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信
尽管徐轻灵对姜念之的期望已经很高,姜念之的发展还是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姜念之身无功名,却能告倒知府,还能越过其余师姐妹,得到山长老师前知府手中的全部权柄,她还顺势推了陆通判上位。
一个白身,竟能掌控文州大半局势。
就连徐轻灵的母亲,堂堂的游击将军都得对姜念之恭恭敬敬。
在此之后,姜念之救皇男、揭发泠氏谋反,受封昭宁侯。
上京之后,更了不得,她中了状元!
当时徐轻灵正在武昌书院里练枪,听到这个消息时,她的手一颤,枪掉在地上,一颗心也差点跳出胸膛。
状元?那是何等风光?高居榜首,内侍唱名,皇帝亲见,戴红花骑白马,被百姓簇拥着在御街上慢慢行走……
只可惜她不能过去看看。
不久之后,她听到传闻,姜念之的童养夫竟是丞相的男儿,与此同时,皇男殿下还非她不嫁,在她大婚之日去丞相府抢婚。
皇帝一声令下,皇男做正夫,丞相男儿做平夫。只怕皇帝和丞相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同时成为一个人的亲家,天底下最好的亲事都让姜念之一人占尽了。
那时徐轻灵一边眼热,一边想,老大就是有本事,那些男人能侍奉她,是他们运气好。
姜念之入朝后,直接做了五品郎中,历来众进士即使是状元探花榜眼,都得先从六品主事、观政进士做起。
虽然主客司一听就是跟外藩打交道的,不是什么紧要的地方,但胜在职位高,要知道,多少进士混了多少年才是个员外郎。
当时武昌书院里的同窗们时常谈论这位出尽风头的文州老乡,说也想像她一样,有一门好亲事,得岳母提拔做大官。
她急忙据理力争:“姜姐才不是靠姻亲,她靠的是自己的能力!”
谁能做到还是普通学子的时候就能让知府倒台?姜念之哪里是靠娶皇男,她分明是因为揭发泠氏得了陛下青睐,封了昭宁侯,成了五品郎中!
众人都笑:“能考中进士的,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妖孽,哪一个没能力?就她厉害?”
后来她们才知,姜念之是真的厉害。
陛下有意清田,被陛下寄予厚望的谢思行却当众晕倒,不接差事,百官互相推拒,而姜念之作为一个初入朝堂毫无根基的新人,竟直接开口揽下清田的事。
不知有多少人说她狂,礼部的事还没弄清楚,就想清田,户部尚书做不到的事,她能做到吗?她迟早像谢思行一样被贬。
不料姜念之竟成功清完京畿的田,把最难啃的骨头拿下了!
皇帝自此正式把清田的事交给她做,将她升为侍郎。
侍郎?还是在礼部!徐轻灵无法想象,这是多大的官,只怕跟巡抚差不多,甚至比巡抚还厉害。
姜念之以礼部侍郎、御史钦差的身份来到江南清田时,徐轻灵报名进了丈量队,混在人堆里,远远看了她一眼。
姜念之已经很有大官的派头,徐轻灵看着她,像是一个站在地上的人在仰望一条天上的龙。
姜念之曾经离她很近,姜念之刚中状元的时候,给她写过一封信,她现在还记得上面写的字。
“徐妹,近日可好?此番入京科举,某侥幸登魁,中得状元。
听闻你在武昌书院十分刻苦,期待你上京与我相见的那一日。”
语气平常,寥寥几句,她却看了一遍又一遍,心神激荡,难以入眠。
京城那是什么地?大官遍地,学子云集,其中不乏与姜念之性情相投的,她以为姜念之早忘记了她,没想到姜念之不仅记起了她,还给她写了信。
或许姜念之是真的把她当成朋友了。
她兴冲冲地开始写回信,洋洋洒洒写了几千言,恨不得把她在文州经历过的事、听到的新鲜见闻全写进去。
她平时写几百个字都犯难,轮到给姜念之写信时,越写越多,刹不住车,勉强才停了下来。
等写完后,她看了一遍信,却不太满意,满满一大篇,毫无重点,连她自己都觉得太吵了,哪里好意思寄给姜念之。
她想了想,从桌角底下抽出一本文集,翻到其中写信的篇章,从里面东挪一句,西挪一句。
徐轻灵在纸上写道:“得见来函,闻君高中状元,大喜!
贺卿多年苦读,终得偿所愿,然京城事务繁杂,不必频寄书信,望保重自身,待至京城,你我痛饮!”
最后,她文绉绉地添了一句,“庙堂路险,望君自持,莫失本志,慎而行之。遥至贺意,徐轻灵顿首。”
等写完信,她满意地看了又看,只怕就连她的母亲都写不出这么好的信。
信件发出后,她忐忑等待回信,只是自此以后,京城再无回音。
她忍不住暗暗埋怨,姜念之这厮一定是见色忘友。姜念之一连娶了丞相男儿和皇男殿下,享尽齐人之福,哪里还记得起她这个犄角旮旯里的朋友。
不过……或许也是因为姜念之太忙了,毕竟她在礼部任职,一入朝便比她母亲的官位还高。
想明白后,她虽有一点不高兴,但心中一点不怨了,该是如此,姜念之就该如神明一般,被世人仰望。
后来,姜念之越走越高,与她也渐行渐远,她只能从旁人口中听到姜念之的音讯。
自此,在她心里,姜念之成了黑夜里的一盏明灯。
她在武昌书院越发刻苦起来。
在武昌书院又要读书又要练武,老师又十分严苛,成天虎着个脸,手中的板子打得啪啪作响,她苦不堪言,原本回了家,总要冲母亲喊苦喊累,得让人哄两句肯上学。
自此却再也没让人催过,逢年过节也不敢懈怠,摸着黑起来练刀练枪。
她以前虽和姜念之勾肩搭背,说过“以后有出息了可别忘了姐妹”之类的话,可她知道,这不过是玩笑话,她要堂堂正正走到姜念之面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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