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枷场姐妹事件 上
这一天，夏油杰接到一个任务。
将任务卷轴在桌上摊开，手指点着那行潦草的字迹——某某县某某村。
连续死亡事件，初步判断为咒灵作祟，需派遣术师前往调查并祓除目标咒灵。
很标准的任务描述，连附带的情报都少得可怜，只有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和村委会盖章的申请函。
这种乡下地方的委托向来如此，信息模糊，等级判断全凭现场勘查，好在最近他手头没有别的安排，正好可以走一趟。
“喂，杰，你又接了什么活？”
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轻佻。
五条悟靠在门框上，墨镜滑到鼻梁中央。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影，步伐散漫，正伸手揉着后颈，正是刚出完任务还没来得及歇脚的直信。
“直信，你回来了。”夏油杰抬起头，目光越过五条悟，落在后方的直信身上。
“不要无视我啊喂！”
“刚回来，任务对象是只一级咒灵，比预想的弱，几分钟就解决了。”直信走进房间，随意地坐在窗边的矮柜上，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本来想回宿舍躺一会儿，结果在走廊上被这家伙拽过来了。”
“什么叫拽，我这是邀请，邀请懂吗？”五条悟大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夏油杰的床沿上，长腿交叠着往前一伸。
“你完成任务回来肯定累了吧，我正好路过，关心一下挚友怎么了。”
“你只是想让杰给你做任务报告吧。”直信头也不抬地戳穿他。
“啊，这个，那个，唉嘿。”做了个调皮的表情。
夏油杰看着两人拌嘴，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让我看看什么任务。”五条悟突然凑过来，下巴几乎要搁到夏油杰肩膀上，视线在卷轴上扫了一圈，发出“嘁”的一声，“就这？四级咒灵级别的委托也要你亲自跑一趟？那些老东西是不是越来越过分了。”
“地方上判断不了等级，委托书写得含糊，总归要有人去看看。”
夏油杰把卷轴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五条悟近在咫尺的气息，“别靠这么近，热。”
“切，小气。”五条悟直起身子。
直信也站起身，走到夏油杰桌边，低头看向那份卷轴。
他的目光在任务地点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好家伙，这不就是枷场两姐妹的任务嘛？
因为姐妹二人拥有术式，天生能看见咒灵，因为村民被咒灵所困扰，所以在使用自己能力祓除咒灵，可惜过程被村子里的村民看见，结果就是被村民视作不祥恶灵。
村民把她们关在木制囚笼，长期殴打、虐待、不给充足食物，甚至打算杀掉这对“灾厄双子”。
也是这一事件成为了压垮原著夏油杰的最后一根稻草。
夏油杰注意到了他神色的变化，刚想开口询问，就听直信低声说了句：“这地方……”
“怎么了？你知道？”夏油杰问。
直信把手机收回口袋，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夏油杰看着这样的直信，知道这次任务肯定又有问题。
灰原的事件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那天直信也是这样，突然说一定要跟着一起去，怎么劝都不听。
最后的结果是，二级任务变成一级。
从那以后，夏油杰对直信的信任程度更上一层楼。
“直信。”他轻声唤道。
“嗯？”直信抬起头来，对上夏油杰的目光。
“这次任务也有什么问题吗？”夏油杰问得很平静。
直信张了张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有些纠结的表情：“额，那个……”
“没事，你不用解释。”夏油杰打断了他，语气温柔而笃定。
“我相信你做出这一切，肯定有你的理由，我们一起走吧。”
直信微微一怔，随即“啧”了一声，别过头去：“你这家伙，怎么突然也肉麻起来了。”
“喂喂喂，什么什么，你们两个人要去哪？”五条悟从床上弹起来，墨镜差点掉下来，他用手扶了扶，“什么情况？直信也要去？那我呢？”
“你的任务还没完成呢。”夏油杰不紧不慢地说。
“那种垃圾任务，我分分钟就搞定！我现在马上就……”说完便想出门。
“好了，悟。”夏油杰打断他，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安心吧，有直信陪着我，一定会没事的。”
直信也是点头：“是的，悟，这次你不能和我们一起去。”
五条悟张了张嘴，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气鼓鼓地坐回床上，抱着胳膊小声的嘟囔：
“……可恶的任务怎么会有这么多，可恶的直信居然不让我一起去。”
直信看着五条悟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行了，回来我们请你吃甜点，我回去收拾一下，杰，一小时后校门口见。”
“谁稀罕你的蛋糕。”五条悟别过脸。
“好。”夏油杰回应。
从高专到那个村子需要换乘两次电车再转一次巴士，最后还得走好长一段的山路。
直信靠在窗边，耳机只戴了一边，眼睛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山峦。
夏油杰坐在他旁边，手里翻着一本旧书，但注意力显然不在书页上。
“直信。”他忽然开口。
“嗯？”
“你这次……能告诉我到底会发生什么吗？”
直信摘下耳机，侧过头来看他。
夏油杰的表情很认真，但并没有逼迫的意味，更多的是一种想要做好准备的心态。
上次灰原雄的事件，直信只告诉他“心血来潮”，具体细节只字未提，夏油杰也没有追问。
但这次不同，直信的反应似乎更复杂一些，不像是单纯的“有危险”，而是夹杂着某种愤怒和厌恶。
“杰。”直信把耳机线绕在手指上，慢慢组织语言，“这不仅仅是一个咒灵任务，那个村子里……有些让人作呕的事情。”
“是村民们做了什么？”
“对，但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直信转过身，目光直视夏油杰的眼睛。
“你的理论，是术师存在的意义是保护非术师，保护其中的弱者和无辜者，对吧？”
“是。”
“那你觉得，如果非术师本身就在伤害别人，伤害那些无助的人，或者术师应该怎么做？”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指尖微微泛白。
这个问题触及了他最近一直在思考的某些东西，那些在任务中目睹的丑恶、在深夜反复浮现的画面。
“我不知道，直信。”他最终说道，声音有些低。
直信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伸手在夏油杰肩头拍了拍：“没事，这次任务之后，你或许就能想明白了，我会在一直在你身边的。”
“你又要当旁观者？”
“这次不是旁观。”直信收回手，重新靠回座位，视线望向窗外，“这次是参与，我会帮你，也会帮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夏油杰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书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远山如黛，天空澄澈，一切都平静得不像话。
巴士在站牌前停下，扬起一阵尘土。
直信先下了车，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坐着而有些僵硬的身体。
夏油杰提着背包跟下来，抬头环顾四周。
两人继续走了一段时间的山路，终于来到了村子里。
这是一个典型的偏远村落，房屋稀疏地散布在山脚和田野之间，大多是老旧的木造建筑，也有几间看起来新建的水泥房。
村子被群山环抱，交通不便，人口流失严重，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
“两位大人就是来处理这次事件的吧？”
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从村子里迎出来，满脸堆笑，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走路时叮当作响。
他自我介绍是村长，姓佐藤，态度恭敬得几乎有些谄媚。
“是否需要小老儿备些酒菜，两位大人吃饱喝足后，再开始调查？”村长搓着双手，身体微微前倾。
直信摆摆手，表情冷淡：“不用说这些，我们自己在四处看看就行了，不要打扰我们。”
村长连连点头：“好，好的，知道了。两位大人自便，自便。”
两人沿着村子里的道路往前走。
他们走了一圈，在一个废弃的仓库外停下了脚步。
“这里有残秽。”夏油杰蹲下身，手指虚虚划过地面。
他凑近嗅了嗅，皱起眉，“是咒灵的残秽，等级不高，估计在四级到三级之间，但看这个形态……已经被处理掉了。”
直信站在他身后，双臂抱在胸前，目光扫过仓库的墙壁。
那里有一些新鲜的撞击痕迹，墙角的泥土里嵌着几枚小小的脚印，看尺寸不超过十岁孩子的脚。
他弯下腰，用指尖拨开杂草，露出更深处的痕迹，那些脚印很浅，赤足，有些地方混着干涸的血渍。
“杰。”直信的声音很平静，但夏油杰听出了其中紧绷的弦。
“嗯，我看到了。”夏油杰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这个村子里有术师存在。”夏油杰说，“而且是不止一个，出手频率不低，那些咒灵可能就是被这些术师祓除的。”
直信点点头，看着远处正朝他们走来的村长和几个村民：“杰，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什么？”
夏油杰还没来得及追问，村长已经带着人走到了近前，身后跟着几位村民。
“各位大人，实在是抱歉，我居然忘记了向你们说明一件重要的事情。”村长鞠了个躬，脸上陪着笑。
“请说。”夏油杰维持着温和的声音，但眼中的警惕已经升了起来。
“就是前段时间我们抓到了两个人，我们怀疑这里的一切事情都是她们造成的。”
村长说完，侧了侧身，指了指跟在自己身后的一男一女，“就让他们两个带两位大人前去吧。”
直信没有犹豫，点点头，率先迈步跟上去，夏油杰也紧随其后。
那两个村民走在前面，时不时互相交换一个眼神。
路线逐渐偏离主路，进入村后的一片杂木林，林间光线昏暗，鸟鸣稀疏。
大约走了十来分钟，他们停在一处偏远的房子前。
那是一间旧谷仓改建的建筑，外观看上去年久失修，墙壁用木板横七竖八地钉着，窗户全部封死，门上的铁锁锈迹斑斑。
其中一个村民掏出钥匙，费了很大劲才把锁打开。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潮气混合着霉味和某种令人不安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
夏油杰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他的眼睛适应了几秒光线，才看清屋子内部的模样。
那是一个被改造成牢房的房间。
靠近后墙的位置用粗木桩围成了一个囚笼，大约两米见方，木桩之间的缝隙只有拳头宽。
笼子里面堆着一些发霉的稻草，两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一侧，像两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抱在一起。
两个女孩，看起来不超过十岁。
头发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有淤青，有结痂的伤口，还有被绳索勒出的痕迹。
她们穿着一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单衣，裸露的脚踝上套着粗糙的镣铐，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
夏油杰愣住了。
他几乎能感受到那间牢房里残存的恐惧和痛苦，如同实质般压迫着他的神经。
那些伤痕，那些从两个孩子身上散发出的绝望气息，让他的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个村民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不是说了嘛，我们觉得这两人就是引发这一连串事件的人。”
夏油杰抓住自己的头发，指尖微微发抖：“不对……”
“这两人脑子有问题，用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三番四次地攻击村里的人。”
村民还在不停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残忍，“大家都被她们害惨了，死了好几个人呢。”
“不对，不是她们——”
“我孙子也差点被这俩人杀掉。”另一个村民插嘴道，表情凶狠地朝牢房方向啐了一口。
“那小鬼才七岁，就敢用那种怪物手段，幸好被大人抓住了。”
笼子里，一个女孩抬起头来，声音嘶哑地反驳：“那是因为他——”
“给我闭嘴，你这妖魔！”村民厉声打断她，面容扭曲，“你们的父母也一样是怪物，果然在出生的时候就应该把你们杀掉。”
夏油杰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他低下头，刘海遮住了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脑海中，吞食咒灵时的恶心感再次袭来，令他难以呼吸。
“给我闭嘴，你们两个。”
直信的声音如同一把刀，切开了夏油杰混乱的思绪。
他抬起头，看到直信站在牢房前，背对着自己，周身散发出一种极其压抑的气息。
那种感觉很熟悉，是直信真正愤怒时才会有的气场。
“你们先给我出去。”直信指了指门口，声音冷硬。
两个村民面面相觑，想要说什么，但被直信的眼神逼得说不出话来。
最终还是转身走了出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一定要处死这两怪物”之类的恶言。
门在身后关上，牢房里只剩下直信、夏油杰和那对蜷缩在牢门口的姐妹。
直信走到夏油杰面前，蹲下身来，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够了，杰，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可是，可是……”夏油杰目光有些呆滞，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表情。
直信叹了口气，他当然明白夏油杰此刻的感受。
原以为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没想到冲击竟然这么大。
当然，对他自己也是，毕竟动画里看到的画面和亲眼目睹的真实场景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他站起身，走到牢房前，抬手握住了笼门上的铁锁，稍一用力便在他掌中断成几截。
金属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笼内的两个女孩似乎被这个动作吓到了，身体猛地向后缩去，一直退到墙角，互相抱得更紧。
她们的眼神里写满了恐惧和不信任，像两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
直信放柔了声音，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无害：“放心吧，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说完，他伸出一只手。
那两个女孩没有动，只是用警惕的目光盯着那只手。
她们在判断，在犹豫，在恐惧中试图分辨眼前的这个人是善是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信的手始终保持着伸出的姿势，没有半点不耐烦。
他的表情平静而温和，眼神坦诚地回望着两个孩子。
夏油杰终于从那种近乎崩溃的状态中缓了过来。
他走到直信身边，蹲下身，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可能很糟糕，但他还是尽力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别害怕，我们真的是来救你们的，我叫夏油杰，他叫禅院直信。
我们都是咒术师，和你们一样能看见咒灵。”
也许是夏油杰的笑容起了作用，也许是“咒术师”这个词让她们产生了某种共鸣，牢笼里的两个女孩逐渐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那个稍微大一点的女孩——后来才知道是姐姐菜菜子——慢慢松开了抱着妹妹的手，试探性地向夏油杰的方向挪动了一点。
夏油杰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温柔的雕像。
终于，菜菜子伸出了她的手，那手瘦得几乎只有骨头，指甲断裂，手背上还有几道新鲜的鞭痕。
她把指尖轻轻搭上夏油杰的手心，像是试探水温一般。
夏油杰的手温暖而稳定。
他合拢手指，非常非常轻地握住了菜菜子的手，然后露出一个笑容：“好孩子。”
另一个女孩——美美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姐姐，见菜菜子微微点头，也怯生生地握住了直信的手。
直信小心翼翼地将美美子抱起来。
女孩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像抱着一把枯柴。
夏油杰抱起菜菜子时，也感到了同样的轻盈，以及那具小小身体上触目惊心的骨骼轮廓。
两个孩子身上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到处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已经发炎红肿。
随后直信使用反转术式将二女治好。
“杰。”直信站在门口，背对着夏油杰，声音低沉。
“你不需要考虑这么多。
第一，仅凭一己之念就把这么小的两个孩子关牢房，就足以说明他们并不无辜。
第二，同理，能对两个孩子施以如此暴行的人，也并不弱小。”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
直信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钉子，敲进他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他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菜菜子，感受到她小手的冰凉和那股信任。
“所以，不要怀疑自己，你并不需要保护它们。”直信说完，拉开了门。
外面的光线比屋内亮得多，夏油杰微微眯起眼睛。
他的头脑中，直信的话在反复回响。
那些村民的面孔，那些恶毒的语言，那些落在孩子身上的暴力——这些人，真的值得被保护吗？
他的思绪翻涌着，像一锅烧开的水。
但当他听到直信最后那句话时，那些翻滚的泡沫忽然静止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女孩的那张小脸，一股从未有过的决意在心底升起。
“谢谢你，直信。”他轻声说，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真切了几分，“我已经想明白了。”
他抱着菜菜子走出牢房时，低声说了一句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幸好有你啊，直信。”
“嗯？你说什么？”直信正在逗弄怀里的菜菜子，似乎没听清楚。
“没什么，我们走吧。”
当他们走到村中央的空地时，情况已经变了。
越来越多的村民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粗略一数竟有几十人之多。
他们手中拿着锄头、棍棒，甚至还有几把已经生锈的镰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直信和夏油杰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集中在他们怀里抱着的两个女孩身上。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041/5536959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