。”
“可你还是让我撞疼了。”
乔雨婕揉了揉后脑勺，痛已经缓了大半，但那股又气又好笑的劲儿还在往上涌，“而且——你怎么不是公主抱呢？”
“什么是公主抱？”
乔雨婕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灯下，眉头拧着，一脸“我在认真请教”的表情，像在问一个战术问题。
她忽然就不气了。
“就是——”她比划了一下，“双手托住，横着抱。”
霍铮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沉默了两秒：
“我一只手就能托住你。”
“这不是能不能托住的问题！”乔雨婕被他这句话气笑了，“公主抱公主抱，重点在‘公主’，不在‘抱’。”
“公主有什么特别的？”霍铮问得一本正经。
乔雨婕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被问住了。
公主有什么特别的？
公主就是……公主啊。被人小心翼翼地捧着、护着，像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但这话说出来太矫情了。
“算了，”她摆了摆手，
“你就当我没说过。”
霍铮没动。他站在炕沿边，低头看着她。
她头发散着，脸上还残留着刚才那层红，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他的目光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昨晚，”他忽然开口，
“我从招待所把你抱回家，不是抱得很好吗。”
乔雨婕愣了一下。
昨晚她烧迷糊了，只记得被他兜在怀里，像被嵌进一个硬邦邦的、带着皂角气味的支架里，动弹不得。但确实像火炉般温暖，舒服又稳当。
“今晚是我急了，”霍铮的声音低下去，“没注意。”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最后说：“下次、以后，我都不让你撞到。”
他说“以后”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
乔雨婕看着他。
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棱角分明，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头发乱糟糟的，脸还红着，像只被揉皱了的纸团。
她忽然就笑了。
不是嘲笑，也不是苦笑，是那种“拿你没办法”的笑。
“霍铮。”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
说他笨？但他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
说他凶？但他将她的内衣仔细洗了。
说他冷？但他把她的梦话都当了真。
“我这个人怎么了？”霍铮问。
乔雨婕看了他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换了句：“你这个人……抱人的技术有待提高。”
霍铮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明天，”他说，“我练练。”
“练什么？”
“公主抱。”
乔雨婕愣了一瞬，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后脑勺又隐隐痛了一下，她“嘶”了一声，赶紧捂住。
霍铮的手抬了一下，又放下去。
“疼？”他问。
“不疼了。”乔雨婕躺下去，把自己的被子拉到下巴，“长了个包而已。睡觉吧。”
霍铮站在炕沿边，看着她的后脑勺——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片黑色的湖。
那个撞出来的包藏在里面，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
他转身关灯。
屋子里暗下来，他在炕的另一边躺下，隔着一臂的距离，能听见她的呼吸——很轻，不像睡着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
北风在窗外呜呜地响，偶尔卷起一片枯叶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过了一会。
“霍铮。”
“嗯。”
“早上在供销社，不是还没有棉花票吗？怎么晚上就有被子？”
霍铮沉默了一瞬。
“借的。”
他没说的是——
下午在后厨，听说老班长刚买了床棉被准备寄回老家，他二话没说直接“借”走了。
老班长瞪着他说“你小子娶了媳妇连脸都不要了”，他只回了一句“我妈寄来就还你”。
乔雨婕本以为会睡不着——身边躺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男人。
结果躺下没一会，暖烘烘的炕就把她的意识蒸成了一团软绵绵的云。
强撑了一会，没等到下文。她知道，这就是他的全部解释了。
她就闭上眼睛，沉进那片温暖的黑暗里。
霍铮听着她的呼吸从轻浅变得绵长，知道她睡着了。
他侧过头，在黑暗中看着她模糊的轮廓——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鼻尖。
窗外，风不知何时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把一屋子银白，轻轻地盖在他们身上。
这边二人温情静谧，另外两对新婚夫妻的夜晚，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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