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毒娘子身负重伤

天亮的时候，他们回到了三宝垄港。

郑老大站在船头，看见他们从晨雾里走出来，一眼就看见王二柱脖子上的铁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二柱！你——"

"上船再说。"王二柱哑着嗓子，一步跨上跳板。

跳板晃了一下，他脚下一滑，夏雨荷从船上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三天没见，她瘦了一圈，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左手的银针别在袖口里，右手攥着他的胳膊，攥得死紧。

"你——"她的声音抖了，"你没事？"

"没事。"王二柱看着她，"我没事。"

夏雨荷的嘴唇颤了一下。

然后她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不重。

像挠痒痒。

"你混蛋。"她骂了一句，眼泪"唰"一下下来了，"说好三天，你三天两夜没回来。我以为——我以为你——"

"对不起。"王二柱说。

就三个字。

夏雨荷的眼泪挂在脸上，她抬手擦了擦，又给了他一下——还是不重。

"你再敢这样，我真扎你。"她吸了吸鼻子，"扎你的哑门穴，让你三个月说不了话。"

"好。"王二柱笑了，"扎吧。"

夏雨荷白了他一眼，转身进了船舱。

王二柱摸了摸被打的脸，火辣辣的。

不疼。

心里踏实。

……

船开了。

郑老大在船尾掌舵，阿布留在了岸上——他是当地人，跟着堂口，王二柱让他留下来，盯着吴老狗的动静。

孙六站在船头，看着三宝垄港的影子一点点小了，摸了摸怀里的铁牌。

"牌子归位了。"他说，"吴老狗废了。雄黄入体，他三天起不来。等他起来，南洋堂口的人早知道他修禁术的事了——阿布会传出去。"

"传出去之后呢？"王二柱问。

"牌子作废，没人听他的。"孙六的声音沉了，"他会成孤家寡人。爪哇堂主的位置，得重选。"

"谁当？"

"阿布。"孙六说，"他跟了堂口五年，人稳，心正。让他当，我放心。"

王二柱点了点头。

海风从船尾吹过来，咸腥的，带着椰子味。

他站在船头，看着海平线一点点远了。

爪哇在身后。

青竹村在前面。

……

船走了七天，到了一片海域。

这天中午，太阳毒得很，海面平得像面镜子，连个浪花都没有。

郑老大在船尾掌舵，嘴里叼着根草，有一搭没一搭地哼小曲儿。

王二柱坐在船舱门口，翻那本手札。

牛皮封皮，边角磨白了。他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

"万毒之体解法：取炼制者亲族之血三滴，滴入百会穴，可破。若炼制者已死，则无解。"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亲族之血。

吴老狗没有亲族，所以解法对他没用。

但——

他翻到手札前面某一页，那上面记着五毒门历任门主的族谱。

第七代门主陆长风——钟无期的师父，他爷爷的师兄。

陆长风有个儿子。

叫陆千机。

王二柱的手指停了。

陆千机。

毒娘子。

她跟陆长风是父女关系。那她就是陆长风的亲族。她的血——

他往下看，手札里写着——

"陆长风晚年炼万毒血，其女陆千机（毒娘子）助之。父女反目，陆千机叛出门墙，炼万毒血以救人。"

父女反目。

但血浓于水。

毒娘子的血，是炼制者的亲族之血。

王二柱合上手札，手指在封皮上敲了敲。

毒娘子走了。南下，不知道躲哪儿去了。她不知道吴老狗在炼万毒之体，也不知道她爹的解法需要她的血。

但吴老狗知道。

他看了手札最后一页。他知道解法需要亲族之血。他找不到自己的亲族，但毒娘子——陆长风的女儿——还在。

他会去找她。

王二柱的手指攥紧了。

"孙六。"他喊了一声。

孙六从船舱里探出头。

"怎么了？"

"毒娘子。"王二柱的声音沉了，"吴老狗看了手札，知道解法是亲族之血。毒娘子是陆长风的女儿——她的血能解万毒之体。"

孙六的脸色变了。

"他要去找毒娘子？"

"一定会。"王二柱站起来，"毒娘子南下，走的是海路。吴老狗从爪哇出来，走海路追——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航线。"

"那我们——"

"追。"王二柱冲船尾喊，"郑老大！升帆！加速！"

"加速？"郑老大叼着草，一脸懵，"二柱，这已经是最快了——"

"最快的速度。"王二柱的声音硬了，"毒娘子有危险。"

郑老大把草吐了。

"好嘞！"

帆升起来了，船速快了，船身在海面上划开一道白浪，像把刀。

……

又走了三天。

这天傍晚，太阳快落了，海面烧着一片红。王二柱站在船头，忽然看见远处海面上有个黑点。

"郑老大！前面是什么？"

郑老大爬上桅杆，手搭凉棚看了半天。

"船！"他喊，"一条小船！"

小船。

海面上一条小船，没有帆，船身歪着，像随时会翻。

王二柱的手指攥紧了船帮。

船越来越近，能看见船上的影子了——一个人，趴在船舷上，灰袍，长发披散着，一动不动。

灰袍。

毒娘子。

王二柱的嗓子眼发紧。

"靠近！"他喊，"靠过去！"

船慢慢靠近小船。

大奎甩出绳子，套住小船的船头，往回拉。

王二柱翻过船栏，跳到小船上。

毒娘子趴在船舷上，脸朝下，灰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散了一船板。

他伸手摸她的脉搏。

还有。

但弱得像要断。

"毒娘子！"他喊了一声。

她没反应。

他看见她后背插着一把刀——短刀，黑柄，刀身没入一半，血把灰袍染成了暗红，干了，结成硬块。

"吴老狗的人。"孙六跳过来，看了一眼刀柄，"五毒门的黑鳞刀。爪哇堂口的货。"

王二柱咬紧了牙。

他把毒娘子抱起来，轻得像片叶子，骨头硌着他的胳膊，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回大船！"他喊。

……

毒娘子被放在船舱里，夏雨荷拿剪刀剪开她的灰袍。

刀口在后背，左肩胛骨下面，刀身没入一半，血已经凝了，但伤口周围发黑——

中毒了。

"刀上有毒。"夏雨荷的声音沉了，"不是万毒血，是另一种——黑鳞毒。爪哇堂口的独门货。"

王二柱蹲下来，拿刀尖把毒娘子的眼皮翻开。

瞳孔散了。

"解药呢？"他问孙六，"黑鳞毒的解药？"

"有。"孙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爪哇堂口的标配。吴老狗的人带的。"

他倒出一粒药丸，塞进毒娘子嘴里，拿水送下去。

毒娘子的喉咙动了动，药丸下去了。

但伤口还在流血，血是黑的。

"刀伤得缝。"夏雨荷拿起针线，"但毒没清，缝了也白缝。"

王二柱翻开手札，翻到最后一页。

亲族之血。

毒娘子的血能解万毒之体——但她的血能不能解黑鳞毒？

手札里没写。

但万毒之体是她爹炼的，黑鳞毒也是五毒门的毒。亲族之血克五毒门的毒——

"取她的血。"王二柱说，"三滴。滴入她的百会穴。"

"她的血？"夏雨荷愣了，"她自己的血救自己？"

"她爹炼的毒，她的血是亲族之血，能克。"王二柱的声音急了，"试一下。不试她死定了。"

夏雨荷没再问。她拿银针在毒娘子的手指上扎了一下，挤出三滴血——

暗红色的，滴在瓷勺里。

王二柱托着瓷勺，夏雨荷扒开毒娘子的头发，找到百会穴——头顶正中。

三滴血滴进去。

毒娘子的身体猛地一颤。

像被雷劈了。

她的背弓起来，嘴里吐出一口黑血，溅在船板上，黑得发亮。

"咳——咳咳——"

她醒了。

眼睛睁开，瞳孔慢慢聚光，从散的变成圆的。

"王……二柱……"她的声音哑得像破锣，"你……怎么……"

"别说话。"王二柱按住她的肩膀，"你中黑鳞毒，刀伤，失血。刚救回来。"

毒娘子眨了眨眼，眼神慢慢清明了。

她看见夏雨荷，看见孙六，看见大奎，看见船舱外面的海。

"船……"

"我的船。"王二柱说，"我们在回青竹村的路上。你南下，吴老狗的人追你，刀上有黑鳞毒。"

毒娘子的脸色白了。

"他……看了手札？"

"看了。"王二柱点头，"他知道解法是亲族之血。他知道你是陆长风的女儿。"

毒娘子闭上眼，嘴唇颤了一下。

"他……会来找我。"

"找你取血。"王二柱的声音沉了，"解他的万毒之体。"

"他……炼成了？"

"没。缺心头血。第四个没取到，被我们救了。但他拿了你的血，就能解万毒之体——他炼成了也不怕反噬。"

毒娘子睁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我的血......不能给他。"

"不能。"王二柱说，"我们不会让他找到你。"

毒娘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伤口疼，她皱了皱眉。

"王二柱......你跟我爹不一样，你爷爷......没看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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