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方正清挺我

第624章方正清挺我

　　常委会是周四上午开的。

　　陆浩明到得比平时早。他走进三楼小会议室时，里面还没人。他把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拉开椅子坐下。桌上有座签、茶杯、几盘薄荷糖。他坐了一会儿，人陆续到了。李维民、周培民、赵桂芝。最后是方正清。他端着茶杯进来，在主位坐下，环视了一圈。

　　“开会。第一个议题，乡镇财务核账情况。陆县长，你汇报。”

　　陆浩明翻开材料。他把城关镇的核账情况简要讲了一遍。六万多虚的招待费，三万多小卖部赊账，三笔有问题的报销。他讲得不长，十来分钟。讲完后，他把材料放在桌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刘镇长列席了会议，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他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攥着裤子，指节发白。他几次想开口，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声。

　　李维民翻了翻材料，没有表态。周培民靠在椅背上，看着桌面。赵桂芝点了点头，但没说话。

　　方正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他把杯子放下，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刘镇长身上。

　　“刘镇长，陆县长说的这些，你认不认？”

　　刘镇长站起来。他的声音有些干：“方书记，我认。那几笔报销，确实不规范。小卖部的赊账，我回去就清。招待费的事，我整改。”

　　方正清点了点头。他收回目光，看着在座的人：“城关镇的账，核得好。从今天起，各乡镇的招待费，一律按核减后的标准执行。谁超了，谁自己负责。陆县长，你牵头。财政局具体办。核减出来的钱，全部用于补发乡镇干部绩效和城投贷款。谁也不许截留。”

　　他停了一下，语气加重了半分：“这件事，我表个态。陆县长压缩公用经费，得罪了不少人。有人堵他办公室，有人给我打电话。我接了几个。我跟他们说，陆县长定的规矩，我认。谁不认，来找我。”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李维民抬起头看了方正清一眼。周培民翻材料的手停了一下。刘镇长站在门口，脸色从青转白。

　　方正清继续说：“全县的盘子就这么大。保了这头，那头就得紧。陆县长干的事，是替全县管钱。你们谁有意见，可以提。但提完了，得按规矩办。不按规矩办的，我找他。”

　　他说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他看着陆浩明：“陆县长，你还有没有补充的？”

　　陆浩明站起来。他看着方正清，又看了看在座的人。“方书记的话，我记住了。我只补充一句——城关镇的整改，限期一个月。整改不到位，下个月的公用经费继续压。压出来的钱，补别的乡镇。”

　　刘镇长站在门口，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没有再说话。方正清宣布议题通过，会议继续往下走。

　　散会后，人陆续走了。陆浩明把材料收进公文包。他站起来要走，刘镇长从门口走过来。他站在陆浩明面前，脸色很不好看，但没有发火。他看了陆浩明几秒，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陆浩明站在会议室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他出了会议室，往自己办公室走。走到楼梯口时，赵桂芝从后面赶上来。她跟他并排走了一段，低声说：“今天会上，方书记把话说到顶了。刘镇长不敢再堵你办公室了。”

　　“可他会记着。”

　　“他记着就记着。你手里有他的把柄，他不敢明着动。”赵桂芝停了一下，“可陆县长，我提醒你一句——明着不敢动，暗着未必。他姐夫虽然退了，可老关系还在。你以后做事，多留个心眼。”

　　陆浩明点了点头。赵桂芝走了。他下了楼，进了自己办公室。坐下来后，他把方正清在会上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陆县长定的规矩，我认。谁不认，来找我。”这句话，比什么表态都管用。方正清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告诉所有人——陆浩明背后有他。谁动陆浩明，就是动他。

　　他拿起电话打给老贺。

　　“贺局，城关镇的整改通知，你今天发下去。限期一个月。另外，各乡镇的招待费核减标准，你统一行文。以后所有招待费，超过标准的，一律不报。谁签的字谁负责。”

　　老贺在电话里应下。他顿了一下，说：“陆县长，今天会上，方书记的话传出去之后，几个乡镇的书记都给我打电话了。他们说，以后招待费的事，他们要重新算。”

　　“让他们算。算清楚了，报到财政局。该压的压，该保的保。”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窗外的樟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方正清挺他，他站住了。可刘镇长的事，只是一个开头。压缩公用经费，得罪了半个县的部门。核减招待费，得罪了乡镇。后面还有七亿二千万的债务，还要继续挤。每挤一次，就会有人不高兴。可方正清的话说到顶了，他有底气。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打给老胡。

　　“胡主任，从今天起，各乡镇的整改报告，你收。收到之后，先送我看。我看完了，送财政局核。核完了，报方正清书记。”

　　老胡在电话里应下。

　　挂了电话，陆浩明翻开笔记本。他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方正清挺我。常委会上表态，谁不认来找他。刘镇长不敢再堵办公室。可赵桂芝提醒——明的不敢，暗的未必。刘镇长姐夫的老关系还在。防着。城关镇整改限期一个月。招待费核减标准全县统一。”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五月的阳光照进来。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傍晚下班时，他在一楼大厅碰见了刘镇长。刘镇长正往外走，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看见陆浩明，脚步顿了一下。两个人站在大厅门口，面对面。刘镇长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最终他只是哼了一声，侧身从陆浩明旁边走了过去。他的步子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响声。

　　陆浩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台阶下面。然后他出了政府大楼，站在台阶上。天已经暗了，灯笼亮着。他看了一会儿，走下台阶，往住处走。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稳定的响声。远处，县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他走进那片灯火里，步子很稳。

　　预告：第625章但暗流在涌

　　城关镇的整改在推进。刘镇长把虚报的招待费补了，小卖部的赊账清了。表面上，事情平息了。可陆浩明发现，最近的常委会上，有几个议题被莫名其妙地搁置了。一个是他报的开发区资产处置方案，一个是乡镇干部绩效的第二批发放计划。他没有在会上说什么。散了会，他让老胡去查。老胡查了两天，回来跟他说：“陆县长，有几个乡镇的书记最近跟刘镇长走得近。他们在私下串联，说您压缩公用经费太狠，乡镇的日子过不下去了。”陆浩明把老胡递来的名单看了一遍。上面列着五个乡镇的名字。他把名单锁进抽屉。然后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方书记，暗流在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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