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老鱼猫路
中年女人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你还知道自己要上学？”
“我一直知道。”
“上个月来了几天？”
“四天。”
“这个月呢？”
“今天是第一天。”
“现在都月底了。”
雪贝贝推着电鸡进去，“贵在坚持。”
中年女人被她气笑了，“你对坚持是不是有误解？”
“没有。我每个月都来。”
维修店外面看着普通，里面分成前后两部分。前面摆着工具、轮胎和几辆待修的摩托，后面有独立休息室。
中年女人名叫岑姐，是她以前认识的人。具体身份现在已经不用，平时就在这里经营维修店。
雪贝贝偶尔借地方换装，也会请她保养电鸡。
“车要检查吗？”岑姐问。
“不用，昨天刚弄过。”
“那你快点。圣城高中今天第一节课几点？”
“八点二十。”
“还有二十三分钟。”
“来得及。”
雪贝贝走进后面的休息室，反手关门。
里面有衣柜、洗手台和一张折叠床。她拉开最里侧柜门，取出叠好的校服。
圣城高中的女生校服分为裙装和裤装，她从来只穿裤装。白衬衫，深灰针织背心，外面是同色西装。裤子版型简单，行动方便。
她脱下T恤和牛仔裤，快速换好衣服，又从书包里拿出一副黑框眼镜。
镜片没有度数，边框稍厚，戴上后能挡住部分五官特点。
最关键的是头发。
雪贝贝对着镜子把长发拢到后面，拿出一张薄薄的银色卡牌。
卡面没有图案，只刻着几条简单纹路。
她用手指在卡面点了一下。
长发迅速缩短，发尾停在耳下。头顶保留了自然的蓬松度，两侧碎发贴着脸，后颈清爽。整体看着乖巧，学生气很足。
这是她给雪贝尔准备的固定造型。
不需要剪头发，离开学校后再换回来就行。
她戴好眼镜，对着镜子检查。
镜子里的人跟雪贝贝仍有相同的五官，但气质已经变了。长发时的她更随意，短发配校服以后，年龄又被往下压了不少。
她本来就显年轻。
只要不跟长鱼渡站在一起，说自己是高中生，没人会立刻怀疑。
岑姐在外面催：“还有十七分钟。”
“好了。”
雪贝贝打开门走出去。
岑姐已经看过很多次，还是忍不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老公真没发现？”
“没有。”
“你两个孩子呢？”
“也没有。”
“你每天回家，他们没见过这套衣服？”
“都放在这里。”
“成绩单怎么办？”
“电子版。”
“家长会呢？”
“我没有家长。”
岑姐沉默两秒，“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良心会不会有点痛？”
雪贝贝认真感受了一下，“不会。”
她用雪贝尔这个身份入学时，资料上的监护关系本就特殊。学校知道她没有常规家长，不会强制要求家长到场。
需要签字的文件，她自己处理。
岑姐抱起胳膊，“你到底图什么？都活这么多年了，还跑去参加高考。”
“没参加过，想试试。”
“你上课都不来，试什么？”
“体验过程。”
“你这个过程缺得有点多。”
“结果不重要。”
岑姐懒得再劝。
雪贝贝做事一直有自己的理由。她问得再多，对方也只会挑能说的回答。
两年前，雪贝贝突然提出要进圣城高中，还让她帮忙准备身份资料。岑姐以为她在执行什么危险任务，认真配合了很久。
后来才发现，她真是来读书的。
会做作业，会参加考试，偶尔还跟同学跑一百米。
唯独出勤率很差。
学校能容忍到今天，除了成绩过得去，校医傅灰也出了不少力。
“傅医生今天在。”岑姐提醒，“他昨天还问你什么时候来。”
“我中午去找他。”
“他最近心情不好，你小心点。”
“为什么？”
“你放了他三次鸽子。”
雪贝贝回忆了一下。
傅灰确实让她上周来做体检。她答应过三次，每次临时都有事。
第一次是花店来了客人。
第二次是被长鱼渡缠住了。
第三次没有正经理由。她睡过头了，醒来就不想出门。
“我会给他带礼物。”
“什么礼物？”
“小鱼干。”
岑姐提醒：“傅医生是人。”
“他可以拿去喂老鱼。”
“那只猫都快被你喂胖了。”
“胖一点好。”
雪贝贝背好书包，走到后门。
维修店后面连着一条窄巷，监控很少，能避开正门那条街。
岑姐给她打开门，“你的车怎么办？”
“放这里，放学来拿。”
“你中午就走，还叫放学？”
“我上完课再离开，当然算放学。”
雪贝贝看了眼时间，只剩十四分钟。
她活动一下脚腕，确认校服和书包都不影响行动，接着迈出后门。
“走了。”
话音落下，她已经跑出窄巷。
维修店距离圣城高中不远。
正常步行需要二十分钟，跑步会快很多。雪贝贝没走大路，而是拐进两栋旧楼之间的窄道。
这条路不是给人走的。
围墙边只留了不到半米宽的空隙，地上堆着废弃木板，前方还有一段被铁栏杆挡住。附近的流浪猫经常从这里穿过，久而久之，形成了一条固定路线。
雪贝贝叫它猫路。
是老鱼最喜欢走的路线。
老鱼是一只黑猫，左耳缺了一小块，常年活动在这一片。
雪贝贝第一次发现这条路线，就是跟着它走了一遍。
那天她在附近买烤肠，老鱼蹲在垃圾桶旁边盯着她。
她分了半根。
老鱼吃完就走，走几步还回头看她。
雪贝贝当时没事，便跟了上去。
黑猫钻围墙、翻窗台、穿屋檐，选的路线全能避开人群和摄像头。
她认真学了半天，省下不少时间。
作为学费，她承包了老鱼终身的小鱼干。
雪贝贝踩上一块窄木板，借力越过地面的水沟。落地后没有停，身体一侧，从铁栏杆空隙穿了过去。
书包没有碰到栏杆。
前方是一户居民家的外墙，空调外机下面留着一块阴影。她调整脚步，沿着监控死角快速移动。
很多小说、游戏叫这种走法叫遮影步。
没有复杂原理，先观察摄像头角度，再判断行人视线，利用墙体、车辆和树木挡住自己。
普通人也能学，难点在速度和时机。
走得太慢会被拍到，太快又容易引起注意。动作不够灵活，还可能卡在半路。
雪贝贝不用担心这些。
她穿过最后一栋楼，翻过一面不到两米高的矮墙，落在学校外围的绿化带后方。
这里距离圣城高中正门还有一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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