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急死了
新婚之夜。卧室里，炕席被烘得温温热。
乔雨婕盘腿坐在炕沿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
她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不是明天吃什么，不是家里有什么要添置，而是——
该怎么开口跟霍铮说，现在他们还不太熟，能不能先熟悉熟悉……再同房？
“不太熟”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婚都结了，证都领了，同一个屋檐下住着，他给她喂过药、用过她的洗澡水，洗过她的内衣。
这叫不熟？
可“熟”和“有感觉”是两码事。
她对他，目前最多是“不讨厌”。甚至偶尔会觉得“这个人还挺可爱”。但那是“可爱”，不是“想跟他生孩子”的那种可爱。
她才二十一。
上辈子二十一在干嘛？
埋头啃书，连男生的手都没正经拉过。
这辈子倒好，一步到位，直接进洞房。
接下来就该生孩子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离计划生育还有五年，五年能生好几个。
好几个。
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自己像一只母鸡，身后跟着一串小鸡崽，叽叽喳喳地追着她喊“妈”。她走到哪跟到哪，连上个厕所都要扒门缝。
她打了个颤，太可怕了。
不行。坚决不行。
避孕是当务之急，不解决这个问题就别想同房。
对，就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
“那个……霍铮。”
霍铮正弯腰铺褥子，闻声停下动作，侧过头来看她：“嗯？”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得格外清晰。他看着她，眼神很静，像是在等下文。
乔雨婕忽然觉得嗓子更干了。那些在脑子里排练了八百遍的话，此刻像一团乱麻，堵在喉咙口。她张了张嘴，最后挤出来的却是：
“……你饿不饿？要不要……煮点宵夜？”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舌头。
霍铮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是要确认什么，然后才开口：“你饿了？”
“没、没有！”
乔雨婕赶紧摆手，脸上有点热，“我就是……怕你晚上没吃主食，容易饿。”
“我不饿。”
霍铮说得干脆，手上动作没停，抖开了那床崭新的淡蓝色被套，“晚上土豆吃得多。”
“哦。”
乔雨婕闭上嘴，重新盯着自己的脚尖，咬了咬嘴唇，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乔雨婕，你上辈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跟一个男人说“暂时不想同房”而已，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来一次，刚抬头就瞧见——
霍铮拎着被套两角，正准备把棉被塞进去。
“等等——”乔雨婕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按住被套。
霍铮动作顿住，抬头看她。
“这个……还没洗。”她指了指被套。
霍铮看了看手里柔软光滑的布料，又看了看她：“新的也要洗？”
“就是新的才要洗呀。”乔雨婕深吸一口气，决定给他上一课。
“你想啊，这布从厂里织出来，经过多少人的手？打包、运输、装卸、上架。
今天供销社那大姐，你看见了吧？嗑瓜子，沾口水，量布的时候手在布上蹭来蹭去，跟擦桌子似的。”
她顿了顿，换了口气，继续：
“后来王大嫂做被套时，又翻来翻去，中间她宝宝凑过来几次，她用手帮擦过口水，抹过鼻涕。这被套上面沾了多少灰尘、细菌、看不见的脏东西？”
她又补了一句：“你敢直接往身上盖？反正我不敢。”
霍铮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手里那床新被套，又看了看乔雨婕那一脸“这是原则问题”的表情。
然后，他把被套放下，连铺好的新床单也掀起来，叠了叠，搁在椅子上。
“那明天洗了再用。”
他语气平静，没有“你怎么这么讲究”的质疑，也没有“你说了算”的讨好。就是很自然地接受她的理由，然后做出了决定。
乔雨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她才注意到——
炕上铺了几层褥子。
最底层是他的单人褥子拼接她的；第二层是他的被子，昨晚她还盖过；第三层是她的被子，今晚刚从行李袋扒出的。
她捏着那几层被褥，愣了一下。
“你不是嫌炕太硬吗，多铺几层，能软点。”霍铮说得平静，像在汇报工作。
“我？”乔雨婕指了指自己，“我什么时候说过？”
她睡惯了床垫，突然睡炕，确实感觉硬，但她没说过啊。
“昨晚。”霍铮看了她一眼，“你发烧时说的。”
“……我说胡话你也信？”
“嗯。”
就一个字。不轻不重，像石子扔进深水里，咕咚一声，没了影。
乔雨婕张了张嘴，发现接不上话。他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清醒的、不清醒的，正经的、不正经的。
她说梦话炕太硬，他就铺了三层褥子。
她嘟囔一句厕所太脏，他就买了木桶。
她怼人时随口说“没工作没粮票”，他转头就买了一千五百斤土豆白菜。
她把那层心绪压下去，清了清嗓子，决定趁热打铁。
“那个……霍铮。”
“嗯。”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霍铮正把两张被子掀起来，今晚要盖的，他直起身看着她：“我听着。”
乔雨婕深吸一口气，像准备上台演讲：
“就是……我觉得……我们虽然领了证，但毕竟才认识没几天，彼此还不太了解。那个……同房的事……能不能……先缓缓？”
说完。
她屏住呼吸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他胸前汗衫领口——
霍铮现在是白色背心汗衫+大裤衩，跟她上辈子老爹居家时一样，安全感十足。
霍铮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灯光把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耳朵尖红红的，睫毛微微颤着，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攥出了两道褶。
他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笑她，是笑自己——她以为他想？他确实想，但不是现在。
“我什么时候说今晚要跟你同房了？”他开口，声音不咸不淡。
“……”
乔雨婕愣了一下，脑子飞速回放今晚的对话。
他没说。
他一个字都没说。
铺褥子、铺被子、套被套——都是正常睡觉的流程，没有任何“暗示”。
是她自己想多了。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
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把自己塞进炕洞里，跟柴火一起烧了。
“我……”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寻找一个不丢人的措辞。
最后，稳住了。
她下巴微微抬起，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我知道了，也记住——你不会和我同房的。那我就放心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往门口走：“我去个洗手间。”
“砰——”
洗澡间的门关上了。
霍铮愣了好几秒后，追出来几步，看着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
——你不会和我同房的。那我就放心了。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不对。
他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他什么时候说“不会和你同房”了？他说的是“我什么时候说今晚要跟你同房了”——
重点是“今晚”，不是“不会”。
但话从她嘴里过了一遍，意思全变了。
他来回走了两步，站定，又走了两步。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他忽然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说今晚要跟你同房了？”
这话，好像说错了。
他想解释，但解释什么？
说“我不是不想”？那她更得跑了。
说“我其实想”？那跟今晚就要同房有什么区别？
他在卧室与厨房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炉膛里的火已经暗下去了，两个煤球泛着暗红的光，像在偷笑。
他坐下来，又站起来。
——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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