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探查

夜色彻底沉下来了。

花园里又响起了那种细碎的窸窣声——泥土翻动、骨骼摩擦、衣料拖过地面的沙沙声，从玫瑰丛的各个方向涌出来，在暗处一层一层地铺开。

杨晏和程宥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儿，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杨晏单手撑住窗台翻了出去。

程宥紧跟在后面，两人的靴尖先后落在外墙的草地上，落地声被花园里的动静盖得严严实实。

两人沿着城堡外墙的阴影一路摸到了管家的窗户下面。

管家的房间在城堡西侧一楼，窗户不大，窗台的高度刚好到杨晏胸口的位置。

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窗缝底下漏出一线极细的烛光，像是一条被压扁了的金色丝线。

杨晏蹲在窗台下方的阴影里，在脑子里跟系统说："再买一个探查纸人。"

系统利落地扣了装逼值。

杨晏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手指翻了几下，一个新的折纸小人出现在他掌心里。

和上次一样，雪白的纸面上有头有身体有四肢，叠得周正。

杨晏把它放在墙面上，用食指尖弹了一下它的后背。

小人沿着墙壁开始向上爬，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一些，爬到窗台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身从窗帘和窗框之间的窄缝里挤了进去。

杨晏和程宥蹲在窗台下面等着。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小人从那条窄缝里重新挤了出来，顺着墙壁爬下来，落到杨晏的掌心里。

它站在杨晏的掌心上，先是指了指窗户的方向，然后两只纸质的胳膊画了一个方形的形状，接着又比划了一下床上盖着一个隆起的东西，最后两只手在胸前交叉摇了摇。

杨宴and程宥：“？”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小纸人看他们没有看懂，有点沮丧，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体的旁边。

它丧丧地原模原样的又比划了一遍。

程宥看不懂，又怕这小家伙伤心，只能转头无助地看着杨晏。

杨晏看着它比划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一副"我全都明白了"的样子，小纸人瞬间开心了。

他把小人收进口袋，偏头对程宥说："它的意思是房间不大，里面没有人。但有机关。床上被子里盖着一个东西，不是人，应该是替身一类的东西。"

系统在脑子里同步翻译完，末了又补了一句："宿主你装得还挺像的，它刚才那比划我看了两遍才懂。"

杨晏在意识里回了一句："闭嘴，要不是你的道具出了问题，产生了自己的意识。我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系统老实闭嘴，不敢说话。

程宥理解了意思之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杨晏伸手推了一下窗户——没锁。

窗轴被推开的动静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停了一下，确认房间里没有反应之后才把窗户完全推开，侧身翻了进去。

程宥跟在他后面，落地的时候靴底压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管家的房间确实不大，和城堡里其他房间比起来算是偏小的。

一张单人床靠墙摆着，被子隆起一个弧度，从轮廓上看像是有人躺在里面，但杨晏走近一步就看清了——被子底下塞的是几个枕头和一团叠好的衣服，伪装成了人形。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已经燃了大半的蜡烛，烛火偏小，在玻璃罩里摇晃着。

程宥的目光落在床对面的墙壁上。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面内容是一栋老旧的建筑，画框边缘有一处不太明显的色差，像是被经常触碰留下的痕迹。

他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那个位置，画框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没有挂牢。

他把画框掀开一条缝，后面露出来一小块凹陷的暗格，里面放着两本厚厚的册子，封皮是深褐色的皮面，边角已经磨损得发白了。

与此同时，城堡另一端。

风惊羽沿着一条隐蔽的楼梯一路往下走，走到了城堡地下更深处。

他推开一扇铁门之后停住了，目光在面前的空间里扫了一圈。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布置得和城堡其他地方完全不同。

墙壁被漆成了浅粉色，挂着一幅褪色的肖像画，画上是一个少女，眉眼柔和，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床头摆着一只旧布偶，枕头是白色的，边缘绣着细小的花边。

桌子上放着一面镜子，桌面还有几支干枯了的花，插在一只细颈的花瓶里。

整个房间的装饰温馨而柔软，像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和上方那座阴冷沉重的庄园形成了鲜明而刺目的对比。

风惊羽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地面——这里的灰尘比楼上少，像是最近有人来过。

他又抬眼看了看房间里那些陈设，目光在那些粉色的装饰和旧布偶之间停留了一拍，然后收回了视线。

他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门口把房间的布局和细节在脑子里记了一遍，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楼梯重新往上走。

铁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在黑暗里回荡了一下又消散了。

风惊羽从地下室出来，铁门在身后合拢的闷响还没散干净，他抬头的动作就顿住了。

走廊里站满了诡异。

密密麻麻的，从楼梯口一直排到走廊尽头，每一个都面色苍白，低着头，眼珠朝上翻着，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

烛火在走廊两侧的壁灯里跳动着，那些视线从火光底下压过来，像是整条走廊的重量都在同一时刻落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女仆站在人群最前面，离他大约三步远。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个标志性的微笑，但眼眶微微泛红，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湿润光泽，像是某种沉积了很久的情绪被人突然搅动了一下，从深处翻上来的。

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双手交叠在身前，像是用尽了力气才把自己固定在原地。

风惊羽站在铁门前面，手里还捏着怀表。

他看了女仆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排沉默的诡异，语气平静："我是用副本转换卡进来的。你应该知道，我帮不了你。"

女仆的嘴角没有动。

那个笑容像是被固定在她脸上的，但她眼睛里的光暗淡了一瞬，像是有人从里面抽走了一根支撑的线。

她盯着风惊羽看了一会儿，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最终她低下头，抬手朝身后的诡异们轻轻挥了一下。

那些苍白的面孔像退潮一样缓缓向两侧分开，在走廊中间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她们的脚步很轻，退开的时候裙摆在地面上拖出细碎的声响，骨骼碰撞的咔咔声在烛火里响了又停。

走廊尽头露出楼梯口的暗影，像一条终于被松开的绳索。

风惊羽从她们之间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怀表在口袋里轻轻晃了一下又停住。

经过女仆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半拍，偏头看了她一眼。

女仆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垂着头，嘴角的笑容没有收起来，但眼角的湿润在烛火里泛着一点细碎的光。

风惊羽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没有回头。

身后那些苍白的视线跟随着他的背影穿过走廊尽头，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像一层无声的潮水缓缓退了回去。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4917/5544745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