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修学旅行 4
午饭之后，气温升高了一些。
“下海吧！”五条悟已经把上衣脱了，站在浅滩上张开双臂，像在拥抱整个大海。
“你不怕晒吗？”夏油杰站在岸边，只把裤腿卷到了膝盖。
“怕什么，我晒不黑。”五条悟得意地拍拍自己的胳膊。
“你这是在炫耀吗?”夏油杰说。
“哈哈，你就当是吧。”五条悟笑嘻嘻的。
夏油杰笑了笑，把鞋脱了，赤脚走进海水里。
海水没过他的脚踝，凉意从脚底蹿上来，他猝不及防下打了个冷颤。
“哈哈哈！杰你刚刚的样子好好笑。”五条悟指着夏油杰笑。
“那是你的错觉。”夏油杰面不改色地又往里走了几步，水漫过了他的小腿。
“快来，快来。”五条悟已经站到了齐腰深的水里，转身朝他挥手。
夏油杰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撩起头发，用一根发带在脑后挽了个结：“来了。”
直信没有下水太深。
他站在齐膝的水里，手搭在额前遮阳光，望向远处。
惠正被甚尔扛在肩上，整个人像只挂在树上的考拉。
津美纪在另一边抱着一个救生圈，在浅水区扑腾着，理子在旁边陪着。
真依从水里跑过来，浑身湿透，手里捏着一个小螃蟹，“直信哥哥，我抓到了一个东西！”
“螃蟹啊，真依真棒。”直信说。
“这个可以吃吗？”
“额，还是不要吃了吧，你想吃螃蟹的话我们回旅馆去吃。”直信有点汗颜。
“哦。”真依也不失望，又跑回水里继续“狩猎”。
灰原在稍远处游泳，七海则是在岸上享受日光浴。
游了一会的灰原来到七海身边。
“游得好累，但是好爽啊！”灰原大笑着说。
“你玩耍时的体力倒是比咒灵讨伐时还充沛。”七海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佩服。
美美子和菜菜子不想下水，所以就只在沙地上玩。
两个人捡了一堆贝壳，把其中最好看的几枚单独摆出来，说是要带回去当纪念品。
“这枚给直信哥哥。”美美子小声说，把一枚淡蓝色的贝壳举起来，对着太阳看。
“那这枚给夏油大人。”菜菜子也不甘示弱。
“那我的呢？”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从水里走了出来，蹲在两个小姑娘身后，墨镜上全是水珠。
美美子和菜菜子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摇头：“没有。”
“为什么！？”五条悟大受打击，捂住胸口做出中枪的样子。
“因为五条哥只想着自己玩。”菜菜子说。
“我哪有——！”
五条悟瘫在沙滩上，四肢摊开，像一条生无可恋的咸鱼。
夏油杰走过来，低头看了他一眼，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腰：“起来，别在这儿装死了。”
“杰，她们欺负我啊。”
“活该。”夏油杰笑着蹲下来，把一枚黑色的小贝壳放在五条悟的额头上。
“喏，这个给你。”语言中带着宠溺。
五条悟掀起一边眼皮，看到那枚贝壳，又看了看夏油杰的笑脸，沉默了一秒，然后猛地坐起来，差点和夏油杰撞在一起。
“这还差不多。”他嘟囔着，把贝壳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夏油杰站起来，朝他伸出手：“来，继续玩吧，这可是好不容易的休息啊。”
五条悟扬唇一笑，抓住了夏油杰的手。
两个人重新跑回海里，再次开始了一场没有规则的水仗。
硝子没有下水。
她自己把遮阳伞往海边挪了十来米，躺在沙滩椅上，戴着一副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墨镜，怀里抱着一瓶冰镇柠檬水，像来度假的杂志模特。
直哉也没有下水。
他只是站在沙滩上，两眼始终跟着直信。
直信和孩子们说话的时候，直哉看着；直信在海中闲逛时，直哉也在看着。
但直信偶尔抬头看向他这边的时候，直哉就飞快地别开脸，假装在看天边的云。
他从小就是这样，直信在的时候，他的注意力总是在直信身上。
“你在看什么？”真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直哉一惊，低头，发现真希和真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旁边。
两个小姑娘仰着脸看他，表情一个比一个好奇。
“没看什么。”直哉迅速恢复冷静，把手插进兜里。
“你明明一直在看直信哥哥。”真依天真地戳破他。
“没有。”直哉的耳根开始发烫。
“你脸红了哦。”真希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做科学观察。
“没有，这是太阳晒的。”直哉一本正经的胡说。
“那你为什么不去遮阳伞下面。”真依拽了拽他的袖口。
“不需要。”直哉纹丝不动。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然后真希和真依一人一边，抓住了直哉的手，开始把他往海里拽。
“你们干什么！”直哉猝不及防，脚下踉跄了一步。
“我们一起去海里玩啊。”真希说。
“直信哥哥也在那边，我们一起去。”真依补充。
“不去。”直哉试图挣脱，但又不能真的用力甩开两个才六七岁的小姑娘。
他僵着两条胳膊，被拽得东倒西歪。
“你难道怕水吗？”真希问。
“不怕。”
“那我们走嘛。”真希撒娇道。
就在这僵持的间隙，一个声音从海边传来。
“直哉，真希，真依。”直信站在浅滩上，朝他们招手。
“你们在干嘛，过来一起玩啊。”
直哉的抗拒在那一瞬间溃了堤。
他被真希和真依半拖半拽地拉到海边。
海水刚漫过脚面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真希和真依已经欢呼着跑进了更深的地方。
直信走到他身边，没有催他，只是并肩站着。
“不习惯吗？”直信问。
“还好。”直哉说。
他的声音在海风里有些发紧。
晚饭后，又有人提议去海滩。
不过这次不是散步，而是去放烟花。
理子从镇上的小商店买来了好几种烟花。
细长的、可以拿在手里“呲啦”冒火星的那种，还有好几支颜色不同的冲天烟花，以及其他一些零碎的玩意。
“大小姐，你什么时候去买的？”黑井惊讶地问。
“趁你们不注意的时候啦。”理子吐舌头。
孩子们兴奋得尖叫起来。
真希和真依一人拿了一根烟花，在沙滩上跑来跑去，像流星一样拖着金色的尾巴。
菜菜子拉着夏油杰的手，让他帮自己点烟花。
美美子站在直信身后，手里也拿着一根，但不太敢凑近火源。
“别怕。”直信半蹲下来。
手掌覆住美美子的小手，帮她握住烟花棒，“火不会烧到你的，看，很漂亮吧。”
烟花“呲啦”一声亮起来，金色的火星向四周迸射，把美美子的小脸映得通红。
她先是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睁大了眼睛。
“好漂亮……”她喃喃道。
惠和津美纪也各拿了一根。
惠小心翼翼的，把烟花举得离身体远远的，表情极其严肃。
津美纪则开心得在原地转圈，火花绕着她画出一圈又一圈的光环。
七海帮灰原点了一根。
灰原拿着烟花在沙滩上跑，像撒欢的大型犬。
七海则跟在后面，嘴角微微翘起。
五条悟自然不甘落后。
他点了两根烟花棒，一手一根，在沙滩上耍了起来，火星四溅。
他还试图用烟花写字，写了一个“五”，还没写完就熄了。
“哈哈，五条哥只写了半个字！”菜菜子指着他笑。
“这叫艺术！”五条悟面不改色。
另一边夏油杰点了三根，递给菜菜子两根，自己留了一根。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举着烟花，望着海面，火星在他面前落下又熄灭，像一场微小的星雨。
菜菜子仰头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夏油大人好帅气。”菜菜子小声说。
“嗯？”夏油杰低头。
“没什么！”菜菜子红着脸把烟花举高，挡住自己的表情。
硝子从旅馆里走出来，看到眼前的阵势，脚步顿了一下。
“你也要玩吗？”夏油杰朝她扬了扬手里剩下的一根烟花棒。
硝子看了他三秒，然后伸手接了过去。
“那就来一根吧。”她说。
直哉站在沙滩上方靠堤岸的地方，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他没有整理，只是安静地看着远处热闹的人群。
理子其实叫过他，但被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劝退了。
真希和真依也来拉过他，可还没等她们把他拉进人群，他就先一步把手抽了回来。
“直哉君，你确定不玩吗？”七海走过来问，语气客气。
“嗯，我不玩。”直哉回答得干脆。
“那好吧。”七海也没多劝，点了点头就回去了。
直哉看着七海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抿成了一条线。
这个叫七海的人，竟然真的只是来问一句就放弃了啊。
还有那个理子，被拒绝一次就退开了。
也是。
他本来就不讨人喜欢，脾气差，说话又冲。
直信不在场的时候，他更是连装都懒得装。
正想着，一群人的喧闹声远远传过来。
五条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冲天烟花架在了一块礁石上，大呼小叫地让所有人退后。
“要发射了！一、二……”
“你还没点火呢。”夏油杰站在旁边冷静地说。
“我在营造气氛！杰你不要戳穿我！”五条悟把打火机凑到引信上，“三！”
引信“呲”地燃烧起来。
一道白色的光柱从礁石上蹿向夜空，在最高点“啪”地一声炸开，散成漫天金色的星屑。
“哇——！”孩子们尖叫起来。
紧接着又是几发。
红的、蓝的、黄的，在夜空里依次绽放，像一场盛大的仪式。
美美子仰着头，看得出了神，手里没放完的烟花棒已经燃尽了，她也没有察觉。
菜菜子攥着夏油杰的衣角，嘴巴张成了一个“O”字，连“好漂亮”都忘了说。
真希和真依安静下来，肩并肩站着，抬头看天。
惠被甚尔抱了起来，骑在甚尔肩上，小脸被烟花照亮，津美纪站在甚尔旁边，抓着甚尔的手指。
直哉也看到了烟花。
他站的地方虽然有点远，但反而能看到烟花完整的倒影。
他抬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目光不自觉地偏转，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信站在离烟花最近的地方，一只手搭在五条悟肩上，仰头看着天空。
也就在这个时候，美美子跑了过去，在烟花声里朝直信喊了什么。
直信低下头，笑着把她抱了起来。
直哉移开了视线。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一小片沙地，那里有一根不知道谁掉落的烟花棒，还没被点燃，完整无损地躺在沙子里。
他弯腰捡了起来。
烟花棒很轻，捏在手指间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直哉抬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直信身上。
他想走过去，想像其他人一样，说“帮我点一下”。
但脚像被钉在沙地里，怎么也迈不动。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直信转过了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两个人的视线在烟花的光芒中对上。
直信把美美子放下来，和五条悟说了句什么，然后朝直哉的方向走过来。
“怎么一个人站那么远？”直信走到他面前，声音温和。
直哉下意识想把烟花棒藏起来，但意识到这个动作太幼稚，又僵在了半空。
直信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烟花棒，笑了。
“捡都捡了，把放了吧。”直信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咔”地打亮。
火光在他脸前跳动，直信朝直哉走近了半步，用另一只手半拢着火苗，凑近烟花棒的尖端。
引信点燃了。
金色火星在两人之间绽开。
直哉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烟花棒轻微地颤抖着，火星四溅，有一些落在他的手背上。
“放放松点，你看，它很漂亮不是吗。”直信说。
直哉抬起头，看着烟花棒在手里燃成一段金色的河流。
光线从他的指缝里漏出来，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嗯。”
“直信，最后一支了，你来点吗？”夏油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直信拍了拍直哉的肩，转身朝人群走去。
夜晚。
旅馆的露天温泉在后面，被一圈竹篱包围着。
女汤这边，最先到的是硝子。
她裹着浴巾坐在池边，先用脚试了试水温，然后慢慢滑进去。
温泉水没过她的肩，她闭上眼睛，终于露出了这一天里最放松的表情。
“硝子，你已经泡上了！”理子的声音从更衣室传来，带着回音。
“嗯。”硝子应了一声。
理子小跑出来，身后跟着黑井和一群小丫头。
“美美子，过来，我帮你擦背。”黑井蹲在池边，朝小姑娘招手。
美美子裹着小小的浴巾，光着脚啪嗒啪嗒地走过去，在水边犹豫了一下。
理子已经泡在池子里，朝她露出一个鼓励的笑：“水不深的，而且很舒服的，不要怕。”
美美子深吸一口气，伸出一只脚试了试水温，然后慢慢滑了进去，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菜菜子跟在她身后，比她有勇气一些，直接从池边跳了下去，“扑通”一声溅了理子一脸水。
“菜菜子酱，你太有精神啦。”理子抹着脸，声音里满是笑意。
真希和真依缩在池子一角，说悄悄话。
津美纪很乖地待在理子旁边，眯着眼睛。
隔壁男汤。
男汤这边的雾气更重。
甚尔依然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把惠放在池边的木凳上，自己先试了试水温，然后才把惠抱进浅水区。
不过惠的小手死死抓着甚尔的手臂，像只第一次下水的小动物，表情紧张得不行。
“泡个温泉你在害怕什么？”甚尔说。
“我没害怕。”惠说，但手一点没松。
甚尔叹了口气，没再追究。
他把惠放在浅水区，让他自己扑腾，自己来到一旁开始享受起来。
灰原雄的精力仿佛无穷无尽。
他从沙滩排球聊到游泳，从游泳聊到烟花，从烟花聊到明天想吃什么。
五条悟也是终于安静下来。
他整个人泡在水里，只露出一张脸，墨镜摘了，蓝眼睛在蒸汽里显得颜色更深。
他看上去像是在发呆，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发呆也发不到哪儿去。
“直信。”五条悟忽然开口。
“嗯？”
“我们以后还能一起来吗。”
直信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他。
“下一次，还是我们所有人”五条悟说着，语气难得认真。
直信看着水面上五条悟被热气蒸得有些泛红的脸，良久，笑了一下。
“会的。”
从温泉出来之后，硝子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去了院子里的自动贩卖机。
她买了一罐冰牛奶，插上吸管，坐在石阶上慢慢喝。
凉凉的夜风吹在肌肤上，和刚才的温热形成鲜明的对比。
身后有脚步声，但是硝子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怎么，来找我有事吗？”硝子问。
直信在她旁边坐下：“就是看你一个人在这，所以就过来看看。”
硝子“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两人并肩坐了一会儿。
“今天玩得怎么样？”直信先开了口。
硝子说，“还行，你们倒是一个比一个闹腾。”
“悟那性格，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直信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淡下去。
看向硝子，“我其实有点担心你。”
硝子侧过头看着他。
“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总把自己放在圈子外面。”直信说。
“今天也是，吃饭的时候坐在最边上，放烟花也是一个人站着，后来去了温泉，也是第一个出来。”
硝子挑了挑眉：“你观察得倒仔细。”
直信说，“不止是我，杰也注意到了，他本来想叫你一起放烟花，后来看你那个样子，就没过去。”
硝子没说话，只是转着手里已经空了的牛奶罐，罐底在石阶上发出很轻的“咯楞咯楞”声。
“你们啊，我不是不合群，只是人多的时候容易累，和你们没关系，这是实话。”硝子笑着摇摇头。
“我知道。”直信说。
一时间氛围有点沉静。
“你这个人啊……”硝子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声音里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笑意。
“还是多关心你弟弟吧，今天他可是比我还要不合群啊。”硝子继续说道。
直信挠挠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明明之前直哉也不这样的啊?”
他说这话时微微皱着眉，像是在认真回想。
硝子“噗”地笑了一声，低下头，用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像是听见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
“你笑什么？”直信偏过头。
“我笑你这个人，平时看什么都挺通透的，怎么一到你弟弟身上就犯糊涂。”硝子把空掉的牛奶罐放在石阶上，屈起双膝。
“老师请讲。”直信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你是真不觉得，直哉那是在紧张你吗？”硝子说着，声音不轻不重。
“他从小就跟着你后面跑，把你当个英雄似的。”硝子继续说。
“?”直信疑惑。
“硝子你是怎么知道直哉小时候的事的。”
硝子满不在乎的说，“当然是从五条那边听说的啊。”
“悟那家伙。”直信笑了，但也没多说什么。
“那孩子看你的眼神，从来就没有变过。”硝子看着他，顿了顿，“变的只是他学会了隐藏。”
直信没有反驳。
他想起今天一整天——直哉站在沙滩上远远看着这边的样子，泡温泉时拘谨地坐在角落里的样子，捡起烟花棒又迟迟不肯过来的样子。
“是我忽略了。”直信轻声说。
“也算不上忽略，你只是习惯了他看你的方式，毕竟从小就看，看久了，就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硝子摇摇头。
直信沉默了。
硝子看着直信，随后站起身，“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明天还要做任务呢。”
硝子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直信站了片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才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路过阳台时，他看到直哉还醒着，一个人靠在栏杆上，没有看他，也没有看海，只是盯着黑沉沉的天边出神。
直信没出声，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早点睡。”直信说。
直哉没转头，只“嗯”了一声，声音被海风吹得有点散。
直信也没有马上走。
他只是站在那，和直哉一起看了一会儿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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