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你可能也认识
上午。
北坡的天气阴沉沉的，像要下雨又不下。
虞晚舟背着竹筐在林子里转，间间全功率低空扫描。
【主人，十点方向，石头叔在砍柴。他今天起得比平时早一个钟头，可能是封村的消息让他睡不踏实。】
虞晚舟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果然看到石头蹲在一棵倒木旁边，旱烟杆叼在嘴里，没点火。
“石头叔。”
石头抬头，看见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枯叶。
“虞知青，你今天气色不好。”
“昨晚没睡踏实。”
石头没接这个话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过来。
“柱子他妈蒸的红薯干。说你太瘦了，让你补补。”
虞晚舟接过布包。
红薯干还带着体温，是贴身揣过来的。
“替我谢婶子。”
“还有个事。”
石头压低嗓门，烟杆往北边指了指，“今天一早，我去蓄水坑打水的时候，看见竹筒水渠第十四节接口被人修过了。松脂封的，手艺不赖。不是我修的，也不是柱子修的。”
虞晚舟手指微动。
那是她昨晚截杀清道夫之前顺手修的。
“可能是夜里路过的猎户帮忙补的。”她一本正经的说。
石头看了她一眼，把旱烟杆塞回嘴里，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还有，”
他又往前凑了半步，“翠花婶让我带句话。昨天那个查电话线的瘦长脸，今天又来了。骑自行车进村的，这回带了个人。两个人在大队部待了二十分钟，李干事全程陪着。走的时候，翠花婶看见那个新来的人手里拎着一卷纸。”
“什么纸？”
“看不太清。但翠花婶说，卷得很紧，像图纸。”
图纸。
虞晚舟把这个信息咽进肚子里，面上不动声色。
“石头叔，今天带人正常砍柴，别去村尾那边。”
石头点了点头，扛起斧子走了。
间间在脑海里蹦了一下。
【主人！图纸！会不会是那个所谓的先生让方医生送过来的爆破装置接线图？就是上回截获情报里提到的那个！】
虞晚舟加快了脚步，往采石场旧工棚方向走。
“不确定。但如果是，说明他们的时间表在提前。”
【那今晚猪背梁见陆骁年的事……】
“不变。反而要加快。”
她走到工棚门口，轻叩三下。
门栓从里面拉开了。
比昨天快了两秒。
周延平靠在墙角，身上裹着麻袋，脸色比昨晚好了一点。
眼底的血丝退了大半，手也不怎么抖了。
乔景森的方子加灵泉水双管齐下，效果比预想中好。
虞晚舟把红薯干放在他面前。
周延平看了看红薯干，又看了看她。
“昨晚，山上有动静。”他说。
虞晚舟蹲下来，把银针包打开。
“你听到了？”
“枪没响，但有东西倒地的声音。还有铁皮碰石头的声音。”
这人的耳朵比狗还灵。
虞晚舟没解释，直接伸手按上他的脉搏。
间间同步跑数据。
【心率八十七，比昨晚降了十五。肌肉痉挛频率下降四成。但骨髓结晶浓度还是很高，光靠草药压不住根子。主人，药藤汁液还要再攒几天……】
“我知道。”
虞晚舟取出银针，在烛火上过了一遍，“先续命，再治本。”
三针落下。
周延平闷哼了一声，额头冒汗，但没叫出来。
银针取出后，他靠回墙上，喘了几口气。
“虞晚舟。”
“嗯。”
“你妈妈第二次来实验室的时候，带了那个本子。”
他的目光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她在本子上写了很多东西，写完就撕掉，烧了。但有一页没烧。”
虞晚舟的手停了。
“她把那一页折成很小的方块，塞进了药柜的夹层里。”
“A区三排七号。”
周延平点头。
“她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问这个柜子，就告诉那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动了两回。
“她说，‘告诉她，她没有放弃。’”
工棚里很安静。
风从破窗棂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稻草沙沙响。
虞晚舟把银针一根根插回针包。
动作很慢。
比平时慢了三倍。
她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草屑，走到门口。
“药够三天。明天王建国还会来送水。”
“虞晚舟。”
她没回头。
“你跟她长得很像。”
门关上了。
……
傍晚。
天黑得比往常早。
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虞晚舟在灶房烤了四块饼。
两块留给爷爷和王建国，两块塞进帆布包。猎枪擦过了油，火药检查了两遍。
间间在脑海里小声说：【主人，猪背梁方向目前没有异常信号。陆骁年的暗哨还在原位，没有撤。】
“他说明晚。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虞晚舟换了双胶底布鞋，把棉袄领子竖起来。
王建国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那把已经不怎么生锈的手术剪刀。
“又出去？”
“去办点事。天亮前回来。”
王建国张了张嘴。
虞晚舟看着他。
他把嘴闭上了。
“门插好。有人敲门，不管是谁，先问三遍。”
“知道了。”
虞晚舟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
猪背梁。
海拔不高，但坡陡路窄，两边全是齐人深的茅草和碎石。
月亮被云遮得死死的，能见度不到五米。
虞晚舟到的时候，山梁上空无一人。
她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蹲下来，把猎枪架在膝盖上。
等。
间间自动切入警戒模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扫描。
二十分钟后。
【主人，西南方向，三个信号。两个心率偏高，在七十以上，走了远路。一个心率五十八，很稳。】
五十八。
是他。
三分钟后，茅草丛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一道黑影从草丛里钻出来，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极轻的咔嚓声。
陆骁年。
他穿着没有肩章的军装，领口敞着，半干的汗把衬衣贴在锁骨上。
腰间别着五四式手枪，右手提着一个帆布袋。
身后跟着陈正阳和另一个干事，两人都背着步枪，满脸疲态。
虞晚舟从岩石后面站起来。
猎枪没收，枪口朝地。
陆骁年的目光穿过黑暗，落在她身上。
两秒。
他扔掉帆布袋，大步走过来。
“井下什么情况？”
“两个改造人，带了千斤顶，磨盘被顶开过两指。我压回去了，抹了点药粉。昨晚又来了两个清道夫想要投毒水源，我截了一个，活的，藏在暗溪石壁后面。另一个跑了。”
陆骁年的脚步顿了半拍。
他看着虞晚舟。
十八岁的女知青，原本在沪市的娇娇大小姐，现在在封了村的深山老林里，一个人截杀清道夫，一个人守水源，一个人给改造人下药。
说出来跟讲故事似的。
但他信。
因为他在来的路上，经过暗溪源头的时候，闻到了极淡的硫酸铜残留味。
“活口在哪？”
“带你去。但先说一件事。”
虞晚舟从内兜里掏出那张从清道夫身上搜出的纸条，递过去。
陆骁年接过，借着手电看了一眼。
“水源废后，转井口。接应二组。”
他念出声，嘴角往下压了压，“二组。还有第二批。”
“不止。”
虞晚舟把翠花婶传来的消息说了，“今天有人往大队部送了图纸。”
陆骁年的手电光晃了一下。
他沉默了三秒。
“虞晚舟，我来的路上收到一条消息。”
他从胸口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电报纸，没展开。
“京城那边查到了一件事。”
虞晚舟等着。
“济世会南线的先生，原本我们一直以为他就是你父亲，是你父亲背叛了组织，可上面还是有人不相信，一直坚持你父亲没有背叛组织。知道那天在崖底找到你父亲。而现在，那个人现在的真实身份查出来了。”
陆骁年的目光沉得像铁水。
“他，你可能也认识。”
风从猪背梁灌过来，茅草倒伏了一片。
陆骁年把电报纸递到她面前。
“他姓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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