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分身化影
古塔之上，太上双臂骤张。
大红袍在狂风里猎猎翻卷。
她身形一震，周身气劲炸开。
密密麻麻的绣花针，自袍袖间暴射而出。
金针在夜雨中织成一张针网，如骤雨倾盆，罩向塔下灵观。
灵观双掌一撑，僧袍下摆鼓荡如帆。
身形拔起三尺，脚尖在塔基青砖上一点。
整个人如狂风卷起的一片枯叶，向后飘退。
金针落处，青砖寸寸龟裂，连环爆开。
碎石飞溅，在他身前三尺炸成一道不断追逼的尘幕。
灵观退，金针追。
再退，再追。
一退一追间，灵观已退到官道中央。
最后一蓬金针钉在他面前三寸处。
青砖炸成齑粉，烟尘腾起丈余。
两人遥遥相对。
一在塔上，一在道中。
夜雨倾盆，雨幕如帘。
太上红衣猎猎，赤足踏在塔檐边缘，居高临下，俯瞰灵观。
灵观立在雨中，僧袍尽湿。
雨水顺着枯瘦面颊淌下。
他双手合十，一动未动。
两人同时动了。
灵观猛踏地面。
青砖在他脚下炸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
太上自塔上一跃而下，红衣翻卷，如赤鹰扑食。
两道身影在半空猛然相撞——
双掌对接。
砰——！
闷响如雷炸开。
掌力相接处，一圈气浪轰然炸散。
两道身影同时向后飞退。
灵观空中旋身三匝，太上凌空翻转五圈。
各自稳稳落地，相隔数丈。
又同时出掌，凌空拍出。
两股掌力半空相撞，又是一声爆响。
气浪炸开，官道两侧老槐树枝叶纷落，雨珠四溅如弹。
不分胜负。
太上立于官道东侧，红衣湿透，贴在身上。
方才两掌相接，她已试出灵观内力之深，不在自己之下。
太上忽道：“久闻天下武学出少林。早就想与你较量一场。”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穿过雨幕，落入灵观耳中。
灵观双手合十，枯瘦面上雨水纵横。
“葵花。”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风雨。
“你的葵花宝典，修的是无欲之身。老衲佛家行的是无欲无我。”
他顿了一顿。
“你不是老衲的对手。”
太上仰头笑了。
笑声清亮如银铃，在雨夜荒郊传出很远。
“那就试试。”
话音未落，她右掌猛然拍出。
掌力凌空，拍在官道旁三根合抱粗的石柱上。
石柱齐根断裂，碎石飞溅。
三根巨柱被那一掌之力震得横飞而起，带着尖锐破空声，朝灵观横扫而来。
灵观踏前一步。
双爪一张。
十指如铁钩，掌心真气猛然一吐。
三根石柱在半空同时一滞。
表面龟裂如蛛网蔓延，裂纹中透出隐隐金光。
然后齐齐炸裂，碎石如暴雨般四散飞射。
灵观身形极速旋转。
原地转了三匝，灰袍鼓胀如伞。
残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口中梵唱低回，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雨幕：
“芥子纳须弥。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声叠声，字叠字，如古寺晚钟层层荡开。
身影虚实交错，真幻难辨。
远处，老槐树后。
萧逸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场中那数十道灵观虚影。
这不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任何一门。
七十二绝技，他已在藏经阁中翻遍。
可眼前这门身法，他从未见过。
萧逸心底翻涌如潮。
这不是少林绝技，可这分明是正宗的佛家神通。
芥子纳须弥，一花一世界——这是《华严经》经文。
灵观将其化入身法，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每一道虚影都以禅定化分身。
师叔自创的？
他来不及多想。
太上凝神。
那双秋水似的眼在雨幕中精光暴射，瞳孔微缩，死死盯住场中几道虚影。
她将葵花宝典催运至极致，周身赤红气芒翻涌如焰。
突然，灵观的身影消失。
太上一惊，猛然转身，目光四扫。
雨幕茫茫，古塔寂寂。
四下空无一人。
然后，一道人影从她左侧雨中翻滚而出，快得像一道灰色闪电。
太上本能射出金针。
数十枚绣花针破空而至，尽数钉入那道人影——
人影碎裂，化为残影消散。
紧接着，左侧。
右侧。
身后。
一个个灵观虚影，如从虚无中诞生，又瞬间破灭。
快得肉眼难辨。
仿佛有无数个灵观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将她团团围住。
太上心头骇然。
这绝非寻常轻功！
这是以佛法为根基、以禅定催动的身法，每一步都落在她意识不到的间隙里。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将葵花宝典催运到极致。
身形化作一团模糊红影，在方寸之地极速腾挪。
双掌翻飞间，无数细如牛毛的金针射向四面八方——
嗤嗤嗤嗤——
可每一个被金针击中的灵观都化为残影消散。
而下一个灵观，又从另一个方向扑来。
对掌数次。
每一次，灵观都从她防御最薄弱处出现。
每一次，她的掌力都打在空处。
雨幕中，灵观真身终于显现。
他从太上身后踏出一步，身形沉稳如山。
双掌收于腰间，掌心朝外。
大力金刚掌随步推出。
这一掌，结结实实印在太上后背正中。
砰——！
闷响如雷。
太上整个人被掌力震得向前飞出，红衣在空中翻卷如断翅赤蝶。
她落地时踉跄前扑，单膝跪地。
她撑着地面，胸口剧烈起伏，发丝散乱贴在脸上。
那双秋水似的眼里，翻涌着惊骇。
远处。
萧逸心中惊涛骇浪。
师叔的这门身法，好厉害。
灵观立在雨中，灰袍尽湿，双手合十，气息平稳如常。
他垂目看着跪在地上的太上。
枯瘦面上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种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就在这时。
一道人影缓缓走进场中。
来人自官道北侧走来，负手踱步，步履从容。
灰袍拂地，身形清瘦，面容清癯，颧骨微高，蓄灰白长须。
他走到太上身旁。
太上已勉力盘膝坐正。
金台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面朝灵观，缓缓走至十步之遥站定。
此人正是金台。
灵观缓缓抬眼。
四目相接。
金台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位多年的同僚，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很淡，却像一座山压了下来。
“灵观兄。”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送遍雨中荒野。
“你这又是何苦呢？”
雨幕如帘，狂风呼啸。
古塔之下，三道身影鼎足相对。
红衣盘坐，灰袍对峙，枯瘦老僧双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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