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得罪了半个县

第621章得罪了半个县

　　压缩公用经费的通知是周三上午发出去的。

　　老贺动作快。通知发到各单位的当天下午，陆浩明的办公室门口就开始排队了。第一个来的是陈秀兰。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老胡给她排了号，让她在走廊里等。她等了十几分钟，才进到陆浩明的办公室。

　　“陆县长，办公经费砍了百分之十，局里连打印纸都省着用。这个月的安全排查报告，本来要印五十份，现在只能印二十份。有的学校跑过来拿，我们只能让他们自己复印。”

　　陆浩明让她坐。他把报告看了一遍，上面列着教育局公用经费的细项和压缩后的缺口。他看完，放在桌上。

　　“陈局长，你们局的公用经费，一年多少？”

　　“三百二十多万。”

　　“压缩百分之十，就是三十二万。这三十二万里，有多少是办公用品？”

　　陈秀兰想了想。“打印纸、墨盒、文具，加起来大概八万。”

　　“那还有二十四万，是什么？”

　　“水电、电话、差旅、会议、培训。还有一些是学校的专项活动经费。比如运动会、艺术节、教研活动。这些钱砍了，活动就搞不成了。”

　　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看着陈秀兰。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扣着，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她不是来闹的。她是来诉苦的。可她的苦，不是不能过。少印几份报告，少搞一次活动，教育局不会散。可乡镇的干部绩效不发，青石沟那几个年轻人可能就走了。

　　“陈局长，你回去把公用经费再理一遍。能合并的合并，能压缩的压缩。水电省一点，差旅减少一点。教研活动，能线上搞的线上搞。实在搞不了的，往后推。五十份报告，改成电子版发学校。谁要纸质的，自己印。”

　　陈秀兰没有再说什么。她把报告收好，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陆浩明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个来的是老黄。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杯里没水。他进门后，没有坐，靠在门框上。

　　“陆县长，卫生局的下乡车没油了。这个月的公共卫生检查，跑不动了。青石沟、西沟、北岭三个卫生院，本来计划这个月去督导。现在去不了。”

　　“油钱一年多少？”

　　“一年三万左右。”

　　“压缩百分之十，省三千。这三千你从别的地方挤。办公用品少买点，电话少打点。下乡的车，能合并的合并。三个卫生院跑一趟就够了。”

　　老黄叹了口气。他没有再争。他把搪瓷杯在手里转了一圈，转身走了。

　　第三个来的是方局长。他站在门口，脸上的笑还在，但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紧张。他说：“陆县长，文化站的补贴，本来就少。再砍百分之十，几个站长可能就不干了。周德文老爷子七十岁了，每个月拿两百块补贴，管一个站。你再砍，他图什么？”

　　“文化站的补贴，不在压缩范围里。”陆浩明说，“压缩的是局本级的公用经费。文化站的补贴，照发。”

　　方局长愣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第四个是马局长。他说科技局的高山蔬菜培训班，本来计划请市里的专家来讲课，现在讲课费砍了，专家不来了。陆浩明问：“讲课费多少？”马局长说：“三千。”陆浩明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写了几个字递给他：“去政府办找老胡。从应急经费里先垫。开春培训完了，你写个总结。效果好，我帮你补。”

　　马局长接过便条，连声道谢，退了出去。

　　第五个是交通局的一个副局长。他分管农村公路养护，说养护经费砍了百分之十，两条县道的坑槽修补要延期。陆浩明问：“延期多久？”副局长说：“一个月。”陆浩明说：“先修最急的。能补的补，不能补的放标志牌。一个月后经费到位，再全面修补。”

　　副局长走了。

　　第六个是农业局的科长。他说高标准农田项目的配套经费砍了，施工方进度慢。陆浩明问：“停了没有？”科长说：“没停。但慢了。”陆浩明说：“没停就行。慢一点，跟施工方解释清楚。汛期之前能完工就行。”

　　科长走了。

　　到了下午四点多，老胡进来跟他说，今天一共来了七个人。后面还有三个在排队。陆浩明让他把后面三个约到明天。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五月的天已经热了。政府大院里的樟树长得密密匝匝。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

　　他拿起电话打给老贺。

　　“贺局，压缩百分之十的事，各单位都在叫。你那边核算进度怎么样？”

　　老贺在电话里翻了翻，说：“陆县长，大部分单位的公用经费核完了。二百三十七万。比预计的多了三十七万。有十几个部门的水分确实大。有一个局的差旅费，一年报了四十多趟省城。有一半可以合并。有一个局的招待费，一年二十多万。压一半没问题。”

　　“哪些局？你不用在电话里说。把清单送我。”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二百三十七万。加上开发区挤出来的一千八百万，够保乡镇干部绩效和城投贷款了。可这二百三十七万，是从十几个部门的牙缝里抠出来的。每一个部门都来找过他。每一笔钱都有它的去处。他砍了这些钱，就得罪了这些人。

　　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

　　“方书记，压缩公用经费的账核完了。二百三十七万。比预计的多。够保乡镇干部绩效和城投贷款了。”

　　方正清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砍了这么多部门的预算，他们都会来找你。你顶得住？”

　　“顶不住也得顶。”

　　方正清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但比平时轻松。“行。你顶住。有实在顶不住的，你让他们来找我。”

　　挂了电话，陆浩明翻开笔记本。他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压缩公用经费，二百三十七万。十几个部门来诉苦。陈秀兰、老黄、方局长、马局长、交通局、农业局。每个都有理由。我一个都没松口。该砍的砍了。得罪了半个县。可乡镇干部绩效和城投贷款有保障了。方正清支持。”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五月的阳光照进来。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打给曹德贵。

　　“曹书记，干部绩效的钱有着落了。下周开始发。你回去跟那几个年轻人说，不用联名了。”

　　电话那头，曹德贵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有些哑。“陆县长，我替全镇的干部谢谢您。您为了我们，把半个县的部门都得罪了。”

　　“别替他们谢我。让他们好好干活。乡镇的运转经费，明年我接着给你们想办法。”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窗外的樟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得罪了半个县。可这半个县的人，以后还会来找他。项目要钱、办公要钱、出差要钱。每一笔，他都得掂量。可他手里，还有一个七亿二千万的窟窿。填窟窿的钱，就是从这些人的牙缝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他睁开眼，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预告：第622章有人堵我办公室

　　干部绩效发下去那天，陆浩明的办公室门口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是城关镇的镇长，姓刘，四十多岁，长得五大三粗，说话嗓门很大。他堵在门口，不让陆浩明出门，说城关镇的公用经费砍了之后，镇上连迎接检查的烟都买不起。陆浩明让他进来。刘镇长一进门，就把手里的报告拍在茶几上：“陆县长，你砍我们的钱，保乡镇干部绩效。我们城关镇也是乡镇，我们的绩效也欠着。你保了青石沟、西沟、北岭，为什么保不了我们？”陆浩明拿起报告看了一遍。城关镇的干部绩效，欠了四十多万。他放下报告，看着刘镇长：“你们的账，我核过。城关镇的公用经费，一年比青石沟多三倍。你们不是没钱，是钱花得太快。”刘镇长的脸涨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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