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夜探北山

北山。

月光被云层吃了大半，山路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虞晚舟穿着深色棉袄，脚上裹了一层旧布条，踩在枯叶上没声响。

间间在脑海里举着光屏，小胖脸紧绷着。

【主人，目标裂隙入口在正北方向三百二十米，海拔差一百一十米。当前未检测到周围有其他生命体。】

“他呢？”

【凌晨两点四十一分从裂隙口出来过一次，在暗溪附近转了三分钟就回去了。比昨天少了一半时间。】

间间停了一下。

【心率波动更大了。比五天前恶化了百分之二十三。】

虞晚舟加快脚步，绕过一片碎石坡，脚下踩到了湿滑的苔藓。

她蹲下来，指尖摸到一个浅浅的脚印。

胶底布鞋，42码。

跟间间之前记录的一样。

脚印的间距比前几天短了。

步幅在缩小。

要么是腿脚出了问题，要么是体力撑不住了。

虞晚舟顺着脚印的方向往上攀。

坡度越来越陡，树也越来越密。她用木系异能探路，让脚下的树根稍微拱起半寸，踩上去稳当。

十五分钟后，她摸到了北山主峰东北侧的一处岩壁前。

岩壁上长满了地衣，乍一看和周围没什么两样。

但她蹲下去仔细看，岩壁底部有一条窄缝，宽度不到半米，高度更矮，只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

缝口边缘的石面被磨得很光。

三年的进进出出，连石头都磨出了包浆。

虞晚舟没急着钻进去。

她先用精神力往里面探。

裂隙往下倾斜，弯弯绕绕，内壁粗糙。

大概往里走了二十多米，空间忽然开阔了一点，变成一个勉强能蹲下来的小石室。

石室里有一个人。

蜷在角落，呼吸急促，心跳忽快忽慢。

身上裹着不知从哪弄来的麻袋片，脚边散着几根啃干净的骨头。

间间压低声音汇报：

【体温三十八度七，发烧了。肌肉有不规则抽搐，频率在加快。体内残留的镇定剂浓度已经低于有效剂量的百分之十五。】

一阵风从裂隙口灌出来，带着一股酸腐味。

虞晚舟从帆布包暗兜里，其实是空间里摸出三样东西：一个陶瓷小瓶，里面装着她提前配好的应急镇定散；一竹筒兑了灵泉水的山泉水；还有两块杂粮饼。

这些东西她出门前就塞进了帆布包的夹层。

谁要问，就说是乔老配的药，饼子是灶房烤的。

她把东西放在裂隙口，退后三步，靠在一棵枯松上，双手揣进袖子。

然后等。

风在山脊上跑来跑去，树枝被刮得吱呀响。

五分钟。

十分钟。

裂隙里忽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有什么东西在石壁上蹭过的动静，还有粗重的喘气。

一只手从裂隙里伸了出来。

手指极长，关节粗大，指甲劈裂，皮肤底下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那只手在黑暗里摸索了两下，碰到了竹筒。

手指颤了一下，缩了回去。

然后又慢慢伸了出来。

这回不是在试探。

那只手握住竹筒，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过了几秒，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扒住裂隙边缘的石面。

一个脑袋从缝里钻出半截。

虞晚舟没动。

她站在三步之外，月光被云挡着，她整个人隐在枯松的阴影里。

那人钻出上半身，停住了。

鼻子动了动，像在闻什么。

他在闻她的气味。

间间紧张得小短腿直抖：【主人他好像发现你了。你要不要……】

“安静。”

那人闻了七八秒，忽然松了一口气，整个身子都矮了下去。

他没有发狂。

虞晚舟看清了他的大概轮廓。

瘦得不像话，肋骨一根一根地顶着麻袋片。

头发长到了肩膀，打着缕，粘在一起。

脸上的轮廓倒还看得出底子，颧骨太高，眼窝太深，下巴上的胡茬乱得像杂草。

年纪不大。

二十出头，最多二十五。

那人没看见虞晚舟。

或者说，他在黑暗中看不远。

他拧开竹筒，先闻了闻，然后小口小口地喝。

喝了几口，停下来。

用手背擦了擦嘴。

然后他摸到了杂粮饼。

他拿起一块饼，凑近闻了闻，没有立刻吃。

而是把饼掰成两半，吃了小的那半，大的那半用麻袋片包好，塞进裂隙里。

虞晚舟的眼睛动了一下。

在末世，能在饥饿的时候还留一半口粮的人，只有两种。

一种是久经考验的老手，知道下一顿没着落。

另一种是习惯了照顾别人的人，即使身边没人了，也改不掉这个习惯。

间间也看到了这个细节，小奶音里透着说不出的滋味：

【他留了半块……给谁啊？就他一个人。】

那人吃完饼，又喝了两口水。

然后他摸到了那个陶瓷小瓶。

他没打开。

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摸了半天，指腹蹭过瓶身上粗糙的纹路。

忽然，他停住了。

他把瓶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朝虞晚舟藏身的方向看过来。

两只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不是试验品那种猩红色，是一种浑浊的、带着血丝的暗光。

虞晚舟没退。

那人盯着她的方向看了很久。

三十秒，或者更长。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得像两块砂纸对着搓，气息也不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放的？”

虞晚舟从阴影里走出半步。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了一点下来，照到她半张脸。

“嗯。”

那人又盯着她看了几秒。

“不怕我？”

“你要是想咬我，刚才就动手了。”

那人愣了一下。

然后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笑，但牵动了嘴角的裂口，他龇了龇牙，没笑出来。

“瓶子里的药，散剂。”

虞晚舟往前走了一步，语速放慢，“拌在水里喝，能压一压你身体里的东西。”

那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瓶子。

“管多久？”

“七天。”

虞晚舟说的是实话。

这药是她根据从林长平体内排出的毒素成分，反向调配的应急方子。

不能根治，只能续命。

那人把瓶子攥紧了。

“为什么？”他问。

虞晚舟看着他。

“你捏碎了方医生的毒药瓶，堵了竹筒水渠的漏缝，这些事，我知道。”

裂隙口的风灌进来，吹得那人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手抖了一下，没说话。

“你叫什么？”

沉默持续了很久。

那人把竹筒盖拧好，放在裂隙口。

然后他慢慢往裂隙里缩回去，像一只受伤的野物回窝。

缩进去之前，他停了一下。

“……周。”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盖掉。

“周什么？”

但裂隙里已经没有回应了。

只有石壁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远。

虞晚舟站在原地，等了一分钟，确认他彻底缩回石室深处，才转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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