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生存课
王大嫂家，门口堆着几捆柴火，窗台上晒着四双大小不一的小孩鞋子。
姐妹俩敲门时，一个老太太开门，怀里抱着个两岁左右的小姑娘——
扎两个小揪揪，嘴里含着根手指，眼睛圆溜溜地盯着乔雨婕看。
乔雨婕庆幸自己下车时掏了一把糖塞进口袋。她轻轻捏了一下小姑娘的脸：
“小宝宝好可爱——”
然后往她罩衣的小兜里塞了几颗大白兔奶糖。
“哎呀，霍营长家的，不用这么客气的——”
王大嫂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半截没纳完的鞋底，“她还不会吃呢。”
“霍营长家的”。
乔雨婕愣了一瞬。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枚印章，“啪”地盖在她脑门上。
她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没事，可以泡成糖水喝。”
她直接说明来意：“王大嫂，我们是找你帮忙做床单被套的，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有空有空，刚好今天休息。”王大嫂被转移了注意力，把鞋底往窗台上一搁，拍了拍身上的线头，“你们想怎么做？”
乔雨馨把布料展开，淡蓝色的棉布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王大嫂拿尺子一量，按照棉被的尺寸——六尺乘七尺——开始划线。
乔雨婕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小时候回老家过寒假，她跟堂妹睡着睡着，棉被就在被套里团成一团，奶奶说家里的被套全都缩水变小了。
“王大嫂，帮我横竖都多加半尺吧。”
王大嫂手里的尺子顿了一下，抬起头，一脸“你确定？”的表情：
“霍营长家的，这样的话，一条被套要多用五尺布呢。你们做两条就要多十尺呢，够给孩子做三身衣裳了。”
乔雨婕拿起那块淡蓝色的棉布，看着厚实，但她有个对床上用品执着的妈，耳濡目染——
一摸二看，就知道这种是30支棉布，这年代无预缩工艺，丢进水里洗几次，缩水10%跟玩似的。
上辈子她家用的是60支高密度棉，且出厂前做了预缩，缩水率撑死3%。
“这种布，”她语气诚恳，
“肯定缩水。现在看着合适，洗几水就装不进棉被了。”
“少洗几回就是了。”
王大嫂一副过来人的平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的笃定，
“大人盖几年，等有了娃，尺寸正好给娃用。”
少洗？？
乔雨婕脑子里瞬间闪过“细菌滋生”“螨虫成灾”一系列词。
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灵机一动，指了指窗外——霍铮正好提着东西经过，一米八几的个子，格外显眼。
“你看霍铮这么高，洗三五次，他就盖不到脚了。”
王大嫂皱着眉头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手里的布，像是在努力想象“一米八几的男人盖着一条缩了水的被子、脚踝露在外面”的画面。
乔雨婕趁热打铁：“就加半尺。你帮我们用粉色的拼接在四边，实用又好看——
用几年把粉色拆了，照样能给孩子用。粉色又可以再次拼到新的被套上。一点都不浪费。”
她一口气说完，自己都在心里给自己鼓掌：这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王大嫂沉默了三秒，像是在消化这一连串的信息，最后摇了摇头，笑了：“你这脑子……转得跟缝纫机似的。”
“行，就按你说的办。”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王大嫂踩起缝纫机来，那叫一个行云流水。针脚细密匀称，布边走得像尺子量过一样直。
只是没有2026那种折两折的精致包边。
工艺极简——布边重叠几毫米，锁边，完事——省布是第一原则，美观是第二位。
乔雨婕也不敢再出声提要求。她怕自己一张嘴，王大嫂又用看外星人的眼光扫她。
乔雨馨没闲着。她蹲在裁剪剩下的布头旁边，捡起来，叠得整齐。
“留着，”她抬头看了乔雨婕一眼，“补袜子用。”
乔雨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妹妹，比她会过日子。
三两小时，被套、床单全做好了。
走的时候，乔雨婕按王大嫂说的，给一块钱，口袋里剩的奶糖也塞过去。
一是封口费，让她别把她们用被面布料作被里，还加宽加长说出去；
二是这几小时，王大嫂提供了太多在这里生活的常识——
鸡蛋、鸡、菜等各种农产品，可以去离军区三公里的一个村子，私下跟村民买。村里还有木工，可以换凳子、做柜子。
“不用票？”乔雨婕眼睛一亮。
“不用票。”
王大嫂压低声音，“但别声张。那村子我娘家亲戚在，信得过。”
乔雨婕把钱和糖塞进王大嫂手里，郑重其事地说：“王大嫂，你这是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存课。”
王大嫂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爽朗的笑声，把旁边正专心啃糖的小宝吓得一激灵，小家伙瘪着嘴，仰起小脸看了妈妈半天，见没人理她，又低头，啃起糖来。
走出王大嫂家，夕阳已没入天边。
乔雨馨抱着那摞做好的被套床单，走得很慢，像怕摔了。
乔雨婕走在她旁边，手里也抱着自家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心里却默默做了个人际关系评估，王大嫂——
持家有道，丈夫是连长，有三儿一女；
消息灵通，堪称“军区八卦中转站”；
为人爽利，不搬弄是非——
暂定：可交往。
“姐。”乔雨馨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粉色拆下来后继续给孩子用——”
“怎么了？”
“……”乔雨馨顿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你连孩子的事都想好了？”
乔雨婕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声：
“我就是那么一说。初来乍到，总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太另类。场面话，张嘴就来。你别当真。”
乔雨馨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那摞布。
粉色的那截露在外面，在暮色里泛着柔柔的光。
她嘴角弯了一下。
弧度虽小。
但乔雨婕看见了。
她伸手揽住妹妹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走吧。回去洗洗晾上，今晚就能盖新被子了。”
“嗯。”
夕阳的余光，将两人的影子照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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