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影龙风波
“既然理子已经没事了，接下来该处理盘星教的事了。”
气氛一下子从短暂的感动中冷了下来。
夏油杰脸上的温柔还没完全褪去，但他听懂了直信的意思，眉头微微蹙起。
“毕竟是非术师团体，我们还是不应该对他们动手的。”夏油杰目光扫过直信和五条悟，语气复杂。
五条悟“啧”了一声，嘴角撇了撇：“啊，又来了，又是这理论。”
直信摇了摇头，站直了身子，走到夏油杰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杰，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不是所有人都是值得保护的。”他的声音不重，却每个字都像敲在夏油杰心口上。
“我打个比方，”直信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夏油杰，“如果说我或者悟在任务中被普通人杀死了，你会怎么办？”
五条悟挑起一边眉毛，白了直信一眼：“喂，我可不会这么容易被杀死。”
但他没有反驳直信的意思，反而把视线转向夏油杰，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夏油杰张了张嘴，“我……”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个画面——直信倒在血泊里，或者悟被一群他曾经想要保护的人围在中间，身上是触目惊心的伤口。
仅仅是想象，他的指尖就开始发抖，那种可能性像毒蛇一样缠上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是，保护普通人，保护弱者，这是他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
这是他选择成为咒术师的意义。
如果连这个都否定了，那他至今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两个声音在他脑海里激烈地碰撞，一个说“那些人根本不值得你付出”，另一个说“不能因为个例就否定所有人”。
巨大的矛盾像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夏油杰呆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五条悟把夏油杰的挣扎看在眼里。
他和杰认识这么久，当然知道这人又在钻牛角尖了。
他咳了一声，故意用轻快的语气岔开话题：“那直信，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直信看了五条悟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是对他这种默契的赞许。
然后他说：“算是勉强有一个吧。”
夏油杰闻言，终于从内心的漩涡中挣出来一点，目光转向直信。
直信向后一指：“喏，这不还有甚尔吗。”
几个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本站在一旁的甚尔早已不见了踪影。
理子举起手，小声说：“那个……那位大叔在你们互相感动的时候就已经走了。”
一阵诡异的沉默。
五条悟“噗”地笑了一声，随即又憋住，肩膀抖了抖。
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直信则翻了个白眼。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那头传来甚尔懒散又带着点不耐的声音。
“喂，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就溜了，人呢？”直信问。
甚尔在电话那头“啧”了一下：“你还想让我看你们三个男的在那互相感动，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还有，”他顿了顿，“找我又要干嘛？”
“当然是有任务给你啦，”直信没跟他废话，直接说，“我想让你解决掉盘星教的高层。怎么样，能办到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声低笑：“呵，你以为我是谁，赏金呢？”
“有禅院家和五条家，你还怕赏金不够？”直信说。他看了五条悟一眼，后者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还有，这次怎么不给我免赏金了？”
“一码归一码。”甚尔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但没多解释，“等我好消息吧。”
电话挂断。
直信收起手机，重新看向夏油杰。他的表情认真了一些：“怎么样，杰？如果说那些普通教众是无辜的，那那些高层不会无辜吧？
至于那些教众，高层都没了，他们也都该散了。”
五条悟听完，吹了个口哨，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象征性地拍了拍：“哦，原来还有这种办法啊，不愧是你啊直信。”
夏油杰再次沉默，但这一次，他内心的抵触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强烈了。
直信说得对。
盘星教的高层是策划这次暗杀的主使，那些教众或许只是被裹挟的普通人，但高层——那些人绝不无辜。
他想起理子被追杀时的恐惧，想起她哭着说“我不想死”的样子，如果这也能算作“无辜”，那他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苦笑着说：“你都已经安排下去了，我还能怎么办，就照你说的来吧。”
直信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五条悟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别苦着脸了杰，事情解决了不就好了。”
夏油杰没理他，将目光转向理子和黑井，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起来：“那么，等盘星教解散后，理子你就可以回归平常生活了。”
直信也点头表示同意：“嗯，那么在这期间，以防万一，你就先在高专住着吧，我们会和夜蛾老师报备的。”
黑井犹豫了一下，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理子的手：“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五条悟大手一挥，满脸无所谓：“都是小事。”
理子也拉了拉黑井的袖子：“黑井，我们就听他们的吧，大家这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她朝五条悟和夏油杰笑了笑，虽然笑容里还有些劫后余生的紧张，但已经多了许多安心。
一行人回到高专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夜蛾正道和硝子站在校门口，夜蛾正道的脸色铁青，看到他们几个完好无损地回来，先是松了口气，但随即那股火气就上来了。
他刚要开口训斥，目光扫到了站在夏油杰身后、有些怯生生的天内理子。
小姑娘眼睛还红着，脸上却努力挤出笑容，旁边跟着的黑井满身疲惫，却还是紧紧护着她。
夜蛾的嘴张了张，到底没忍心说重话。
他狠狠瞪了五条悟一眼，又看向夏油杰和直信，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进去吧，宿舍那边我已经让人收拾过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好耶！”五条悟欢呼一声，高高举起双手。
下一秒，夜蛾正道的拳头就落在了他脑袋上。
五条悟捂着被敲的地方蹲了下去，嘴里“嗷”了一声。
夜蛾离开后，夏油杰走到五条悟旁边，低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悟，我该怎么说你好呢。”
直信和硝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一起，硝子看了眼蹲在地上的五条悟，摇了摇头，和直信一起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理子和黑井在旁边也是面带微笑。
五条悟抬起头，墨镜歪在一边，露出一只眼睛，一脸无辜：“我什么也没干啊。”
“就是你这种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干所以才让人佩服。”直信说。
硝子在一旁忍笑，朝理子和黑井招了招手：“走吧，我带你们去女生宿舍，今晚先好好休息。”
理子拉着黑井跟上去，临走前还不忘朝夏油杰、五条悟和直信挥挥手：“晚安！谢谢你们！”
三个男生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离开。
第二天一早，直信就收到了甚尔的消息。
短信很简短：搞定了。
直信愣了下：“这么快？”
直信电话打过去，那头甚尔的声音带着点晨起的沙哑，但听得出心情不错：
“那帮高层昨晚正好在开会，一锅端了。省得我一个一个找过去。就是后面处理尸体麻烦了点。”
甚尔接着说，“别忘了赏金，是禅院一家出还是和五条家一起出你们自己商量好。”
“知道了。”直信挂断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人。
五条悟刚吃完早饭，正咬着筷子，闻言一拍桌子：“那不是挺好！天内，你可以走了。”
夏油杰放下筷子，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打了一下：“不要这样说，悟，很不礼貌的。”
他看向理子和黑井，语气温和：“你们不要听悟瞎说，把这里当成你们另外一个家就行，想呆多久呆多久，这里永远有你们的位置。”
理子眨眨眼睛，眼圈又有点红，但她用力点点头：“嗯！”
黑井的眼眶也有些湿润，她朝夏油杰微微鞠躬：“谢谢你们。”
五条悟张了张嘴，表情困惑。他转头看向直信：“直信，我说的有哪不对吗？”
直信正在喝味噌汤，闻言抬头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夏油杰，最后视线落在理子脸上。
小姑娘正偷偷用袖子擦眼角，但嘴角是翘着的。
他放下碗，想了想，说：“额……悟，你没错，但你的表达方式可能……需要一点包装。”
“包装？”五条悟更困惑了，“我又不是圣诞礼物。”
“所以你是五条悟。”硝子在一旁淡淡地补了一句。
夏油杰轻咳一声，嘴角弯了弯，低头继续吃早饭。
直信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语气诚恳：“没事，不要在意。”
五条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哦”了一声，低头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
理子和黑井最终还是在高专多待了几天。
期间也是和直信四人好好游玩了不少地方。
离开的时候也是依依不舍，不过理子也明白，毕竟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她也是时候该离开回归自己平常的生活了。
盘星教已经解散，天元大人也没有反应，想必是对于她的决定也没有什么不满。
“各位，我走了。”理子挥舞着右手向着众人告别。
旁边的黑井也是深深的鞠了一躬。
直信：“一路顺风”
夏油杰：“注意安全，要是有危险就记得拨打我们的电话。”
硝子：“下次再见”
五条悟：“天内，回去后可不要想我们想到哭鼻子哦。”
本来还很感动的理子下一秒瞬间变脸，对着五条悟恶狠狠的说了一句：“滚啊。”
随后便和黑井离开了这里。
……
……
那天早晨，高专的教室安静得有些异常。
夜蛾正道就站在那片光里，双手撑在讲台边缘，指节微微泛青。
他的嘴紧紧抿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任谁都能感觉到，那个总是沉稳可靠的班主任，现在心情糟透了。
夏油杰是第一个进来的。
他推开门，看到夜蛾正道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他向来敏锐，对气氛的变化尤其敏感，于是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落座，而是走上前去，声音不高不低地问：
“老师，发生什么事了吗？”
夜蛾正道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慢慢从讲台移开，扫过夏油杰，又扫过刚刚跟着进来的五条悟和家入硝子，最终，停在了最后踏进教室的直信身上。
直信被那目光盯得莫名其妙。
他刚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正想着是不是自己迟到的那几秒钟让夜蛾老师不高兴了。
他指了指自己，表情疑惑：“我？”
夜蛾正道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重，像是胸腔里憋了许久的一口浊气终于被吐了出来。
他伸手将讲台上的笔记本电脑转了过来，屏幕朝着直信他们几人的方向。
教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屏幕上是一个新闻聚合页面，最顶端用加粗的黑色字体写着：
「震惊，日本上空惊现黑色巨龙！」
标题下面，配着许多张照片。
有些照片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片灰蓝色的天空里拖出一道细长的黑色影子。
有些照片却清晰得过分，甚至能清楚看到那道黑色影子的轮廓——细长的身躯、隐约可见的金色纹路。
其中一个热门帖子的照片尤其清楚。
拍摄者似乎使用了高倍镜头，画面中央的黑龙在天空飞翔，云层被它的身躯割开，边缘染着一点淡金色的光。
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黑龙背上竟然站着一个人类的身影。
那身影很小，但四肢分明，衣角被高空的风吹得翻飞。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
“这是什么，超能力者吗？”
“我也看见了！虽然龙飞得很高，但我就是知道我没看错！绝对不是飞机或者气球！”
“天呐，是我做梦还没醒吗？这世界怎么突然这么玄幻了？”
“真的，绝对是真的！我就在仙台，天上确实有个长条黑影，手机拍出来比肉眼还清楚，跟龙一模一样，吓死我了。”
各种评论层出不穷，每刷新一次就会多出几十条。
事情之所以闹得这么大，是因为目击范围太广了。
如果只是一个地方的人这么说，网友们大概只会当成玩笑，甚至觉得是集体幻觉。
但这一次，从仙台一直扩散到东京，沿途有无数人看见了，还有大量照片和视频流传出来。
那种真实性，已经无法用简单的“P图”来解释了。
教室里的几人都围到了电脑前。
五条悟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看了一会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怎么可能?式神怎么会被普通人看见？”
夏油杰也反应了过来，他猛地看向直信，眼神犀利：“难道是那次？”
直信的脸色有点难看。
他当然也想到了。
正常的式神的确不会被普通人看到，这是咒术界最基础的法则之一。
但他的影龙不一样，本就是不该存在的九合一式神，经过特殊的祝福才得以存在，难保不会因此改变普通人的认知。
直信没有否认，只是沉默着，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那些疯狂滚动的评论上。
夜蛾正道把电脑合上，声音沉着：“这次的影响，咒术界高层已经在和日本政府那边沟通了，估计再过两天就能压下来。”
说完，他脸色复杂地看向直信，停了几秒，才继续说：“幸好你实力够强，不然那帮高层的作风，你也知道。”
“嗯。”直信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无非是处死嘛。
咒术界高层对待可能破坏平衡的人，从来都只有这一套老做法。
只要他们觉得你不可控，那么不管你曾经立过多大的功劳，最后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五条悟撇了撇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夏油杰拉了一下袖口，最终只是“嘁”了一声，没有把更难听的话说出口。
家入硝子靠在墙边，没有插话，但看向直信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夜蛾正道沉吟片刻，下达了指令：“接下来的几天，你就待在高专吧。
或者回禅院家也没事，总之，不要在外面露面了。”
直信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那我就回一趟家吧。”
高专虽然安全，但他需要一点熟悉的地方来整理思绪。
而且禅院家那边一定也收到了消息，与其等他们找上门来，不如自己先回去。
路上，直信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次确实太招摇了，但当时的情况根本容不得他选择，如果不放出影龙，他根本赶不回来，那次任务的咒灵藏的实在是太深了。
车子停在禅院家大门前。
收到消息的直毘人也是急忙赶了过来，身边跟着直哉和慎悟，显然他也看到了网上的消息。
“直信，回来了。”直毘人开口，声音沉稳。
“嗯，我回来了。”
直毘人拍了拍他的背：“先进去吧，训练场那边，长老们都在等着了。”
禅院家的训练场今天格外热闹。
原本宽阔的场地站满了人，大部分是族中的长老和高层。
他们有的拄着拐杖，有的穿着正式的和服，有的满脸急切，显然都是听到消息后赶来的。
边缘也站着许多的普通族人。
直信走到训练场中央，环顾四周，没有废话，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空气在他身后扭曲，影龙巨大的身形显现。
庞大的咒力如同实质的浪潮向四周压去。
训练场边缘，许多普通的族人当场就瘫倒在地，有的额头冒出冷汗，有的双腿止不住地发抖。
但那些被压倒的人却没有一个露出不快。
相反，他们的脸上满是兴奋，甚至带着狂喜。
“这就是九合一式神吗……”
一名长老激动地走上前，他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眼睛亮得吓人：“直信，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九种式神融合为一，这已经超出了禅院家所有文献记载的范畴！”
直信站在黑龙身旁，衣角被龙身带起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名长老，语气淡淡：“别想了，它的诞生完全就是一个奇迹。”
长老愣了一下，随即感叹地摇了摇头。他没有怀疑直信在骗他。
事实上，在真正感受到那股压倒性的咒力之后，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
那样的存在，已经不是依靠某种秘术或修炼就能复制的了。
现场议论纷纷。
直毘人走到直信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想太多。”直毘人说，“我们禅院家也不是吃素的，无论是那些高层还是外界。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在家里待着吧，直哉他们可是很想你的。”
“嗯。”直信应了一声。
训练场的人群渐渐散去。
直信来到自己的院子，直哉、真希和真依已经在等了。
“直信哥哥！”真依第一个扑了上来。
她小小的身体像一颗炮弹，直接撞进直信怀里。
直信笑着把她抱起来，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真希则是和之前一样保持矜持。
看着真希，直信开口道。
“来，真希，过来，哥哥给你看个好东西。”
真希虽然疑惑，但还是听话地走了过去。
下一秒，庞大的影龙再次出现。
这次没有伴随咒力。
直信刻意收敛了龙身上的压迫感，但院子实在不够大，所以影龙出来的时候，整个身躯都盘踞在天上，像一片会移动的乌云，遮住了大半片天空。
真希张大了嘴巴。
她知道自己的情况。
天与咒缚让她看不见咒灵，在这个以咒力为尊的禅院家，这一点让她从小就受尽了冷眼和嘲笑。
虽然也有过幻想，幻想某一天自己也能看到那些哥哥姐姐们口中的式神与妖怪，但每一次都只有失望。
然而此刻，眼前的巨大黑龙却真真切切地映入了她的眼睛里。
那黑色的鳞片、红色色的眼睛、修长的身躯，全部清晰可见。
“怎么样？哥哥的影龙帅不帅？”直信笑着问。
“帅！”
三个声音异口同声。
连一直保持形象的直哉都忍不住喊了出来，喊完又立刻别过脸去，耳朵尖有点红。
直信让影龙垂下尾巴。
那尾巴落到院子里，像一条光滑的黑色滑梯。
真依第一个爬了上去，惊喜地叫起来，真希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去触碰。
“上次来没让你们见它一面，也是我的问题。”直信说。
他坐在廊檐下，和直哉并肩。
两人看着影龙在院子里小心地摆动尾巴，逗得两个小女孩笑声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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