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翠花婶的试探
“婶子坐。”
虞晚舟搬了个草捆过来,又倒了碗白开水。
“哎哟不用忙活,我就是来瞅瞅你们。”
翠花婶屁股挨上草捆,先把竹篮递过去,“这是婶子自己腌的萝卜干,粗盐巴也给你们带了点。山里没别的,将就吃。”
“谢婶子。”
虞晚舟接过篮子搁在桌上,没打开看。
翠花婶瞅了一眼里屋方向。
门帘是块破麻布,隐约能看见里头有人躺着。
“那是你爷爷?身子骨咋样了?”
“老毛病,躺着养。”
“唉,大老远拖着个病人下乡,你这丫头也是命苦。”
翠花婶叹了口气,拍了拍虞晚舟的手背,眼睛却一直往里屋溜,“要不婶子进去瞧瞧?我以前也照看过我家老爷子,多少懂点。”
“不用了。”
虞晚舟把水碗往翠花婶手边推了推,不着痕迹地挡在了里屋门口的位置,“我爷爷脾气怪,不让生人进他屋。上次王大夫给他量血压,差点被拐杖敲脑袋。”
里屋传来虞崇信重重的咳嗽声,像是在验证这话。
翠花婶讪讪地缩回了脖子。
她又坐了一会,东拉西扯地问了些有的没的,家里几口人啊,在沪市住什么房子啊,为啥来这么远的地方下乡啊。
虞晚舟一问一答,说得滴水不漏:家里就剩爷孙俩,房子租给公家了,响应号召来接受再教育。
翠花婶想从话缝里扒点干货出来,一句都没扒着。
倒是虞崇信给了她一个“惊喜”。
趁她说话的空当,里屋的门帘被拐杖挑开了半截。
虞崇信披着件旧棉袄,佝偻着背,拄着拐杖慢吞吞挪到门口。
“谁啊?”老爷子眯着浑浊的眼,一脸茫然地看着翠花婶,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翠花婶被他吓了一下:“老爷子,我是住附近的翠花婶,来看看你……”
“我不认识你。”
虞崇信拐杖往地上一拄,扯着嗓子冲虞晚舟喊,“舟舟!咱家进贼了!快把我的枪拿来!”
翠花婶吓得从草捆上弹起来。
虞晚舟走过去扶住虞崇信的胳膊,声音很无奈:“爷爷,这是村里的婶子,不是贼。”
“啥婶子?咱家哪有什么婶子?”
虞崇信一脸较真,“你骗我!我要找你爹!你爹呢?”
老爷子入戏入得极深,嗓门越来越大。
翠花婶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搁。
虞晚舟冲她歉疚地笑了笑:“婶子别介意,我爷爷糊涂,谁都不认得,有时候连我都不认。”
翠花婶连连摆手:“没事没事,老人家嘛,都这样。那婶子不打扰了啊。”
她一溜烟出了院门,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走远了之后,翠花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败的石头屋,心里越想越不对,
这爷孙俩,一个病得快死了,一个穷得叮当响,跟陈铁柱说的“大包小包”完全对不上号。
难不成那小子记错了?
院门一关。
虞崇信挂着口水的嘴角一收,佝偻的腰板直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恢复了鹰隼般的锐利。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不急不慢地拄着拐杖回了里屋。
王建国站在院角,整个人像是见了鬼。
他刚才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前一秒还中气十足分析敌情的老太爷,下一秒就变成了老年痴呆流口水不认人,那个变脸速度比他在卫生所见过的最好的演员都利索。
“你……虞爷爷他……”
虞晚舟扫了他一眼:“看什么看,继续练你的。”
“哦。”
王建国缩回脖子,脚步挪回练功的位置,一边比划锁喉动作一边偷偷擦冷汗。
这爷孙俩,一个比一个吓人。
当天下午,翠花婶回到大队部,如实把看到的情况说了。
“穷得响叮当。屋里就两麻袋粮,几件破衣裳。那老头子脑子不清楚,连人都不认。”
陈大水听完没吱声,吸了两口烟。
“值钱的东西呢?”
“没有。真没有。连口好锅都没有,碗还缺了个角。”
陈大水看了翠花婶半天。
“你进里屋没有?”
翠花婶摇头:“那老头子发了疯一样喊贼,要拿枪打我,我哪敢进去。”
陈大水没再问,挥了挥手让她走了。
等人走了,他把烟斗在床沿磕了两下。
不对。
来的时候大包小包,住下来之后穷得叮当响。
东西哪去了?
那丫头搬石头搬了二十多趟跟没事人一样。
她身上有古怪。
但东西藏哪了?
这间石头屋他派人翻过设计图,除了那口被封死的枯井,别的地方藏不了大件。
除非她的东西根本不在屋里。
可不在屋里能在哪?
她来黑水这几天,出了采石场就是回石头屋,去过最远的地方是村口打水井。
陈大水拧着眉头想了半天,想不通。
想不通的事先放一放。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前天半夜塞到窗缝里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大雾将至,届时行事。北山另有安排,勿擅动。】
没有落款,但他知道是谁写的。
大雾天。
清元县这一带入冬后常有大雾,有时候连着三五天都看不到太阳,十步之外人影都是模糊的。
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他把纸条凑到煤油灯上,看着火舌一寸一寸将字迹吞掉。
……
石头屋。
入夜。
虞晚舟给虞崇信喂了灵泉水,又用异能替他疏通了一遍经脉。
老爷子的气色比刚到黑水的时候好了不少,至少不用整天躺着了。
王建国歪在角落里,浑身酸得像散了架。
五百遍练完了,他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
但他没喊过一声苦。
虞晚舟往火堆里添了块炭。
“你今天的动作比昨天快了。”
王建国愣了一下,抬头看她,有点不敢信:“真的?”
“手腕发力的位置对了,腰没跟上。明天加一个新动作,膝顶之后接一个侧踹,练重心转换。”
王建国的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酸痛的胳膊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虞崇信靠在草堆上,拐杖搁在膝头。
“建国,练功夫最忌讳贪快。你底子薄,一个动作吃透了再学下一个。打架这事跟治病一样,不在于招式多,在于出手的时候不犹豫。”
“虞爷爷说的是。”
“去睡。明早还得练。”
王建国躺下没两分钟,鼾声就响了。
他这几天累得狠了,沾草堆就着。
等呼噜声稳了,虞晚舟往火里压了几块湿柴,让火变小。
“爷爷,你也歇着。”
虞崇信没应声,看了她一会,开口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那个姓贺的后生,不简单。”
虞晚舟一顿。
“怎么说?”
虞崇信没往下接,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以后你跟他打交道的时候,多留个心。这话你记着就行。”
虞晚舟看了老爷子两秒。
她知道爷爷和那个贺峥在火车上单独说过话,但爷爷没交底,她也没追问。
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我知道了。”
虞崇信闭上眼,不再出声。
虞晚舟拿了件旧外套披上,轻手轻脚走出堂屋,在院门内侧靠着墙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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