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有人堵我办公室

第622章有人堵我办公室

　　干部绩效发下去那天，陆浩明的办公室门口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上午九点多，陆浩明正跟老胡对一份材料。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重，像是有人穿着硬底皮鞋踩在地砖上。接着是一个嗓门很大的声音：“陆县长在不在？我找陆县长。”

　　老胡站起来，走到门口。陆浩明听见他在外面跟人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老胡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他压低声音说：“陆县长，城关镇的刘镇长，非要见您。他说有急事，拦不住。”

　　陆浩明把材料合上。“让他进来。”

　　老胡侧身让开。刘镇长走了进来。四十多岁，个子不高，但长得粗壮，肩膀宽，脖子短，脸上全是横肉。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敞着，袖口卷到胳膊肘。他进门后没有坐，站在茶几前面，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拍在茶几上。

　　“陆县长，我来找您评评理。”

　　陆浩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刘镇长，坐下说。”

　　“我不坐。我坐不住。”刘镇长的嗓门还是很大，“陆县长，你砍我们的公用经费，保乡镇干部绩效。我们城关镇也是乡镇，我们的绩效也欠着。你保了青石沟、西沟、北岭，为什么保不了我们？”

　　陆浩明拿起茶几上那份报告，翻开看。是城关镇干部绩效欠账清单，一页纸，列着三十多个名字，合计四十二万。他看完，放在膝盖上。

　　“刘镇长，城关镇的公用经费，一年多少？”

　　“一百八十多万。”

　　“青石沟多少？”

　　刘镇长不说话了。

　　“青石沟六十八万。你们比他们多三倍。你们不是没钱，是钱花得太快。”

　　刘镇长的脸涨红了。他把两只手叉在腰上，喘了一口粗气。“陆县长，你说这话我不服。城关镇是城关，县城所在地。上面来检查，第一个来的就是我们。兄弟乡镇来交流，来的也是我们。招待费能跟青石沟比？他们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客人。我们一个月来三拨。光烟钱，一年就得好几万。”

　　“你一年招待费多少？”

　　刘镇长顿了一下。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去年……大概二十多万。”

　　“二十多万的招待费。青石沟的食堂去年就停了。你们的食堂还开着？”

　　刘镇长的嘴张了张，没有说出话。

　　“刘镇长，我不是不给你们钱。我是让你们把花钱的速度放慢一点。压缩百分之十，你们省十八万。这十八万，够你们发小半个绩效。剩下的二十四万，我另想办法。可你们不能跟青石沟比。你们的家底比他们厚，你们的支出也比他们大。上面来检查，该接待的接待。但能不能少抽几条烟？能不能少上几道菜？”

　　刘镇长的脸从红转白。他把叉在腰上的手放下来，两只手垂在身侧，搓了搓。他站在那儿，喘了几口气。然后他说：“陆县长，你说得对。招待费上，我们确实大手大脚了。我回去改。可绩效的事，您不能不管。镇上的干部已经问我了。我说县里在想办法。您要是没办法，我这脸没处搁。”

　　“我什么时候说不管？我说的是分批。青石沟、西沟、北岭，先保。你们城关镇，下一批。你回去跟干部们说，县里在排。排到了，第一时间发。”

　　刘镇长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茶几上那份报告拿起来，折好，塞进兜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陆浩明一眼。

　　“陆县长，我今天态度不好。您别往心里去。”

　　“我往心里去。你改招待费的事，我记着。下个月我让财政局去你们镇核账。招待费压下来，绩效的钱我优先给你们排。”

　　刘镇长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他出去后，老胡进来送文件。老胡把文件放在桌上，低声说：“陆县长，刘镇长刚才在走廊里跟人嚷。有几个来办事的干部听见了。传出去，不好听。”

　　“让他嚷。我该说的都说了。他回去改不改，他自己看着办。”

　　老胡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下午，陆浩明去了一趟城关镇。他没有通知刘镇长，自己开着车去的。他在镇上转了一圈，看了他们的食堂。食堂还开着，里面的桌布是新换的，墙角还摆着几盆花。他问食堂的师傅，一天开几桌。师傅说，中午晚上都有，少的时候两三桌，多的时候五六桌。陆浩明没有多问，出了食堂，又在镇政府办公楼里走了一圈。楼道的灯全亮着，窗户开着空调。他站在走廊尽头，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他把老贺叫来。他把城关镇的预算翻了翻，说：“贺局，城关镇的招待费，你下个月专门核一次。不光是城关镇，其他几个大镇也核。招待费超过五万的，全部报我。超支的部分，从公用经费里扣。扣出来的钱，补绩效。”

　　老贺应下。他站起来要走。陆浩明叫住他：“贺局，今天刘镇长堵我办公室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政府办传遍了。”

　　“你觉得我做得对不对？”

　　老贺想了想。他说：“陆县长，你做得对。可你得罪的人，又多了一个。刘镇长这个人，在县城根深蒂固。他姐夫是县里的老领导，退了，但人还在。你惹了他，他可能会在别的地方给你使绊子。”

　　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老贺说的没错。刘镇长是地头蛇。堵办公室，他敢。使绊子，他也敢。可他堵办公室的时候，说的是实话。城关镇的招待费确实高。他砍了他们的钱，保了更穷的镇。刘镇长不服，可以理解。可他不能因为怕人使绊子，就改了规矩。

　　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

　　“方书记，今天城关镇的刘镇长堵我办公室。为绩效的事。”

　　“我听说了。”方正清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不急不慢，“他堵你，你怎么办？”

　　“我让他回去改招待费。下个月让财政局核。超支的扣，扣出来补绩效。”

　　“好。你这么做，我支持。刘镇长那边，我来打招呼。你不用担心。”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窗外的樟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得罪了半个县。现在又多了一个。可他手里攥着的是七亿二千万的债务。要还债，就得挤。挤谁的钱，谁都不高兴。可钱不挤出来，债就还不上。债还不上，全县的运转就会断。他睁开眼，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傍晚下班时，他在一楼大厅碰见了赵桂芝。赵桂芝正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她看见陆浩明，停下来，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橘子递过来。

　　“陆县长，听说了。”

　　“赵县也听说了？”

　　“这楼里的事，传得快。”赵桂芝把袋子扎好，“刘镇长堵你办公室的事，两种说法。一种是说他太不像话。另一种是说你不近人情。你听哪一边？”

　　陆浩明接过橘子。橘子不大，皮有些皱，但颜色很正。他说：“赵县，你觉得我听哪边？”

　　赵桂芝笑了一下。她的笑很浅，像冬天河面上最后一块冰化了的样子。“你这个人，不听别人的。你自己有数。”她转身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陆县长，那橘子是北岭的，甜。”

　　陆浩明看着她上了楼。他出了政府大楼，站在台阶上。天已经暗了，灯笼又亮起来。他掏出那个橘子，剥开皮，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橘子确实甜，汁水在嘴里散开。他把剩下的橘子包好，揣回口袋。然后走下台阶，往住处走。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稳定的响声。远处，县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预告：第623章我不怕

　　刘镇长堵办公室的事，传到了市里。第二天上午，钱大进给陆浩明打了个电话。他说：“小陆，听说城关镇的刘镇长堵你办公室了？那个刘镇长，以前我在平川的时候，就是个刺头。他姐夫是县里的老领导，退了，但人还在。你惹了他，要有准备。”陆浩明说：“钱市长，我不怕。”钱大进在电话里笑了一声，说：“你不怕就行。我提醒你一句——刘镇长这个人，在县城根深蒂固。你砍了他的钱，他可能会在别的地方给你使绊子。你自己掂量。”挂了电话，陆浩明坐在办公室里，把刘镇长的报告重新看了一遍。然后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有人堵我办公室。我不怕。可我得防。他怎么使绊子，我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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