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枷场姐妹事件 下
人群中飘着各种议论声，嗡嗡嗡的，像一群饥渴的蚊虫。
“那两个怪物被放出来了……”
“不是说来帮我们除害的吗？”
“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头，想干什么？”
“快把她们放下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村民们围成了一个半圆，堵住了道路。
有些人满脸愤怒，有些人面露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煽动起来的狂热。
最终，村长从人群中走出来，仍然是那副恭谨的模样，但眼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对着直信和夏油杰说道：“两位大人，为什么不将这两个恶魔杀死，反而还要将她们放出来？”
话音刚落，身后的村民们便如同应和般此起彼伏地喊起来：
“没错！杀死她们！”
“那是不祥之物！”
“我们村死了那么多人都是因为她们！”
“快动手啊！”
夏油杰抱着菜菜子的手微微缩紧。
他感觉到怀中的女孩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枯叶。
他低头看去，正对上菜菜子那充满担忧和恐惧的眼神。
那双眼睛大而清澈，即使饱经痛苦，仍然保持着某种令人心碎的天真。
“抱歉。”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抬起头，正想站出来说些什么。
但直信已经先开口了。
“你们这帮脑子被狗啃了的**。”
直信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告诉你们，你们这辈子，完了。”
村民们愣住了。
他们大概没料到这两个年轻人会这样说话，更没料到自己笃定不会有人把“处死怪物”这种事当成犯罪。
在这个封闭的村子里，他们就是法律，就是规则，就是一切的裁决者。
“你什么意思？”村长皱起了眉，脸上的假笑终于消失了。
直信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村民们面前晃了晃。
屏幕上正显示着通话记录，最近的一条在十几分钟前，号码是110。
“看吧，对付非术师，民间的警察还是很有用的。”
直信侧过头，对夏油杰说了一句，语气中甚至带着点轻快。
“然后我们再疏通一下关系，没参与的就算了，但只要有参与其中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至少要进去蹲个几十年才能出来。”
夏油杰愣了一瞬，然后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有些无奈又释然的笑容：“你想得倒是周到。”
“那当然。”
村民们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直信的话意味着什么，就听到村口方向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脚步声和红蓝色的灯光，越来越清晰，十几名警察沿着那条唯一通往外界的道路跑过来。
“嗯，至少没有跟漫画里一样，到最后关头才出场。”直信点点头，似乎颇为满意。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着警衣，胸前的证件晃了晃。
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锁定在直信身上，大步走了过来。
“是禅院先生吗？我是辖区刑警队的山田，接到上级通知就立刻赶过来了。”
他伸出手，和直信握了握，“情况我们已经初步了解了，指认、虐待儿童、非法拘禁，只要证据确凿，一个都跑不了。”
“证据很好找，那间牢房就是最大的物证，另外，这两个孩子就是最直接的受害人。”
直信指了指怀里的菜菜子和夏油杰怀中的美美子，两个女孩缩成一团，像是被这阵仗吓到了。
山田刑警看着那两张小脸，表情一滞，“那个……”毕竟现在的枷场姐妹除了衣服和身形外，还真看不出那受到过虐待。
直信也是开口：“山田警官，你也应该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吧。”
山田点点头。
“那这样吧，我给你示范一下，那个，请问你怕疼吗?”
“不是很怕。”
说完的下一秒，山田警官的手上就被划出了一道伤口，但马上又恢复如初。
山田瞪大了眼睛，表情有点不可置信。
“就是这样，我给这两姐妹稍微治疗了一下。”直信解释道。
山田警官再次点点头，随后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叹了口气：“我干这行二十年了，见过不少畜生，但这样对孩子的还是少，放心，这事我会亲自盯着办。”
村长开始慌了神。
他冲到山田面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袖子：“警察同志，你们搞错了，这是误会！那两个小丫头是怪物，她们会妖术，我们只是自卫……”
“自卫？”山田甩开他的手，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
“把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关在木笼子里，不给饭吃，这叫自卫？你当我们是瞎子还是傻子？”
“不是，你听我解释……”
“有什么话去审讯室说吧。”山田朝身后的警察挥了挥手。
“全部带走，先以涉嫌绑架、故意伤害、非法拘禁的罪名控制起来，剩下的慢慢审，查清楚了再定。”
警察们开始疏散和抓捕。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杀人的村民们，此刻大多缩着脖子想往后退，但很快被一一拦住。
有几个年轻力壮的想反抗，但看到警察腰间的手铐和警棍，又悻悻地放弃了。
场面一度变得有些混乱，哭喊声、辩解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直信抱着美美子退到一旁，避开人群。
夏油杰跟在他身边，用手挡着一个想冲过来的老妇人，那老妇人看着像是某个被抓走村民的家属，正哭着骂他们是多管闲事的外人。
“你没事吧？”直信看向夏油杰。
“没事。”夏油杰摇摇头，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菜菜子。
女孩已经不再发抖了，只是用一双安静的眼睛望着远处的混乱场面，表情中流露出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平静。
直信抱着美美子走到山田警官面前，简单沟通了几句，说明了两个孩子的身份以及事情的来龙去脉，山田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我们先带她们回高专。”直信说，“她们的身份比较特殊，后面还需要走一些别的程序。
不过，如果警方调查需要笔录，随时可以联系我。”
“明白了。”山田递过来一张名片，“这边一旦有进展我会通知您，另外，那间牢房我已经让人封了，法医和鉴识人员正在赶来的路上。”
“辛苦了。”
直信转过身，看到夏油杰正站在几步之外，怀里抱着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菜菜子。
“走吧，杰。”直信走到他身边，“回去了。”
夏油杰点点头，两人并肩朝村口走去。身后，警察们正在有条不紊地展开工作。
美美子从直信的肩膀上望过去，看着那些曾经欺负过她的人被一个个铐上手铐，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光。
然后她扭过头，把脸埋进了直信的颈窝。
“怎么了？”直信轻声问。
美美子没有回答，只是把小手更紧地搂住了直信的脖子。
她的身体温热而瘦弱，像一只终于找到栖息地的小鸟。
直信没有追问，只是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走出村口时，夏油杰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二次的村子。
那里有他见过的最丑陋的人性，也有他做出过的最大改变的决心。
“直信。”他叫道。
“嗯？”
“我想，我终于明白了。”夏油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以后我可能会做出和以前不一样的选择，但那些选择，我想要自己去承担。”
直信侧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了然的神色。
他知道夏油杰正在经历蜕变，这和漫画里的那个夏油杰不同。
原来的轨迹上，这个男人在这个村子里目睹了人性的丑恶后，独自承受了一切，最终走上了那条无法回头的路。
但这一次，他没有一个人。
这一次，直信在场。
这一次，正义以另一种方式得到了伸张——虽然迟到了太久，但终归是来了。
“无论你做什么选择。”直信说，“只要你还记得自己是谁，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夏油杰笑了，那笑容明亮而真实，像穿透阴霾的光。
“谢谢。”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朝车站的方向走去。
怀中，菜菜子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安宁。
直信跟在他身后，美美子趴在他肩头，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远去的村庄。
巴士从山间驶出时，车厢里没有别的乘客，只有他们两人和两个熟睡的孩子。
车灯照亮前方的路，延伸向看不见尽头的远方。
直信靠在座位上，头偏向窗边，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夏油杰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笑容，但也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经历了什么之后的沉静。
“杰。”他忽然开口。
“嗯。”
“菜菜子和美美子就先住在高专吧，她们有术式，也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了。”
夏油杰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我也是这么想的，回去让硝子在给她们检查一下身体，后续安排我来处理就好。”
“你又大包大揽。”直信轻笑一声，“不过这次我帮你，毕竟是两个小孩子，一个人可照顾不过来。”
夏油杰没有反驳，只是又笑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沉睡的菜菜子，轻轻帮她拨开额前的一缕乱发。
女孩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宁静，全然不像是刚经历过那种磨难的模样。
“直信。”他再次叫了他的名字。
“又怎么了？”
“如果今天你没有跟来……”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足以让直信明白。
直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一只手，在夏油杰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别说如果，我在，而且我会一直在。”
夏油杰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笑容一点点漾开：“……真狡猾啊，你这句话。”
“就当是我在耍帅好了。”直信收回手，重新靠回座位，闭上了眼睛，“我先睡了，到了叫我。”
“嗯……”
夏油杰没有睡。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怀里抱着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身旁坐着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一路向前。
车厢里的灯昏暗而温暖，窗外的夜色如墨，星光从高处的云层间漏下来，稀稀落落地洒在山间。
一切安静得像是暴风雨已经过去。
而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那条望不到尽头的道路上，还有更多的事情在等待着他们，更多的选择，更多的战斗，更多的痛苦与温柔。
但此刻，至少在此刻，他们拥有彼此。
直信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真的睡着了。
夏油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看到自己的同伴歪着头靠在车窗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只要同伴还在身边，他或许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回去吧。”他低声说，也不知道是在对谁。
巴士在夜色中缓缓前行，载着两个年轻的术师和两个刚刚获救的孩子，驶向那个他们称之为“家”的地方。
那里有人等着他们，有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笑声，有一个可以暂时忘记一切、安然入睡的夜晚。
回到高专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走廊里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脚步声被旧木地板吞没了大半，偶尔踩到松动的地方，才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空旷中格外清晰。
直信走在前面，怀里抱着美美子。
女孩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均匀而温热，像一只蜷缩在安全地带的小动物。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稳住重心，生怕惊醒了她。
夏油杰跟在后面，同样抱着菜菜子，动作轻柔得几乎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两人从校门一路走上来，夜风从后山的树梢间穿过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
两个孩子中途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发现还在熟悉的人怀里，便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走到宿舍楼前时，他们发现二楼的一扇窗户亮着灯。
“是悟的房间。”夏油杰低声说。
直信“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推门进去，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低了音量的说话声，夹杂着几声短促的笑声。
夏油杰用肩膀轻轻顶开门，五条悟正盘腿坐在床上，吃着薯条，玩着游戏。
硝子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腿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医学杂志。
两人同时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的两个身影上。
五条悟的手停住了，薯片从指间掉下来，落在床单上，撒了几片。
他眨了眨眼，苍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难以置信的光。
硝子也愣住了，手里的杂志慢慢合上，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你们……”五条悟张了张嘴，声音像是卡在了喉咙里，过了两秒才找回音调，“不是吧，出个任务怎么还带回来两个小孩？”
直信走进去，用脚把门带上，然后微微侧了侧身，让夏油杰也进来。
夏油杰扫了一眼房间，目光落在墙角的那张单人沙发上，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下。
他的动作很轻柔，生怕惊扰到怀中的菜菜子。
直信没有坐，只是抱着美美子靠在门边，朝五条悟和硝子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说来话长，简单说就是，我们在那个村子里发现了这两个孩子。
她们被村民囚禁、虐待，还差点被杀掉，我们把她们救出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简洁：“她们也是术师，能看到咒灵。”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硝子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错愕变成了凝重，她放下杂志，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夏油杰身边，低头打量着熟睡中的菜菜子。
“你治疗过了?”硝子询问直信。
直信点点头。
硝子点头，伸出手想帮直信把美美子接过来。
谁知她的指尖刚碰到女孩的手臂，美美子就像触了电一样猛地睁开眼睛，身体下意识地往直信怀里缩去。
与此同时，在夏油杰怀中的菜菜子也被不知为何醒了，整个人一抖，然后死死抱住了夏油杰的脖子。
两个女孩的眼神从梦中被拽回现实，第一秒是困倦的茫然，第二秒便切换成了那种经历过无数暴力后才养成的警惕和恐惧。
“别怕，别怕。”直信立刻把美美子往怀里紧了紧，一只手覆在她瘦削的后背上轻轻拍着。
“这里很安全，都是自己人，没有人会伤害你们了。”
夏油杰也低下头，温声对菜菜子说：“没事的，菜菜子，我们还在，这是我们的伙伴，是好人。”
但两个女孩仍然没有放松，她们像刚才在村子里那样，把脸深深埋进两人的颈窝，小手紧紧攥着他们的衣襟。
直信朝硝子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看来她们现在只信我们两个，你先看看吧，能不能就这样检查一下？”
硝子没有介意，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这样最好，孩子有安全感才不会挣扎。”
随后开始检查。
五条悟一直坐在床上看着，从开始的震惊到现在，他的表情已经变得严肃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两个女孩。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直信面前，蹲下身子，和直信怀中的美美子平视。
“哟。”五条悟咧开嘴，露出一个尽可能灿烂的笑容，虽然压低了音量，但那股浑然天成的爽朗劲儿还是溢了出来。
“我叫五条悟，是这世界上最强的咒术师，从今天起，没人能欺负你们了。”
美美子没有回应，只是从直信的颈窝里露出半只眼睛，怯怯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白毛青年。
五条悟也不急，就那么蹲着，笑嘻嘻地看着她，用手指在自己的嘴角比了个向上的动作，示意她笑一笑。
直信失笑，一巴掌按在五条悟的脑门上把他推开：“行了，别吓到孩子，你那张脸笑起来就很危险知道吗。”
“喂，你什么意思？本大爷的笑容应该很治愈才对吧！”五条悟捂着脑门站起来，不满地嚷嚷，但声音还是压得很低。
夏油杰在一旁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低头对菜菜子说：“这人虽然是笨蛋，但真的是好人，菜菜子，你不用怕他们。”
菜菜子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抱得更紧了一点。
等硝子检查完时，两个女孩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她们的手仍然没有松开，像是害怕一松手，这片刻的安全就会像泡沫一样消散。
“今晚先这样吧。”硝子低声说，“直信的外放治疗效果不错，没有留下暗伤之类的东西。”
“知道了。”夏油杰点头，“辛苦你了，硝子。”
硝子摆了摆手，看了两个熟睡的孩子一眼，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做得很好，你们。”
门轻轻关上了。
五条悟还站在原地，他看着直信和夏油杰，又看了看他们怀里的两个女孩，最后挠了挠后脑勺，叹了口气：“早知道我也去了。”
“你去了能干什么，把全村都打一顿？”直信斜了他一眼。
“也不是不行。”五条悟认真地点点头。
夏油杰苦笑：“警察已经处理了，那种地方，以后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五条悟没再说什么。
他又看了两个女孩一眼，然后走到自己的衣柜前，从里面翻出两件干净的T恤扔到床尾：“这个给她们当睡衣吧，不然总穿着你们的外套也不太好，虽然大了点，但是是新的，还没穿过。”
“你竟然有没穿过的衣服。”直信小声嘀咕。
“喂！”
“谢了，悟。”夏油杰打断了两人的拌嘴，给了五条悟一个温和的笑容。
五条悟抱起胳膊，别别扭扭地说：“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也该休息去了。”
他往外走去，经过直信身边时，忽然伸手在美美子的头发上轻轻揉了一下。
直信和夏油杰对视一眼。
“他总算是学会看气氛了。”直信挑了挑眉。
夏油杰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美美子，眼神温柔：“大家都很关心这两个孩子。”
“能不关心吗，才这么小就受这么多罪。”
闲聊间，五条悟又走了进来，他挠了挠头，“那个，这里好像是我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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