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人心齐才不会乱
虞晚舟转身往石头屋走。
意识沉入空间。
间间抱着光屏，小胖脸涨得通红，一双短腿蹬得飞快。
【主人主人主人！那姓赵的车队往县城方向开了，但是！第三辆车上有个人刚偷偷发了一段短波！频率跟先生的指挥频段完全吻合！】
虞晚舟脚步未停。
“记下频率。”
【已经记了！】
间间兴奋地一拍虚拟大腿，【而且我刚才扫描了那姓赵的，他脖子后面有一小块皮肤颜色不对。不是胎记，像是……烫伤后植皮的痕迹。】
虞晚舟推开石头屋的院门。
风从北山方向灌过来，夹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粤北的冬天没有雪，只有无休止的阴冷和雾。
里屋，虞崇信拄着拐杖站在窗边。
老人没问过程，只看了孙女一眼。
“走了？”
“走了。”
虞晚舟放下竹筐，“但车队里有内鬼，往南边发了信号。”
虞崇信回到炕沿坐下，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
“先生这是换了套打法。武的不行，来文的。文的被你挡了，下一步就该动那些你护不住的人了。”
虞晚舟倒了杯水递过去。
“爷爷，他要动谁？”
虞崇信接过杯子，没喝，拇指摩挲着杯沿。
“你在这村里，能护住我，能护住王建国。但你护不住全村人的嘴。”
老人抬起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饿过三天的人，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人都敢卖。先生不需要杀你，他只要让这个村子的人相信，所有的苦难，都是你带来的。”
院外，风声忽然大了。
柴房方向传来孟国梁沙哑的咳嗽声，和乔景森低低的应答。
虞晚舟站在窗前，目光越过破旧的院墙，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北山轮廓上。
间间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语调罕见地没了嬉皮笑脸。
【主人，从截获的短波方向推算，先生的指挥部往南移了四十公里。他在收缩防线。】
收缩防线，不是退却。
是在蓄力。
虞晚舟转身走向灶房，从暗兜里摸出一小包盐巴，开始淘米做饭。
锅底的火烧得很旺。
她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
接连几天没再来人。
黑水大队的日子，像锅底结了厚壳的糊粥，焦是焦了点，但还没彻底煳掉。
虞晚舟每天的作息被她自己卡得死死的。
天不亮起来给爷爷喂灵泉水，然后去灶房生火做饭。
吃完饭带王建国去后山，一个采药，一个练功。下午回来把草药交给乔景森炮制，傍晚再去大队部打一趟转，跟翠花婶扯几句闲话，顺便摸摸村里的风向。
王建国的进步肉眼可见。
没开始锻炼之前，他连柴都劈不直。
现在一脚侧踹出去，能把碗口粗的枯树干踢断。
虞晚舟教他的第三招“缠手夺刃”，他已经能在三秒内完成。
“不够快。”
虞晚舟站在院子里，双手揣在袖子里，看着王建国满头大汗地重复动作。
“真碰上拿刀的，你这三秒够人家捅你两个窟窿。”
王建国抹了一把汗，苦着脸：“我又不是铁打的。”
“铁打的也得淬火。”
虞晚舟从棉袄暗兜，实际上是空间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扔给他，“活血草泡的水，睡前喝。明天加量，五百遍改八百遍。”
王建国接住油纸包，嘴角抽了抽，但没敢吱声。
他现在已经不问这些草药是从哪来的了。
虞晚舟转身进了里屋。
虞崇信正闭目养神。
老人的气色比刚来黑水时好了不止一个档次，脸上有了血色，连说话的中气都足了不少。
灵泉水加上她隔三天一次的金针引毒，十几年的慢性毒素已经排了九成。
“爷爷，明天我要去一趟北坡。”
虞崇信睁开眼。“采药？”
“顺带。”
虞晚舟坐到炕沿上，声音压低，“间间说北坡有一片老林子，里面有几株品相极好的何首乌，至少五十年份。拿出去够换三百斤粮食。”
“然后呢？”
“村里的口粮只够撑半个月。三分之一的救济粮，杯水车薪。”
虞晚舟用指甲在炕席上划了一条线，“我得让石头叔带队，名义上是集体创收，实际上是我替他们找货。乔老负责验药定级，孟老负责记账算工分。一条完整的链子，谁都离不开谁。”
虞崇信沉默片刻。
“你在收拢人心人。”
“我在给他们活路。”
虞晚舟抬头，“人心齐才不会乱。先生想从人心下手，我就先把人心攥在手里。”
老人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点点头：“虞大虞二来消息了，有需要可以找他们帮忙。”
虞崇信想到虞大虞二带回来的消息、东西和信件，心里暖融融的。
他的那些老伙计，都还在。
他们这些年，只是在蛰伏着，等他们回来。
虞晚舟看着角落里多出来的那几大袋东西，心里了然。
想来是她不在的时候，虞大虞二找来了。
“爷爷，我们在明，敌人在暗。暂时先别让虞大虞二他们来，现在还不是暴露他们的时候。”
她妈妈和弟弟现在还下落不明，她在这里，现在他们是知道的，她不能明着去找他们，但虞大虞二他们可以。
“你来安排。不止他们，其他人你都可以用。”
虞老爷子直接把信交给虞晚舟，从他醒来到现在，他孙女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在他们不在的日子里，他们家的乖宝已经能彻底独当一面了。
他既欣慰又心疼。
……
牛棚。
乔景森佝偻着背，蹲在土灶台前烘药。
一股子浓烈的草药味弥漫在逼仄的棚屋里。
孟国梁靠在草垛上，手里拿着一截短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画了一组数字，又用手掌擦掉，反复几次。
“老乔。”
“嗯。”
“我把黑水大队到县城的路线，全记下来了。”
孟国梁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岔路口几个，哪段能跑牛车，哪段只能步行。三十年铁路调度的脑子，记个把山路不费劲。”
乔景森翻了翻灶台上的黄芩片，没接话。
孟国梁知道他在听。
“那丫头迟早要走的。”
孟国梁擦掉地上的痕迹，“她不是来种地的。她在这儿待一天，就多一天危险。等她走的时候，我们这帮老骨头得顶上。”
乔景森将一片烘好的黄芩放进陶罐里，盖上盖子。
“我们还能走吗？”
“不知道……”
“记着吧，这些路线终归会有用到的时候。”
棚屋外面，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尖细的哨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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