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我不怕
第623章我不怕
钱大进的电话是上午十点来的。
陆浩明正在办公室跟老胡对一份压缩经费的执行情况。老胡念着各单位的核减数，陆浩明在笔记本上记。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北江的座机号。他接起来。
“小陆，听说城关镇的刘镇长堵你办公室了？”钱大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轻松。
“钱市长消息灵通。”
“平川的事，传到我耳朵里不稀奇。”钱大进顿了一下，“那个刘镇长，以前我在平川的时候，就是个刺头。他姐夫是县里的老领导，退了，但人还在。他在城关镇干了快十年，根深蒂固。你砍了他的钱，他可能会在别的地方给你使绊子。”
陆浩明握着电话，没有说话。钱大进说这些话，语气比平时放松。他现在是副市长，不在其位，说话反而比在平川时少些忌讳。可陆浩明也听得出来，钱大进不是在替刘镇长说话。他是在提醒，也是在摸底。他想看看陆浩明怎么应对。
“钱市长，我不怕。”
电话那头，钱大进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经历过很多事的人才有的淡然。“你不怕就行。我提醒你一句——刘镇长这个人，你压他一次，他记你一辈子。他姐夫虽然退了，可老关系还在。县委、政府、甚至市里，都有人能说上话。你砍了他的公用经费，又让他回去压招待费，这两件事，他都不会忘。”
“我知道。”
“知道就好。你自己掂量。”
挂了电话，陆浩明把手机放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钱大进说得很清楚。刘镇长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老领导，有老关系。他在城关镇干了十年，跟各个部门都有往来。陆浩明砍了他的钱，等于在他脸上打了一巴掌。他不会善罢甘休。
可陆浩明不怕。
他拿起电话打给老贺。
“贺局，城关镇的账，你核了没有？”
“核了。他们的招待费去年二十多万。我让方明远带人查了明细。有三笔有问题。一笔是去市里开会的住宿费，报了两天，实际只住了一天。一笔是年底的团拜会，花了两万多，发票开的是办公用品。还有一笔是刘镇长自己签的招待费，五万，说是接待市里来的检查组，可没附具体人员名单。”
“这三笔加起来多少？”
“六万多。其中住宿费那笔可以让他补退。团拜会那笔，不合规，不给认。刘镇长签的那五万，让他把名单补齐。补不齐，就从他的公用经费里扣。”
“你把这些核减意见行文，报我。我签字后，转给城关镇。让他们限期整改。”
老贺应下。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六万多。不多。可这六万多，够城关镇发小半个绩效。刘镇长堵他办公室的时候，说镇上的烟钱都买不起了。可他们的招待费一年二十多万。这二十多万里，有多少是能省的？有多少是虚的？他心里有数。
下午，他去了一趟城关镇。他没有通知刘镇长，自己开着车去的。他在镇政府外面转了一圈。食堂的灯开着，里面有人吃饭。他把车停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下了车，走进镇政府对面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小卖部的老板是个中年女人。陆浩明问她，镇政府的人常不常来买东西。老板娘笑了笑，说常来。买烟、买酒、买饮料，有时候还赊账。陆浩明问，赊了多少。老板娘说，去年的还没结清，三万多了。陆浩明没有再问。他拿着那包烟，出了小卖部。他站在路边，把那包烟拆开，抽出一根点上。他很少抽烟。今天他抽了一根。烟很呛，他咳了两下。
回到办公室，他把老胡叫来。
“胡主任，城关镇的小卖部，有一笔三万多块的赊账。去年挂到现在的。你帮我查一下，这笔账走的是什么科目。”
老胡应下。他转身要走。陆浩明叫住他：“等一下。你帮我约一下赵桂芝。晚上到她办公室。”
晚上七点，陆浩明去了赵桂芝那里。赵桂芝正在看一份信访材料。见他进来，她把材料合上，给他倒了杯水。
“刘镇长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查了。招待费虚的至少有六万多。小卖部的赊账三万多，挂着没结。他们不是没钱，是钱花得太散。”
赵桂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她想了想，说：“陆县长，刘镇长这个人，我了解。他在城关镇干了十年，把城关镇当成自己的地盘。你动他的钱，就是动他的地盘。他堵你办公室，是第一步。后面他还会动。你要有准备。”
“赵县觉得他会怎么动？”
“无非三条路。第一条，去市里找关系，说他被欺负了。第二条，在班子会上跟你唱反调，让你难堪。第三条，撺掇别的乡镇一起找你要钱。这三条，哪一条都不好接。”
陆浩明把这几条记在心里。他问：“赵县有什么建议？”
赵桂芝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静。“我的建议是——你把他查到的东西，摆到桌面上。不光是跟方正清汇报，还要在常委会上通报。让所有人都知道，刘镇长的招待费是怎么花的。他堵你办公室，是因为他觉得你有把柄。可你手里攥着他的把柄。摆出来，他就不敢动了。”
陆浩明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时，赵桂芝在后面说了一句：“陆县长，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因为心里没底？”
陆浩明回头看着她。
“你有底。你只是还没想好怎么用。你这个人，做事稳。可有时候太稳了，反而容易被人逼到墙角。该出手的时候，要出手。”
陆浩明站在门口，看了赵桂芝几秒。然后他说：“谢谢赵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从赵桂芝办公室出来，陆浩明没有直接下楼。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给方正清发了一条消息：“方书记，城关镇的账核完了。招待费有六万多虚的，小卖部有三万多赊账。我打算在常委会上通报。您觉得行不行？”
方正清回得很快：“行。明天上会。你报。”
陆浩明把手机收好。他下了楼，出了政府大楼。外面，五月的夜风迎面吹来。他站在台阶上，把那包抽了一根就揣起来的烟掏出来，又点了一根。烟头在夜色里一明一灭。他抽了两口，掐灭了。然后走下台阶，往住处走。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稳定的响声。远处，县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他走进那片灯火里，步子很稳。
预告：第624章方正清挺我
第二天的常委会上，陆浩明把城关镇的核账情况摆在了桌面上。六万多虚的招待费，三万多小卖部赊账。他讲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刘镇长列席了会议。他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方正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说了一句话：“城关镇的账，核得好。从今天起，各乡镇的招待费，一律按核减后的标准执行。谁超了，谁自己负责。陆县长，你牵头。财政局具体办。”刘镇长坐在后排，没有再说一句话。散会后，他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碰见陆浩明。他站住了，看着陆浩明，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下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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