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迎战前夕

阴九在青竹村待了三天，老实得像只拔了牙的狗。

封脉针的药劲上来之后，他走路都打飘，别说配药，连水井的轱辘都摇不动。

王二柱让他干轻活——晒药材、捣药粉、给牛棚扫粪。

阴九捏了一辈子药杵，扫粪这活儿他干得手直哆嗦，但没人帮他，牛拦山在旁边看着，杀猪刀往腰上一别，光膀子一叉。

"使劲扫。你那点力气，连猪粪都扫不干净。"

阴九咬着牙扫。

他那两个帮手，一个叫麻子，一个叫瘦猴，倒是听话。

麻子力气大，铡秸秆一把好手；

瘦猴机灵，跑腿送信快。

王二柱没为难他们，给口饭吃，让干活。

第三天傍晚，阴九坐在卫生所后院的石凳上，脸色比前两天好点了，封脉针的药效在退，能站起来走动了。

他看着王二柱翻手札，忽然开口。

"你手札里记的东西……比我师父留下的多十倍。"

王二柱头也没抬。

"你师父是谁？"

"南海毒圣，万毒老人。"阴九的声音里带着点骄傲，又带着点苦，"我学了十五年，配出来的东西，你一眼就认出来。你才多大？"

"我爷爷教的好。"王二柱翻过一页，"你师父没教过你——毒不施无辜？"

阴九不说话了。

"你给崇焕干，拿人银子，祸害边境上的村子。"王二柱合上手札，看着他，"你师父要是知道你拿毒药对付老百姓，会不会废了你？"

阴九的嘴唇动了动。

"师父死了。"

"死了才可惜。"王二柱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拉开最底层那个抽屉，翻了翻，拿出个小瓷瓶，"你认得这个吗？"

阴九眯着眼看了看。

"……百足散？"

"对。百足散。蜈蚣焙干碾粉，掺以雄黄，撒在地上，蛇虫百足闻风而逃。"王二柱把瓷瓶装回去，"你配的滑水油、蚀骨草，都是阴损玩意儿。但你师父留下的方子里，也有正经东西——驱虫、治病、救人。你光学了阴的，没学阳的。"

阴九的眼圈红了。

"我……我没得选。师父死了，没人管我。崇焕的人找到我，给银子，我——"

"你缺银子，来找我。"王二柱说，"跟孙七一样。孙七他娘病了，来找我，我给他药。你没饭吃，来找我，我给你饭。但你不能拿药害人。这是底线。"

阴九低下头。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王二柱拍了拍他肩膀，"明天开始，你跟我学正经配药。苞米收了，地里的老鼠多，得配点驱鼠的药。后山地窖里存着过冬的苞米，不能让耗子糟蹋了。"

阴九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

"你让我——配正经药？"

"不然呢？让你继续配滑水油？"王二柱笑了，"你那点本事，配滑水油是糟蹋了。手札里有几个方子，你看看能不能配出来——'清瘟散'，掺在牲口的草料里，能防口蹄疫。'驱蛇丹'，撒在村子周围，蛇虫不进。'止血膏'，战场上用的，一刀下去，抹上就止血。"

他顿了顿。

"这些方子，你师父没教过你吧？"

阴九摇头。

"那学吧。"

……

日子一天一天过。

阴九在村里待了半个月，从扫粪到配药，慢慢上手了。

他配出来的"清瘟散"给牛和猪试了，效果不错——老黄嘴角的烂疮全好了，新长出来的皮粉粉嫩嫩的。

猪圈里剩下的猪也稳了，蹄子上的烂疮结了痂，开始长新蹄甲。

牛拦山对阴九的态度也变了——从"这小子敢偷懒我一刀剁了他"变成了"阴大夫，今天配啥药？我帮你捣"。

但王二柱知道，阴九不是真心服了。

封脉针的药效过了，他的手不抖了，走路也不飘了。

配药的时候眼神偶尔会飘向药柜最上层——那里放着王二柱的手札，他翻过一次，被王二柱收走了。

他在惦记手札。

不是想学正经方子——是想学毒经。

王二柱知道，但没说破。

手札他藏在后山地窖里了，跟真毒经搁一块儿。阴九找不到。

但阴九迟早会找。

他得防着。

……

半个月后，出事了。

不是阴九——是北边。

孙六从泉州派了条船，走水路到了省城，然后换陆路，派了个跑腿的连夜进村。

这次不是阿七，是个生面孔，瘦瘦小小的，叫小豆子，说话快得像放鞭炮。

"二柱哥！北疆王动了！"

"怎么动的？"

"崇焕调了五千兵马，说是'冬狩'，往南压了一百里！"小豆子喘着粗气，"但这次不是假动作——他派了一支先锋营，三百人，已经到了牛头镇北边二十里的黑风口！"

王二柱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黑风口。

那是进青竹村的咽喉。过了黑风口，官道一马平川，直抵青竹村。三百兵，骑兵，一个时辰就能冲到村口。

"崇焕要干什么？"

"不是要干什么——是已经在干了。"小豆子咽了口唾沫，"先锋营到了黑风口之后，没扎营，直接开始修栅栏、挖壕沟。小豆子我绕路看的——他们要把黑风口封死，把牛头镇和青竹村之间的路堵上。"

"堵路？"

"对。堵了路，牛头镇的牲口运不进来，青竹村的苞米卖不出去。两边一断，人就得饿。饿急了，要么降，要么跑。"

又是这一套。

不杀人，困死你。

王二柱的牙咬紧了。

"牛头镇那边知道了吗？"

"知道了。老赵头派人来问，说要不要把剩下的牲口往南赶——但路被堵了，赶不过来。"

"赶不过来就赶不过来。"王二柱站起来，"苞米秸秆还有多少？"

"村里剩的不多了，顶多再喂五天。"

五天。

五天之后，牛没草吃，猪没料吃，人没粮吃。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苞米地。

苞米收了，地空了。但地不能空着——开春还得种。种地靠牛。牛没草吃，饿死了，明年开春拿什么犁地？

拿什么活？

他攥了攥拳头。

"小豆子，你回去告诉孙六——调人。不用多，二十个能打的，走山路，从东边绕过来。别走官道，官道被堵了。"

"东边山路？那得翻三座山——"

"翻也得翻。五天之内到。"

"好！"

小豆子跑了。

王二柱转身进屋，从床底下翻出那把火铳——上次劫囚车缴获的，赵德彪给的，两把，一把给了钟无期，一把自己留着。他擦了擦枪管，上了药，装了铁砂。

"雨荷。"

夏雨荷从里屋出来，手里还在缝小衣裳——给没出生的孩子缝的，针脚细密。

"嗯？"

"可能要打仗了。"

夏雨荷的手停了。

她放下小衣裳，拿起银针囊，别在腰上。

"我跟你一起。"

"你在村里守着。阴九、麻子、瘦猴——你盯着。别让他们跑了，也别让他们搞事。"

"你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王二柱拿起火铳，"牛拦山、大奎、刘三胖——能拿刀的都去。黑风口三百兵，我们正面打不过，但可以——"

他笑了。

"可以让他们待不住。"

"怎么让他们待不住？"

"黑风口那地方，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他们修栅栏、挖壕沟，说明要长期驻扎。长期驻扎就得生火做饭——生火就得砍柴，砍柴就得进山。"

他拍了拍火铳。

"进山的人，我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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