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钟无期又出事了!
刘鹤年走了之后,青竹村消停了七八天。
苞米苗蹿到了齐腰高,绿得发亮。卫生所门口那副新对联被太阳晒得卷了边,老刘头说等秋收之后再换一副。牛拦山杀了两头猪,一头腌了,一头现吃,全村人又热闹了一回。
王二柱以为能喘口气了。
直到第九天夜里。
那晚没月亮,苞米地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王二柱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
"二柱!二柱!"
是阿七的声音,带着喘。
王二柱翻身下床,摸黑套上褂子,拉开门。
阿七满头大汗,眼睛瞪得溜圆。
"出事了——钟会长又出事了!"
王二柱的脑子"嗡"一声。
"又怎么了?"
"钟会长在省城被人下了毒。"阿七的声音发颤,"不是寒毒散,不是黑鳞毒——是……是百日枯。"
王二柱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门框。
百日枯。
无色无味,掺在水里喝下去,一百天之后五脏枯死。死的时候人已经烂了,查不出死因。
他给刘鹤年备的"后手"——结果刘鹤年没吃,钟无期吃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阿七说,"钟会长喝了口茶,当时没事,第二天开始吐血,第三天浑身发黄——柳叶媚在省城,看了症状,说是百日枯。但——"
"但什么?"
"但钟会长喝的茶,是刘鹤年派人送的。说是赔罪茶——上次抓错了人,刘鹤年托人送了一盒贡茶赔礼。钟会长没防备,喝了。"
王二柱的牙咬紧了。
刘鹤年这老匹夫。
他不亲自来硬的,改阴的了。
拿百日枯对付钟无期——医宗会会长。百日枯无解,一百天必死。他要逼王二柱拿真毒经去换解药。
一石三鸟。
拿不到毒经,就毁了医宗会。医宗会毁了,青竹村没了靠山,他再来拿毒经就易如反掌。
狠。
比上次狠十倍。
"钟会长现在怎么样?"王二柱的声音哑了。
"柳叶媚说——还能撑。百日枯是慢毒,一百天发作,但前三十天症状轻,只是乏力、发黄。真正要命的是后七十天。"阿七咽了口唾沫,"她说——如果能在三十天内拿到解药,能救。过了三十天,五脏开始枯,神仙也救不回来。"
三十天。
王二柱算了算。
从钟无期喝茶那天算起,已经过了三天。还剩二十七天。
"解药在哪儿?"他问。
"百日枯没有解药。"阿七摇头,"手札里写了——'此毒无解,唯以毒攻毒,取炼制者亲族之血三滴滴百会穴可破'。"
亲族之血。
又是亲族之血。
万毒之体需要亲族之血解,百日枯也需要亲族之血解。但百日枯是刘鹤年配的——他不是炼制者。炼制者是……
王二柱翻开手札。
百日枯的方子旁边,爷爷写了一行小字——
"此毒乃吾所创,配方传于孙瘸子,孙瘸子传于陆长风,陆长风传于刘鹤年。——王鹤年注"
炼制者是王鹤年。
他爷爷。
那亲族之血——就是王二柱的血。
他是江树的孙子。他的血是炼制者的亲族之血。
王二柱盯着那行字,手指在纸面上划过。
他的血能解百日枯。
但——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血能解,但怎么用?滴在钟无期的百会穴上?手札里只写了"取炼制者亲族之血三滴滴百会穴可破",没写滴了之后会怎样。
如果跟万毒之体一样——滴了之后毒散,人没事。那最好。
如果——滴了之后,血会跟毒对冲,钟无期的身体扛不住……
他不知道。
手札里没写。
"二柱。"夏雨荷披着衣裳站在门口,脸色在黑暗里看不清,"你打算怎么办?"
"去省城。"王二柱说,"我的血能解。但得试。不试钟会长等不了二十七天。"
"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下。"王二柱摇头,"村里不能没人。刘鹤年的人可能还在盯着。你守着卫生所,守着真毒经。"
夏雨荷没争。
她知道争不过。
"那你小心。"她的声音闷闷的,"早去早回。"
……
第二天天没亮,王二柱骑着马走了。
阿七带路,两个人快马加鞭,两天赶到省城。
医宗会分舵在省城东头,一座三进院子,门口挂着"医宗会·江南省分舵"的牌匾。王二柱上回来的时候牌匾还在,这回——牌匾被摘了,门上贴着封条。
"封了?"王二柱勒住马。
"刘鹤年干的。"阿七说,"钟会长被下毒之后,刘鹤年以'私藏禁书、窝藏匪类'的罪名,把分舵封了。钟会长被抬到花如晦家养着——白莲堂在省城有个据点。"
"花会长呢?"
"腿还没好,但能拄拐走。他守着钟会长。"
王二柱掉转马头,往西城走。
西城巷子深,拐了七八个弯,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门上没挂牌子,但门口蹲着个大汉——是白莲堂的人,王二柱认得,叫石头。
"王大夫!"石头看见他,眼睛一亮,"你可来了!"
院子里,花如晦坐在藤椅上,腿上盖着毯子,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看见王二柱进来,他撑着藤椅站起来。
"二柱——你来了就好。钟老哥不行了,昨天吐了一碗血,今天连坐都坐不住了。"
钟无期躺在里屋的床上,青袍换成了白色的寝衣,脸上黄得像张纸,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看见王二柱进来,嘴角动了动。
"二柱……你来了……"
声音像游丝。
王二柱走过去,蹲在床边,伸手摸他的脉。
脉细如丝,跳一下停一下。
百日枯在走。
"钟会长,我爷爷的毒经里写了——百日枯无解,但亲族之血可破。"王二柱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是王鹤年的孙子。我的血能解。"
钟无期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你的血?"
"对。但手札里没写滴了之后会怎样。可能没事,可能——"他顿了顿,"可能你扛不住。"
"扛不住就扛不住。"钟无期的声音虽然弱,但稳,"老夫活了六十三了,够本了。你别冒险。"
"不是冒险。"王二柱拿出银针,在油灯上烧了烧,"是试。我爷爷留下的东西,不会害自己人。"
他拿银针在自己中指上扎了一下。
血涌出来——红的,鲜红的,在油灯下泛着光。
三滴。
他托着手指,把三滴血滴在钟无期的百会穴上。
血落在头顶正中,慢慢渗进去。
钟无期的身体猛地一颤。
像被电打了。
他的背弓起来,嘴里发出一声闷哼,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钟会长!"花如晦拄着拐冲过来。
"别动他!"王二柱按住花如晦,"血在走。让他扛过去。"
钟无期的身体抽搐着,床板"嘎吱嘎吱"响。他的手指抠着床沿,指甲盖发白,嘴角渗出一丝黑血。
然后——
他的身体猛地一松。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断了。
他瘫在床上,不动了。
"钟会长!"王二柱扑上去摸脉搏。
还有。
但弱得像要断。
"等。"他咬着牙,"再等一会儿。"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噼啪"响。
一息。两息。三息。
钟无期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慢慢睁开。
眼睛里有了光。
不是散的——是聚的。
他的脸还是黄的,但那种死灰一样的颜色退了一点,透出一丝活人的气息。
"咳——"他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溅在白寝衣上。
"毒出来了。"王二柱松了口气,"血克毒,毒被逼出来了。但伤了脏腑——得养。"
钟无期看着他,嘴唇颤了颤。
"二柱……你……"
"别说话。"王二柱拿帕子擦了擦他嘴角的血,"你中了百日枯,我的血把毒逼出来了。但脏腑伤了,得养三个月。这三个月你哪儿也别去,就在花会长这儿躺着。"
钟无期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
"听你的……"
……
王二柱从里屋出来,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阿七端了碗水过来,他接了,一口喝干。
"二柱,钟会长没事了吧?"
"没事了。"王二柱擦了擦嘴,"毒逼出来了,养三个月就好。"
"那刘鹤年那边——"
王二柱的眼神冷了。
"他给钟会长下百日枯,以为无解,逼我拿毒经去换。但他不知道——百日枯是我爷爷创的。我爷爷的毒,我爷爷的孙子来解。"
他站起来。
"刘鹤年以为拿捏了我们。但他忘了——毒经在我们手里,解药也在我们手里。他想玩阴的,我们比他更阴。"
他走到院门口,看着省城的街道。
远处,太医院省城分号的牌匾在阳光下闪着光。
刘鹤年不在这——他在京城。但他在省城的眼线还在。
王二柱转过身。
"阿七,你跑一趟泉州。告诉孙六——刘鹤年给钟会长下毒的事,让他知道。让他从南洋调人回来。爪哇堂口阿布手下有二十个能打的,调十个过来。"
"调来干什么?"
"不干什么。"王二柱笑了笑,"请刘大人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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