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不会跟你分手的
樊罂猛的呼吸了几大口空气，本来以为真正落地之后能轻松一点。
毕竟终于到达了目标区域，刚刚“投送完毕”。
结果这里的空气似乎跟中国不一样，她对此特别敏感，空气中有一股说不定道不明的味道，一定更形容的话，灰尘？沙土？
反正相当不好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适应。
她有点后悔深呼吸了，差点被呛死，好像还有一股是被火烧过的金属味。不算浓烈，却无处不在……
樊罂咳了一声，忍不住皱眉：“这什么味儿……”
严奕山看向她：“罂粟，这是你第一次来中东吧？”
樊罂缓了缓：“啊？不是，普通部队其实也来过中东这里，不过我们一般都待在制定的医疗点，不会出去。”
她又仔细的想了想：“不过只有那一次，好像是在阿富汗，只来了几个小时。而且那次我和思初是正常坐军用飞机的……叙利亚是第一次，运输机也是。”
严奕山点了点头。
瞿麦突然说：“是不是感觉这里的空气不好？”
樊罂：“嗯。没有在阿富汗那边我们的医疗点好……”
姜瑾筑开始低头检查通讯端口：“那是因为你没出去，这里的空气时刻弥漫着混着硝烟的血腥味儿。”
樊罂顿了一瞬。远处城市的灯光看着很暗，好像被一层灰蒙蒙的东西罩住了。
柳谕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好了，开始行动。”
盛观北把枪箱背到肩上，语气懒洋洋的：“那么，我先去找目标了。”
严奕山：“我也走了。罂粟，你注意隐蔽，这个学过吧？”
樊罂：“你不要废话了，我要是连这个都不会，那不是到这儿添乱吗，我反侦察可好了。”
严奕山：“你最好是。”
姜瑾筑笑了笑：“那么，我也先行一步啦。”
瞿麦看向柳谕：“组长，那我也走了。”
柳谕点了点头：“按时间窗口进位。”
四个人的身影很快分散，消失在夜色和树影之间。
樊罂觉得，他们离开的速度太快了……
没多余的告别，更没有回头。仿佛上一秒还在斗嘴的人，下一秒就能被黑暗彻底吞掉。
樊罂刚想转身，手腕就突然被拉住了。
柳谕一把把她抱进怀里：“罂粟……”
樊罂环住他的腰，轻轻拍了拍：“好啦，总要分开行动的。我们就在这儿分手吧。”
柳谕整个人都僵住了，一把握住她的肩膀：“你说什么？什么分手？我做错什么了吗？不准说这种话！永远都不准！”
樊罂被他剧烈的反应整懵了，她突然反应过来：“不是不是！哥哥，我说的分手是分开行动……”
她急忙抓住他的手：“我刚刚没想那么多，嘴巴滑丝了……你别生气。”
柳谕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紧抱着樊罂：“你以后……不许说这个词。”
樊罂心疼得不行：“我真的没想那么多，舞蹈上在舞伴之间有合手和分手的说法……虽然分手用的少，这个不是恋人之间分手的意思……不是，正常语境下也会出现这个词呀，不是那种意思。”
柳谕：“你就是不许说。”
樊罂仰头看向他，语气坚定：“我不会跟你分手的，永远都不会。”
柳谕慢慢平静下来，天知道他刚刚有多害怕。
他轻笑了一声，可听着却感觉没有什么笑意：“罂粟，我真的想象不到，你一句话就能让我在任务中变成这样。”
樊罂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哥哥，你要相信我，我说了我反侦察很厉害，渗透也是，你不用担心我，好吗？”
柳谕：“多厉害？”
樊罂：“……反正没你厉害。”
柳谕：“那就还是会有意外情况的发生。”
樊罂：“……”
她叹了口气：“大家约定要开耳麦的时间是整整十分钟之后，我们现在没有多少时间了……”
柳谕：“安全屋的地址记清楚了吗，如果要去，直接上去就行，两张房卡我都给你了，我检查一下。”
樊罂听话的从口袋里摸出两张房卡：“你该不会想我就待在安全屋里吧？这是不可能的……”
柳谕看着那两张卡，确认无误后才重新替她收好：“我确实想。可是，我也知道，我的罂粟很厉害。”
樊罂这才笑了：“那是，你就放一百个心。”
柳谕：“耳麦通讯开启后，你必须每十分钟报一次安全。情况复杂时五分钟一次。”
樊罂：“知道。”
柳谕：“你的反侦察和渗透是谁教的？”
樊罂：“嗯？以前培训的教官啊，额，原谅我都不记得他的名字了……”
柳谕：“我要重新教你一遍，他教得不好。”
樊罂憋着笑：“好，这次回去就学。”
柳谕：“不行，你每一样我都要重新教一遍。”
樊罂：“好，不知道是谁天天赖着我说，跟队训练不着急。”
柳谕：“跟队训练是不着急，我原本就想重新教你一遍，普通部队的那些门道在绝密组里不太适用，是这个任务来的太突然了。”
樊罂想想也确实。这段时间她又是生理期，又是看书，又是研究医学和麻药的……
她抬起头：“好了，组长。现在你的组员我，要先走一步啦。”
她说完就转过身，向远处走去。
柳谕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罂粟……”
樊罂没有回头，只抬手轻轻挥了一下。
她的身影越来越远，很快被树影和低矮建筑遮住。
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身影，柳谕总感觉有些恐惧，难道是战场应激？可是这还什么都没有发生……
【*注：战场应激状态：是战斗员在极端战场环境下，“你的身体正在用它能用的全部力量来应对极端环境”。
就像世界上为你量身定做的剧本骗局一样，没发生过，不代表不会发生。
比如现在，导致柳谕应激的是樊罂。】
樊罂穿梭在树林边缘。
她还没真正进入城区，只能看见远处一些低矮建筑的轮廓，墙体被夜色染成灰黑色，偶尔有车灯从更远的道路上一闪而过。
她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信标。
黑色的方形物件安静贴着皮肤，樊罂忽然想，如果是黑色任务，这个信标就不能戴了吧？
毕竟在黑色任务里，任何可能暴露身份和国籍的东西都不能存在。
她的猜测没有错。如果真到那种级别，就连呼叫基地也没有意义。
基地那头只会传来冰冷冷的一句：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完成任务了我们才认识你。
樊罂把手放下，眼神慢慢冷静下来。
很快，耳麦里就响起了柳谕的声音：“弑棋，开麦。”
几道声音依次响起。
严奕山：“1号位已开。”
盛观北：“3号位在线。”
瞿麦：“4号位同上。”
姜瑾筑：“5号位在线。”
樊罂低声：“6号位在的。”
【*注：原本弑棋是5人组，现在有随队军医的加入。
6人组等于有了军医，随队军医通常位于第6位，即最末端，负责后卫警戒和伤员处置。
在6人小组中，6号通常是后卫位，与医疗需要“靠后部署、视野覆盖全组”的需求高度重合。
但本质上，军医的位置不是由数字决定的。
它由任务阶段、队形结构和伤员处置的时效性共同决定。
如果任务要求快速突击，军医可能临时前移。如果进入警戒状态，也可能后撤至后卫位置。
原5号位支援手为队尾位，现由6号位接替。】
柳谕：“报位置。”
盛观北：“3号位已入西侧外围。目标A3暂未出现，外层有两组巡逻，路线固定，警戒松。”
瞿麦：“4号位已入北侧高点。视野不完整，需要再往前推进一段。目标A4所在建筑有人进出，外部看不出异常。”
姜瑾筑：“5号位接近东侧通信点。周围有民用车辆，临街商铺未完全关闭，摄像头数量比情报图多。”
严奕山：“1号位已经贴近A2活动区。门口两个武装人员，楼上至少有一个观察点。问题不大。”
柳谕：“2号位接近A1外围。全员保持静默。樊罂？”
樊罂看了一眼周围：“我在后方第一待命区，距离A点安全屋较近，距离你们五个人位置都在可机动范围内。”
柳谕：“不要靠近主路。”
樊罂：“明白。”
通讯耳麦短暂安静下来。
樊罂压低帽檐，沿着建筑阴影走。
大马士革的夜晚并不安静。
远处人说话的声音，伴随着车辆的声音，也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一声枪响。
“砰”的一声，很突兀。
可附近街边的那几个人只是停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往前走。
一个卖东西的老人甚至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整理摊位。
樊罂的心脏轻轻沉下去，这里的人已经习惯了。
他们习惯了枪声和夜里的爆响，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平安。
她绕开一段灯光较亮的街口，低声道：“城区有零星枪声，居民无明显避让反应，环境整体正常。”
柳谕：“收到。继续保持隐蔽。”
姜瑾筑突然开口：“东侧多出一条临时封控线。不是正规军，更像地方武装。我要绕。”
柳谕：“绕，不接触。”
姜瑾筑：“明白。”
盛观北：“我这边看见目标A3，目标进入茶馆后侧区域，随行三人。距离还不够干净，我继续等。”
瞿麦：“我已经确认A4，二楼窗口出现过一次，身形吻合。窗帘拉上了。”
严奕山：“我也确认A2了，长得比照片上还讨厌。”
樊罂：“严奕山，你能不能专业一点？”
严奕山：“我很专业，我已经确认目标了。”
盛观北：“专业里带点私人情绪，不影响击杀。”
樊罂：“不过你们是真的好快……这么快就找到人了。”
严奕山：“这个真得感谢情报科，这次没出过。”
瞿麦：“少说话。”
柳谕：“通讯保持简洁。”
大家立刻收声。
樊罂走到一处低矮墙边，停下了脚步。
前方道路上有一辆车停得太突兀，车窗贴着深色膜，车头却没有熄火。
旁边巷口站着两个男人，看似嘛是在抽烟，然而眼神感觉一直扫向主路。
樊罂假装整理背包，余光扫过了对面的玻璃。借着玻璃反光，她看见自己身后不远处也有人停了下来。
倒不是冲她来的，但这条路不能走了。
樊罂：“我要调整路线。本来想走的南侧小路有疑似有观察点，我改走西南侧巷道。”
柳谕：“原因。”
樊罂：“一辆未熄火车辆，两个固定观察人员，后方还有一名游走点。倒不是针对我，不过仔细点嘛，我判断不适合通过。”
瞿麦：“判断准确。”
姜瑾筑：“樊罂姐可以啊。”
柳谕：“改道，慢一点。”
樊罂：“收到。”
她没回头，也没加快脚步。越是发现问题，越不能像发现问题。
她慢慢走进旁边的巷道，经过一处堆放杂物的拐角时，顺手从墙边捡起一个旧塑料袋，像本地的路人一样拎在手里。
帽檐压低，步速放慢。她要像一个不值得被记住的人，真是的，早知道真在脸上抹点土了，不过那样似乎看起来更奇怪……
五分钟后，柳谕的声音响起：“我已确认A1。目标进入临时会面点，外层警戒比情报上多一倍。”
盛观北：“我的目标仍在茶馆。后门有车，司机没下车。”
瞿麦：“我这边视野观察完成。目标建筑外有两处盲角，不排除撤离通道。”
姜瑾筑：“我看看，当地摄像头系统很杂，有民用、有武装自设，还有假摄像头。我要先判断哪些是真连线。”
严奕山：“我这儿无变化。A2在楼内，警戒松。我能打。”
柳谕：“等同步窗口。”
严奕山：“明白。”
樊罂意识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网中间移动。
假设把那五个人比喻成五把刀，分别贴近五个目标。
那她就是……线。
毕竟谁断了，她要最先知道。
她抬手看时间：“我状态正常。已进入A、B安全屋中间区域，距离最近人员是5号位，最远人员1号位。”
柳谕：“收到。”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了一声枪响。
这次感觉更近了。紧接着就是短促的争吵声，有人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喊了几句。
樊罂迅速贴到墙边阴影里。
几秒后，一个男孩从巷口跑过去，怀里抱着一袋面包。后面有人骂骂咧咧追了两步，没再继续追。
街上的人只看了一眼，就又恢复了原样。
樊罂轻轻吐出一口气：“附近发生短暂混乱，与任务无关，未暴露。”
盛观北：“你那边离主路太近了？”
樊罂：“我已经离开主路了。”
柳谕：“再往西侧靠，避开人群。”
樊罂：“收到。”
她继续移动。路过一处破损墙体时，她看见墙上还留着弹孔。新旧都有，旧的被灰尘覆盖，新的边缘还带着碎裂的痕迹。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然后立刻收回了视线。
她把手里的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低头穿过巷口。
姜瑾筑的声音忽然响起：“我这边，发现A5临时换车。目标本人还在，但是随行人数增加了两个。”
柳谕：“能否继续贴？”
姜瑾筑：“能。只是击杀窗口会变窄。”
柳谕：“保持。”
姜瑾筑：“明白。”
瞿麦：“A4所在建筑内出现第二名疑似目标，需确认。”
柳谕：“不要误击。”
瞿麦：“明白，我需要三分钟。”
严奕山：“额，A2身边多了个小孩，莫名其妙的。”
柳谕：“重复。”
严奕山：“目标身边出现未成年，距离太近。当前无法处理。”
柳谕：“等。”
严奕山：“明白。”
樊罂眨了眨眼，这就是暗杀？
不光是扣个动扳机那么简单。
目标、平民、时机、撤离、误伤，一样都不能错。难怪，一旦错了就要杀很多人才能摆平……
她低声说：“我现在周围安全。”
柳谕：“停留三分钟，观察身后。”
樊罂：“收到。”
她站到一处半开的杂货铺旁边。
店主是个中年男人，正在整理箱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樊罂没躲，也没有对视太久，她用很平常的姿态站在那里，看着像是在等人。
她借着店铺橱窗反光，看自己走过的路，后面很干净，没有尾巴。
不过……左侧巷口的那辆灰色车子，好像出现了第二次了。
樊罂微微皱眉，等了十几秒。
车没有靠近，它慢慢驶过，疑似在找路。
樊罂：“我发现一辆灰色民用车二次出现，不确定是否关联。车速慢，无明显跟随动作。我会再观察一次。”
柳谕：“车牌？”
樊罂：“污损，看不清。后挡风玻璃右下角有裂纹。”
姜瑾筑：“我这边帮你留意。”
盛观北：“樊上尉，你现在已经很像老手了。”
樊罂：“谢谢，但我希望你们都不要给我练手的机会。”
严奕山：“放心，我肯定不让你救。”
樊罂：“你头多铁啊。”
柳谕：“通讯简洁。”
严奕山：“是。”
樊罂的眼底终于浮出笑意。她继续往前走，内心非常平静。
其实……她当然害怕。
怕柳谕受伤，怕严奕山他们出事，更怕自己判断错一个方向，错过黄金救治时间。
她看了一眼信标，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市灯火。
这里陌生，混乱，不安全。
她忽然明白了柳谕说的那句话：你现在是弑棋的军医。
那……她就不能只站在安全的地方等。
她要聪明一点，再聪明一点。要像影子一样，游走在五个人的生命线之间。
耳麦里，柳谕的声音再次响起：“全员报状态。”
盛观北：“3号位，A3确认，窗口等待中。”
瞿麦：“4号位，A4确认，误判排除，窗口等待中。”
姜瑾筑：“5号位，A5确认，窗口等待中。”
严奕山：“1号位，A2身边平民已离开，窗口等待中。”
柳谕：“2号位，A1确认，窗口等待中。”
樊罂抬头看向夜色里的大马士革。
远处又有一声枪响，该说不说也太应景了。平时枪击也这么频繁嘛？她不禁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樊罂：“6号位，状态正常，待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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