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宥生会
这天，直信正在禅院家和直哉处理事务。
自从上次的一番讨论后，直哉的心态明显好了很多，虽然依旧对实力比较渴望，但已经没有之前的消极情绪了。
只不过慎悟就惨了，因为直哉把接近一半的活都丢给了他，自己则是利用这多余的时间训练自己。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
直信拿起一看，是夏油杰。
内容不多——来趟盘星教吧，我在这里等你。
“盘星教?这当时不是已经解散了吗？”直信自语。
一旁的直哉发现直信的异样，询问：“哥，怎么了？”
直信回过神，“哦，没事，就是杰叫我出去一趟，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直哉点头。
禅院家与盘星教的距离挺远，坐车是来不及了，所以直信选择直接坐影龙过去。
来到盘星教后。
远远的直信就看见五条悟，硝子，美美子还有菜菜子已经在了。
刚落地。
“直信哥哥！”声音先到，人后到。
一个小小的身影几乎是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直信本能地伸手接住。
双臂一沉，美美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两条腿夹着他的腰，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像是怕他跑了。
直信稳住重心，“美美子？慢点，你这是要撞死我啊。”
美美子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委屈："哥哥这段时间好过分，一次都没有来高专看我，我每天都在等，每天都等不到，哥哥是不是讨厌美美子了？"
"怎么可能。"
"那为什么不来？"
直信：“……”
他下意识往五条悟那边看了一眼。
之间五条悟坐在楼梯上，一手撑着脸，正饶有兴趣的看着戏。
硝子也是一样，坐在五条悟身边，手里拿着一包零食，吃的津津有味，眼神在直信和美美子之间来回移动，带着那种“我看你怎么收场”的表情。
菜菜子也是，捂着小嘴努力的让自己不发出声音，但身体一抖一抖的，很明显憋的很不容易。
直信干笑一声，伸手摸了摸美美子的头，“那个……最近确实有点忙。”
“忙什么啊。”
“就是，忙什么啊。”
五条悟终于开口了。
他把手从脸上挪开，脸上表现着某种愉悦的神情，语气拉得长长的。
“我们的直信大人啊，可是大忙人呢——从小忙到大的那种。”
直信心里咯噔一下。
“悟。”他压低声音。
五条悟完全没理他，反而坐直了身子，双手一摊，摆出一副要讲故事的样子。
他清了清嗓子，“美美子，我给你讲啊，这可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干了。”
“悟。”直信的声音更急了。
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眼睛看向天空，像在回忆什么极其惨痛的往事。
“我们十岁那年，那时候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我邀请直信来五条家找我一起玩，他表面上答应的好好的，实际上啊他转头就把我们的约定忘的一干二净。”
“唉！”美美子发出惊呼。
“我等啊等。”五条悟的身体开始跟着语调晃动。
“等到中午，我想，可能他睡过头了，没关系。等到下午，我想，可能他路上遇到什么事了，也没关系。然后等到天黑。”
五条悟猛地一拍大腿，“但是还是没人！”
“然后第二天我继续等，之后就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指向直信。
“但他就是一直没有消息，最后我实在忍不了，自己跑去找他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你们猜怎么着？”五条悟的表情精彩极了，痛心疾首。
“他当时就坐在家里，什么事都没有，他就在那安稳的喝茶。
我问他，‘你不是答应说要来找我的吗’。”
五条悟捏着嗓子，故意把声音压得粗一点：“他说，啊？我事情太多，忘记了。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他这是一点都不关心我啊。”
“我求求你闭嘴吧。”直信有些无奈了。
五条悟摊手，一脸无辜：“我只是陈述事实。”
硝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悟，你幼不幼稚？小时候的事记到现在。”
五条悟理直气壮，“哼，最强也是会记仇的。”
这边，好像是五条悟的某句话触动了美美子，美美子的背景也是慢慢变得灰白。
“所以说，直信哥哥不是因为太忙了，只是把美美子忘记了所以才不来吗。”
“不是，你听我说……”直信察觉到不对，刚想解释。
“美美子要再一次被丢下了吗？”说完也不顾直信的呼喊，跑到菜菜子身边呜呜的小声哭了起来，菜菜子也是赶忙开始安慰。
五条悟这时候也意识到情况不对，“不是，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不知道小孩子心里很敏感的吗。”直信只来得及训斥五条悟一句，就跑过去安慰美美子。
五条悟挠挠头，也跟上去一起安慰，嘴里说着‘哎呀，刚刚都是我胡说的，不要往心里’去之类的话。
众人安慰间，夏油杰也是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场景的他也是懵了。
“发生什么事了?”
菜菜子看见夏油杰出来，“夏油大人，是五条哥把美美子说哭了。”
“我没有，我是在说直信。”
“可是美美子就是因为五条哥的话才哭的啊。”
“……可恶，居然无法反驳。”五条悟内心想着。
夏油杰无奈的摇头，也上前一起安慰起来。
最终结果是五条悟跪在地上接受着四方会审。
来到盘星教内部，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
夏油杰解释这些人都是盘星教的旧信徒，只要稍加引导，就是很不错的组织成员。
“这里被你改得挺彻底的。”直信说。
夏油杰给他们倒了茶，“嗯，花了不少时间。”
随后夏油杰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转身面向所有人。
他站到正殿中央，双手负在身后，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组织，我已经建好了。”
“名字想好了吗？”硝子问。
“想好了。”
五条悟立刻来了精神：“什么什么？叫‘夏油教’吗？”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不叫夏油教。”
“那叫‘悟与杰与直信的帅哥三人组’？”
“……”
“你脑子里就没有正常点的名字吗？”硝子吐槽。
随后夏油杰抬起头，目光从五条悟、硝子、直信菜菜子还有美美子身上一一掠过。
“宥生会。”
“宥生会？”美美子小声重复。
夏油杰点头，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在托着什么东西。
“抚慰人心，护持生者，安定众生，这就是宥生会的教义。”
正殿里安静了几秒。
五条悟第一个鼓掌，啪啪啪三下，响得特别敷衍，但脸上的笑是真心的：“不错啊，很有杰的风格。”
夏油杰开始解释宥生会的运作模式。
其实逻辑不复杂：接受普通人的委托，解决他们身边的诅咒问题。
但在祓除咒灵之后，多做一步——安抚委托人，倾听他们的恐惧，疏导他们的情绪，让他们不至于在继续活在过去。
“咒灵是由人的负面情绪诞生的。”夏油杰说。
“我们祓除了一只，可如果产生它的那个人还活在过去，那过不了多久，还会有第二只、第三只。”
“所以你想从源头上把它掐掉。”
夏油杰点头，“对，这不是什么高明的思路，只是……以前没人愿意做而已。”
他说得很平静。
可直信知道，这句话背后有多少东西。
“以前没人愿意做”，是因为这件事吃力不讨好。
祓除咒灵是一锤子买卖，干净利落，做完就可以走人。
而安抚人心是慢工，是细活，是要蹲下来，看着一个陌生人的眼睛，听他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害怕一点点讲出来。
没人愿意做。
但是夏油杰愿意。
“我觉得很好。”直信听见自己说。
“对啊，真不错。”五条悟一巴掌拍在夏油杰肩上，力道大得夏油杰晃了一下。
“不愧是我的挚友。”
“你轻点。”夏油杰揉着肩膀，还是笑着。
硝子问，“所以呢？现在组织建好了，接下来干嘛？开始干活了吗。”
夏油杰看向窗外，又转回来。
“接下来——我们去吃饭吧。”
所有人：“……”
“你铺垫了这么久，就为了说这句？”直信说。
夏油杰的笑容扩大，“难得再一次齐聚，不得庆祝一下吗？”
美美子第一个举手：“我要去！”
菜菜子和五条悟一同举手：“我也要去。”×2
“看，孩子们都同意了。”
直信也是笑了起来，“嗯，那我们走吧。”
从盘星教出来，天色已经偏晚了。
“吃饭吃饭！”五条悟第一个冲出去。
“我快饿死了，今天必须吃肉，我要吃他个三斤。”
“你是猪吗。”硝子说。
直信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白色身影，又回头看了看走在最后面的夏油杰。
夏油杰察觉到他的视线，冲他笑了笑：“怎么了？”
“没什么。”直信摇摇头。
“就是觉得，明明毕业了还没多久，但对于这样的场景就已经有点怀念了。”
“嗯。”
“以后多聚聚吧。”
“好。”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谁都没再说话。
他们去了市区一家常去的居酒屋。
包间在二楼，榻榻米，矮桌，灯光把整个房间照成暖黄色。
五条悟一进门就霸占了最里面的位置，理由是“这个位置风水最好”。
“你还信风水？”硝子问。
“不信啊。”
“……”
五条悟还是坐在了这里，他旁边分别坐着直信与夏油杰。
美美子不出意外的坐在直信的另一边，菜菜子也一样，不声不响地挪到了夏油杰旁边。
硝子则是耸了耸肩，没说什么就坐了下来。
菜陆陆续续上来了。
烤串、炸物、刺身、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火锅，摆满了整张矮桌。
五条悟欢呼一声，伸手就去抓烤串，结果被烫的这个人嘶哈嘶哈的。
一串烤鸡肉串被美美子拿起。
“哥哥先吃。”她把串递到直信嘴边，眼睛亮晶晶的。
直信有点窘：“我自己来就行。”
“啊——”
美美子张嘴示范。
周围安静了半秒。
五条悟的眼睛“唰”地转过来。
硝子慢慢地把头转过来。
夏油杰握着茶杯，嘴角压着一点笑意，看着不说话。
菜菜子则是看了看美美子，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盘子，若有所思。
直信求助地看向硝子。
硝子把脸扭到一边，肩膀在抖。
直信又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温和地冲他点点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加油。
直信绝望了。
最后他还是张嘴把那串烤鸡肉吃了。
美美子立刻开心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又去拿第二串。
而坐在对面的菜菜子，默默地把一块炸豆腐夹到了夏油杰的盘子里。
“夏油大人。”她小声说，“这个很好吃。”
“好，谢谢，很好吃哦菜菜子。”夏油杰很自然地吃掉。
菜菜子的脸“腾”地红了。
五条悟一边吃一边嘴不停，从“今天的火锅底料不如上次”聊到“夜蛾校长的墨镜该换一副了”，再到“你们说咒灵界有没有搞选美的”之类的话题。
美美子全程黏在直信身上，一会儿给他夹菜，一会儿问他“好不好吃”，一会儿又要跟他拍照。
菜菜子也差不多，她学着美美子也给夏油杰一刻不停的照顾着。
夏油杰全程温和地接着，偶尔会因为某句话笑出声。
只有硝子，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我为什么要陪这群人来吃饭”的表情，但筷子一直没停。
看着这一幕，直信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五条悟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
“没什么。”
“不对，你刚才是不是在想我的坏话。”
“我在想你好的地方。”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墨镜后面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耳根可疑地红了一点点。
“那还差不多。”
就在这时——
“嗡。”
五条悟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眉毛挑了挑。
“哦？”
“怎么了？”夏油杰问。
“任务。”五条悟晃了晃手机。
“说是有点麻烦，需要我出马。”
他站起身，随手把外套捞过来搭在肩上，动作潇洒得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宴会。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要不要一起？”直信下意识地开口。
夏油杰也跟着点头：“我们可以搭把手。”
“不用不用。”
五条悟摆摆手，动作大得差点把桌上的茶杯掀翻。
他随手把墨镜往上推了推，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都是小事。”
他说。
“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然后他就那么风风火火地走了，拉门被他拉得“哗啦”一声响，又“砰”地合上。
走廊里传来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随后恢复了热闹。
不过五条悟走了之后，饭桌上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
虽然没有人明说要等他，但所以人动筷子都变得慢了下来。
美美子原本还在叽叽喳喳地给直信讲高专最近的趣事，讲着讲着，声音就小了下去，最后变成一手托着腮，一手无意识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好慢啊。”她小声说。
“快了，他刚才说‘马上回来’。”直信回答。
“嗯，马上有多长啊？”
“……”
直信看了一眼手机。
五条悟走的时候是六点四十一分。
现在是六点五十八分。
十七分钟。
他把手机扣回桌上，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七点零五分。
火锅里的汤开始变少，硝子伸手把火调小了。
七点十二分。
美美子已经趴在桌子上了，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一眨不眨。菜菜子还保持着标准的跪坐姿势，但她的视线也挪到了拉门上。
七点二十分。
“……”
直信第三次看手机。
三十九分钟。
包间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慢慢地沉了下来。
最先开口的是硝子，“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把那层绷着的薄膜刺破了。
直信抬起头，对上了夏油杰的视线。
两个人的表情，在同一时间变了。
直信站了起来。
“我打个电话。”
他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夜蛾正道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喂，直信？”夜蛾正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还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像是在整理文件，“怎么了？”
直信直奔主题，“老师，悟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任务还没完成吗？”
“悟？”
夜蛾正道愣了一下。
“他不是完成任务了吗？辅助监督已经回报了，任务结束，他也已经离开了。”
直信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已经撤离了？”
“是啊，大概几十分钟前就回报了。”夜蛾正道那边传来一阵翻找声。
“等等，我确认一下——嗯，六点五十七分，任务完成，五条撤离。”
六点五十七分。
直信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七点三十三分。
三十五分钟。
一个从任务现场撤离、只需要几分钟就能赶回来的人，消失了三十五分钟。
“老师。”直信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们在一起吃饭，他是中途离开去执行任务的，说很快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夜蛾正道那边沉默了两秒。
两秒之后，他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任务地点在哪，我马上发给你，你先别急，悟不会出事的。”
“我知道。”直信说。
“我只是……”
他停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不对。”
因为他从来不会失约。
五条悟这个人，是不会在说“我马上回来”之后，消失三十五分钟还不给个消息的。
挂断电话，直信转身走回包间。
拉门一开，四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硝子、夏油杰、美美子，还有菜菜子。
直信看着他们，“任务已经结束了，六点五十七分就结束了。”
夏油杰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他没回来。”夏油杰说。
“没回来。”
两人对视了一秒。
夏油杰转向硝子，“硝子，带她们回高专。”
“好。”硝子没有问为什么。
“美美子，菜菜子，走了。”
……
……
夜蛾正道发来的定位在城西的一片旧城区。
直信和夏油杰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片区域据说三年前就列入了拆迁计划，但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搁置，如今成了一片无人问津的废墟。
两人站在路口，同时停下了脚步。
“有咒力残留。”夏油杰说。
“嗯。”直信点头。
“很淡，但是……”
他抬起手，五指虚握，“是悟的气息。”
痕迹断断续续，像是五条悟中途停过，又继续走。
直信越走越觉得不对。
五条悟不会无缘无故不接电话，更不会在任务完成后不联系他们。
除非，他遇到了连他都觉得麻烦的事。
废弃楼房出现在前方。
几栋摇摇欲坠的建筑立在夜色里，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
夏油杰大声喊：“悟，你在哪！”
声音在空楼之间回荡。
没有回应。
夏油杰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
直信的心沉了下去。
夏油杰抬手，大量咒灵从他影子般延伸的咒力中涌出，四散进入楼房。
几分钟后，夏油杰突然转头。
“发现悟了，直信，我们走。”
那是一栋六层高的老式居民楼，外墙的水泥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锈红的钢筋。
楼道口被木板封死了，但木板早就被人踹开，留出一个勉强能过人的缝隙。
“在这里。”夏油杰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加快脚步。
一进楼，那股残留的咒力就浓了起来。
直信能感觉到，那就是五条悟的咒力气息。
只是这痕迹走得很杂乱。
一路上三楼，绕回二楼，又上四楼，再下来。
像是……
“他在躲什么？”夏油杰皱起眉。
直信盯着地上那些交错的足迹，声音沉了下去。
“像是不想被人看见他去哪了。”
这个判断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五条悟不想被人看见？
五条悟？
那个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最强的五条悟？
两人顺着痕迹一路追到顶楼，又从顶楼下了三层，最后在一扇锈死的铁门前停住了。
痕迹到这里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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