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井水被投毒
第二天一早。
天灰蒙蒙的，像蒙了层脏纱布。
虞晚舟带着石头、柱子和四个壮劳力进了北坡。
王建国背着急救箱走在队尾，腰上别着柴刀。
间间在脑海里已经把整条路线标得清清楚楚。
【主人！右前方四十五米，枯木根下有三株五十年份的何首乌！灵气波动很明显，品相绝了！】
虞晚舟走在前面，装模作样地拨开灌木丛，突然停下。
“这里。”
她指着一棵半人高的枯树根，“何首乌喜阴，专门寄生在老树根下面。你们轻点挖，别伤了根须。”
柱子撸起袖子就刨。
三株何首乌被完整挖出来的时候，连石头都吸了口冷气。
每株都有成年人拳头大小，表面布满龟裂纹，根须盘曲如龙。
“这东西……县收购站能收？”石头声音发紧。
“不但能收，还抢着收。”
虞晚舟将何首乌用湿草包好，放进竹筐，“这品相的何首乌，在省城药材公司至少能值六十块一株。三株就是一百八。”
一百八十块钱。
在场的汉子们全愣住了。
他们在大队干一整年，年底分红能拿到二十块就烧高香了。
“走，前面还有。”
一上午。
虞晚舟“找到”了三株何首乌、两大把野黄芪、一筐板蓝根，以及半麻袋的野山楂和干蘑菇。
间间在空间里乐得直打滚。
【主人你也太会演了！那个柱子挖何首乌的时候手都在抖，我看他都快哭了！】
虞晚舟没理它。
她蹲在溪边洗手，目光扫过对岸的密林。
【主人？怎么了？】
“安静。”
虞晚舟的精神力无声铺开，像一张透明的网，罩向对岸。
三百米外的一棵大榕树后面，有一个人。
心跳平稳，呼吸绵长。
不是村民，不是民兵。
那人站了大约二十秒，然后无声无息地退入了密林深处。
虞晚舟收回精神力。
“怎么了？”石头凑过来。
“没事，看错了。”
虞晚舟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水珠，“回去吧。下午把药材送去给乔老过秤。”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个人的呼吸节奏，她在末世见过太多次。
那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侦察人员才有的控息法。
【主人，那个人的体征参数，跟之前陆骁年身边那几个干事的波动模式很接近。】
间间压低了奶音，难得谨慎，【应该是他的人。】
盯梢。
虞晚舟面色如常，背起竹筐下山。
他在盯她，她知道。
但她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
傍晚。
虞晚舟照例去大队部转了一圈。
翠花婶正蹲在自家门槛上剥花生，看见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
“虞知青，你来得正好。”
翠花婶凑近，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今天上午，老刘家的三丫头吐了一上午，脸白得跟纸一样。下午牛二家的小儿子也开始拉肚子。”
虞晚舟手指微顿。
“几个人？”
“我知道的就这两个。”
翠花婶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你说这大冬天的，又没吃坏肚子，怎么说病就病了？”
虞晚舟沉默了两秒。
“婶子，他们家吃的水，是从村口那口井打的？”
“那可不。全村人都喝那口井的水。”
虞晚舟转身就走。
翠花婶在后面喊：“虞知青你干啥去？”
虞晚舟没回头。
意识沉入空间。
【间间，扫描村口那口水井。】
间间小短腿一蹬，飘到数据屏前。
三秒后，光屏上炸出一片刺眼的红色警报。
【主人！井水里检测到微量的砒霜溶液！浓度极低，不会立刻致死，但长期饮用，三到五天就会出现呕吐、腹泻、脱力的症状！这是慢性投毒！】
虞晚舟停在村口的井台边。
井台上挂着一只打水的木桶，绳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她低头往井里看了一眼。
水面平静，倒映着灰白的天空。
看不出任何异常。
【主人，从砒霜的溶解浓度推算，投毒时间大概在昨天夜里到今天凌晨之间。用量很精准，不多不少，就卡在致病不致死的临界点。这不是村里人能干出来的活。】
寒风从北山方向灌过来，灌进领口，冰凉刺骨。
爷爷说得对。
先生不需要杀她。
他只需要让全村人病倒，然后让所有人相信，这一切，都是那个从沪市来的女知青带来的。
井台边的风，冷得割人。
虞晚舟蹲在井沿上，指尖捏着一片从棉袄兜里摸出来的试纸。
试纸浸了井水，正在变色。
淡黄。
这是她在空间里用青囊药典的古方配的简易砒霜检测纸。
当然，拿出来之前，她先在帆布包暗兜里过了一道手。
间间在脑海里叽叽喳喳。
【主人，砒霜浓度大概在每升零点三毫克左右。这个量，成年人喝个三五天不会死，但老人小孩扛不住。村里刘老三家三丫头才九岁，再喝两天，肝肾就废了。】
虞晚舟把试纸收进兜里，站起身。
她没有立刻回去。
而是沿着井台外围转了一圈，蹲下来看井台底部的石缝。
缝隙里，有一小团被雨水冲散了大半的白色粉末。
很少。
不仔细找根本看不见。
投毒的人很专业。
不是直接往井里倒，而是把砒霜溶液封在蜡丸里，扔进井底。
蜡丸遇水缓释，浓度均匀，不会有沉淀。
这手法，乡下人干不出来。
【主人，我回溯了一下昨晚的生命体征记录。凌晨两点到两点半之间，村口方向有一个信号出现过，停留时间不超过三分钟，然后往南消失了。心跳频率偏低，跟之前赵德汉那批人的波段接近。】
“人来了就走，说明不止投了一次。”
虞晚舟直起身，“蜡丸能撑三到五天。他们隔几天来补一轮，神不知鬼不觉。”
【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天天蹲井口抓人吧？】
“不抓。”
虞晚舟往石头屋方向走，“换水源。”
【换水源？这村子就一口井啊！】
“谁说的。”
虞晚舟推开院门，直接进了里屋。
虞崇信正用拐杖在地上戳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
“井水有问题？”
“砒霜。缓释蜡丸，专业手法。”
虞晚舟坐下，“爷爷，黑水村后山有条暗溪。”
虞崇信拐杖一顿。
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你怎么知道？”
“这边的地形我大概勘测过。北坡半山腰有一处岩层断裂带，地下水从石灰岩缝里渗出来，汇成一条细流，最后没入地下。水量不大，但够一个村子喝。我打算明天我带人去找。”
虞晚舟从暗兜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黑色药丸，“这是解毒丸。一共四粒。您一粒，王大哥一粒，留两粒给乔老和孟老。咱们自己人的水，我从山里背回来。”
这药丸是她在空间里炼的，但瓷瓶是乔景森给的旧药瓶。
谁问起来，就说是乔老的方子。
看着老爷子吃下解毒丸后，虞晚舟才拎着那个旧瓷瓶出了里屋。
院子里，王建国正把最后一捆干柴码进墙角，听见脚步声直起腰。
“王大哥，去牛棚，把药丸给乔老和孟老送去。就说是乔老之前配的老方子，入冬防寒用的。”
“行。”王建国接过瓷瓶，顿了一下，“晚舟，井水……真有问题？”
“你今天喝了多少？”
“早上灌了一大碗。”
“瓶子里有三粒药丸，你自己先吃一粒，现在吞了。别嚼。”
王建国没问为什么，倒出一粒，仰头干吞。
他现在已经学会了一件事，虞晚舟让你吃的东西，闭眼吃就对了。
……
送走王建国，虞晚舟没回屋。
她站在院子里，侧耳听了几秒。
北风灌过来，夹着村里零零散散的咳嗽声。比昨天多了。
意识沉入空间。
间间正盘腿飘在灵泉池上方，嘴里叼着一根虚拟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翻数据。
【主人！刘老三家那个三丫头的生命体征又弱了一截。照这个速度，明天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全村多少人出症状了？”
间间小胖手划了划光屏。
【截至目前，轻度呕吐症状的有十一人。集中在村东和村中，这两个片区离水井最近，打水也最勤。村尾的几户因为路远，打水少，暂时没事。】
“石头家呢？”
【石头叔一家目前没有异常。他家媳妇习惯烧开水放凉了喝，高温能降低一部分砒霜的生物活性。但也只是延缓，不能根除。】
虞晚舟退出空间。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
爷爷说得没错。
先生不用杀她，只需要让全村人倒下，再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沪市来的女知青，到哪哪出事。
先是采石场死人，再是防疫组上门，现在全村闹病。
三件事串在一起，不用济世会编排，村民自己就会得出结论。
人饿的时候会恨，病的时候会怕。
恨和怕叠在一起，就是一把不需要磨的刀。
虞晚舟扎紧领口，出了院门。
……
大队部泥场。
翠花婶正蹲在墙根底下灌热水。
她肚子从昨晚开始就不舒坦，翻江倒海的，早上吐了两回。
“婶子。”
翠花婶一抬头，看见虞晚舟站在面前，手里拎着个搪瓷缸和一个陶碗。
“虞知青，你咋来了？”翠花婶捂着肚子直起身，脸色蜡黄。
“婶子，你家的水，是昨天从井里打的？”
“可不。一大早打了一桶，烧了粥，全家喝了。”
虞晚舟没多说。
她走到村口那口井边，从搪瓷缸里倒出半缸井水。
然后从帆布包兜里掏出一小截柳树皮。
那截柳树皮看着普通，但她昨晚在空间里用青囊药典的验毒古方处理过。
柳皮内侧涂了一层薄薄的银粉。
银遇砒霜氧化变黑，这是连乡下老郎中都知道的土法子。
她把柳树皮扔进搪瓷缸里。
泡了不到一分钟。
翠花婶凑过来看，下一秒，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搪瓷缸里的柳树皮，正在一寸一寸地变黑。
“这……这啥意思？”翠花婶声音发颤。
“砒霜。”
虞晚舟把搪瓷缸举起来，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刮的是西北风，“这口井里的水，被人下了毒。”
翠花婶“啊”了一声，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虞晚舟没扶她。
她转头看向泥场上三三两两干活的社员们，声音不大，但在冷风里传得很远。
“这口井的水，从现在起，谁都不许再喝。”
……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跑遍了全村。
不到半个时辰，井台边围了黑压压一圈人。
虞晚舟没有再重复第二遍。
她把那截变黑的柳树皮放在井台石沿上，谁想看自己看。
村民们的反应从震惊到恐惧，再到愤怒，只用了五分钟。
“谁干的！哪个断子绝孙的投的毒！”
“怪不得我家二小子吐了一天！”
“老刘家三丫头现在还躺着起不来呢！”
李干事从大队部跑出来，脸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
“虞、虞知青，这事……你确定？”
“银遇砒霜变黑，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
虞晚舟看着他，“李干事，您是工作组的人，井水投毒，这是刑事案件。您报不报公安？”
李干事额头上的汗在冷风里都来不及干。
“报！当然报！我这就打电话给公社！”
“打电话没用。”
虞晚舟打断他，“公社的电话线前天就断了。”
李干事愣住。
虞晚舟转身看向人群。
“投毒的人不是一般人。用的是蜡丸缓释法，砒霜浓度控制得很精准，不会一下毒死人，只会让你一天比一天虚。等全村人都躺倒了，外面的人往村里一冲，谁能挡？”
泥场上安静了。
风刮过来，吹得井台上的绳子晃来晃去。
石头扛着锄头从人群后面走上来。
“虞知青，水断了，全村人喝什么？”
“后山有一条暗溪。”
虞晚舟早就等着这句话，“北坡半山腰的岩层断裂带里有地下水渗出来，水量不大，但够全村用。”
“你怎么知道那儿有水？”有人问。
“之前采药的时候路过，喝过那的水。”
虞晚舟说得理所当然，“石头叔，你带人上去挖。乔老懂药理，让他验水。水源确认干净了，全村改喝山泉水。”
石头磕了磕旱烟袋，没犹豫。
“柱子！叫上人，拿家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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