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帝王多疑
总之,朝中武官多为北人,李昭的封地在楚地,她的旧部举家居住在楚地,但其中也有一半是迁过去的北人。
这次策论,李昭问的是:治军之道,号令、赏罚、简选,何者为先?
姜念之以为,赏罚为先。
将有战事,武官们很重要,李昭暂时倚重北人,但一旦朔翰残部覆灭,漠北尽归大安,到时她们只需把关口守住,不让罗刹国绕过北海南下,北地无边患矣。
到时,势大的北人身上就只剩隐患。
李昭是当之无愧的大安统帅,就连秦阅的威望也比不上她,武官们很听她的话,可听话有什么用?
态度随时可以变,权力、军队才是实打实的。
姜念之从不怀疑李昭的多疑。
毕竟李昭对她很忌惮,即使她是个文官,手上连半支军队都没有。
她不敢接触禁军,也从不试图在军中扶植自己的势力。平时她和武官们接触的方式只有公务往来,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举荐提拔了几个中层军官。
对于她师姐的母亲——秦阅,无论何时她都会和她保持距离,从不私下往来。
她因此十分焦灼,她虽是文官之首,权倾朝野,可手上无兵,一朝倒台,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若是提前收到消息还能偷偷跑掉,可若真的到了那种时候,她的结局一般都是人头落地。
有时,她恨不得一“死”了之,拿着家资招兵买马,揭竿起义,搅乱时局。
可大安国祚已至两百四十载,未见衰落之势,一个人,反抗一个王朝,谈何容易?
她还是好好做她的第二尊崇之人吧,把所有人熬死,静觅时机。
不过她也能理解李昭,她是丞相,倘若军队也让她握在手里,那谁才是皇帝?
姜念之看得分明,无论是文官的权力还是武官的权力,李昭都想死死攥着,不让别人碰,待战事终结,她必以治军之名对这些武官予以制衡。
三个时辰后,策论收了上来,共五百份。
对其誊录、弥封后,由专人从中初筛出一百份,这一百份答卷很快被送入大堂内尚书、侍郎、都督、佥事们的手上。
一人十份,审阅过后,评为甲乙丙丁,再从中推举出两份较为出众的,这两份至少也是甲等。
凑齐十份后交由众人传阅,筛掉一半,选出五份出众的,摆到大案上,由众人一起评阅。姜念之作为丞相,坐在中间,此番评审,以她的意见为主。
众人很快就从这五份答卷中选出第四和第五。
帝问:治军之道,号令、赏罚、简选,何者为先?
而姜念之手上的这份答卷上写着:“三者并重,无先后之别,号令、赏罚、简选缺一不可……”
一般来说,该从三者之中择一择二,然后立论阐述,三者并重也可,但比只选一个难度更大,且要说服考官,很遗憾,这一份答卷没能将三者平衡好,只能排第四。
姜念之又拿起另一份答卷,上面写着:“治军以简选为先。得良将劲卒,而后可以立号令、行赏罚……”
单看内容,跟普通学子比,这一份算出众的,可评为优等,但在前五之中,它很不合格,没有切题。
皇帝拟题必有用意,不仅学子要揣摩她的用意,考官也得揣摩,皇帝问这个问题,要么是想备战,要么是限制军权,虽然看似说的都是军纪,但也是有区别的。
若要备战,号令为先,无号令,三军无统,进退无序。
若要限制军权,则重赏罚,约束军士。
大安将有战事,就是近几年的事了,都要打仗了,选人不是要紧的事,因为人早就选好了。
因此这一份,只能排第五。
现在,只剩下三份答卷,传阅过后,众人都有些犯难,这三份答卷的水平都很出色,一时难分高下。
不好直接评出第一第二,姜念之索性说:“我们先择出第三名吧。”
众人皆应了声,又低头去桌上的纸,这三份留,两份重赏罚,一份重号令,该把谁挑出去?
武官们希望重号令,若是重号令,那便说明皇帝很有可能是在为开战做准备。
这是个好消息,有战事时,她们能得到更多权力,皇帝登基以来还未有战事,她们希望能借此立下大功,让皇帝看到她们的忠心和能力。
姜念之却觉得,李昭应当更重赏罚。
武官的权力一直以来都是被限制的,她们绝不可能和文官拥有一样的权力,因为当权力和武力交融在一起,会出现相当恐怖的结果。
从古至今,就没有几个文臣能造反的。
秦阅指着左边两份论点为重赏罚的文章,说:“从这两份里选出一份当第三,前两名里,一个重号令,一个重赏罚,如此还算均衡,丞相觉得如何?”
她希望那份重号令的文章至少是第二,若有机会,争一争第一也不是不行。
要知道,被选为魁首的文章可是要传颂天下的,不知有多少人盯着朝廷的政令,试图从中找出些有用的东西来。
秦阅不希望重赏罚的那两篇文章成为魁首,毕竟没有人希望自己被约束。
姜念之却摇了摇头,拿起那篇重号令的文章,评价道:“中规中矩。”
朝堂上文官、武将、清稽司三足鼎立,一旦发生战争,武官们的势力必将膨胀。
兵权过重,武将骄横,终是大忌。
她也像李昭一样,希望她们听话,一直听话下去。
姜念之拿起另外两篇重赏罚的文章,从其中一篇中挑了几句,读道:“《吴子》云‘以治为胜’,所谓治军之要,臣以为赏罚为先。
号令者,列进退之规,简选者,收骁勇之材,然号令徒悬,禁令为空文,简选虽精……”
她评价道:“辨析精当,言辞恳切。”
而后继续念另一篇:“《吴子》‘以治为胜’,臣以为,当以赏罚为先。
若无赏罚,人无敬畏,赏以酬功,罚以罪过……”
她评价道:“此篇质朴恳切,情理动人。”
写得倒是不错,只是通篇大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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