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八卦 野人
“同志，你以前城里是干啥的？扛包的？”
“念书的。”
柱子的表情很精彩。
石头走过来，看她的眼神多了点什么说不上来的东西。
“虞知青，中午大伙一起吃饭。你要没带干粮，我匀你两个红薯。”
“带了。谢了。”
中午歇工，几个汉子蹲在一起扒饭。
虞晚舟坐在块大石头上，从兜里掏出两个棒子面饼子，就着水壶啃。
饼子是特意挑的卖相最差的那种，黄不拉几，硬得咯牙，毕竟不能当着人面吃太好的东西。
她一边啃，一边竖着耳朵听旁边人聊天。
“石头哥，前两天后山那边，刘老三家的鸡又被偷了。”
“偷鸡？谁？”
“他婆娘说是北山那个野人。看见一个黑影蹿进鸡窝，叼了两只就跑。刘老三追到山脚，影子都没了。”
柱子嘬了口红薯，插嘴：“那野人都传好几年了。我小时候就听大人说北山有东西，不让我们上去。”
“啥东西。”
石头不当回事，“八成是哪个逃荒的盲流钻进山里了。山里有野果有溪水，待个三五年也饿不死。”
“不像盲流。”
柱子压低声音，“我二叔去年进山打猎，在北坡见过脚印。比正常人大一圈，深得吓人，一脚踩进泥地里半寸。不像人，也不像熊。”
虞晚舟低着头啃饼子，一声没吭。
北山。
野人。
不正常的脚印。
偷鸡。
昨晚枯井里爬出来那个怪物，被她废了一只眼摔回了井底，短时间跑不出来。
那村民嘴里这个偷鸡的，是另外一个？
北山地下到底养了多少东西？
还是说……
那个档案上记载的、十年前被抓走的五岁男孩，在山里活了下来，变成了村民口中的“野人”？
她攥着饼子的手指收了一下。
不能往这个方向想。
猜测太多只会乱阵脚。
下午继续搬石头。
虞晚舟又跑了十几趟，一天下来工分比好几个汉子都多。
收工的时候，石头在她身后喊了一嗓子。
“虞知青！明天还来不？”
“来。”
石头冲柱子努了努嘴：“你看看人家。”
柱子揉着胳膊，很不服气。
……
虞晚舟沿山路往回走。
路过打谷场的时候，脚步不经意地放慢了。
余光扫过大队部后面那个高墙院子。
白天看得清楚。
石砌围墙，比周围高出两尺，墙头铺了一层碎玻璃渣。
铁皮钉的木门，一把大铁锁。
里头什么动静也听不到。
她没多停留，继续走。
回到石头屋，天色暗了。
院子里，王建国站在那练锁喉顶膝。
两条胳膊抖得跟筛糠一样，额头的汗把眼睛都糊住了，但姿势确实比早上规矩了。
“几遍了？”
“三百……七十……”
王建国咬着牙往外挤字，“还差一百三。”
虞晚舟进屋，过了一会端了碗水出来。
水里泡着几片草，是她从空间药田揪的活血草，对外就说山上采的。
“先喝了松松筋骨。明天还得练。”
王建国颤着手接过碗灌了两口，烫得龇牙，但苦味下肚后胳膊上的酸疼确实减了不少。
“这药好使。”
他眨了眨眼，“晚舟，你还会认草药？”
“我妈学医出身。小时候跟着学过一些。”
王建国点头，没再问。
这些天他学乖了一件事，少问，多做。
入夜。
虞崇信在里屋听她说了白天的情况。
“采石场在北山半山腰。山壁上有两个被堵死的洞口，不是天然的，是人封的。”
虞崇信拐杖敲了敲床沿：“石头那个工头，能不能处下来？”
“他是个实在人，不难。”
“农村讲宗族也讲交情。你给人搭把手，人就给你一口热饭。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摸清楚陈大水在这村子里，哪些是真心跟他干的，哪些是被逼的。”
虞晚舟点头。
扎根、摸底、分化。
在别人地盘上想活，不能只靠拳头。
……
大队部。
陈铁柱关上门，压低声。
“叔，石头说那女的在采石场搬了一天石头。四十斤一筐，二十多趟，跟没事人一样。”
陈大水磕烟斗的手停了。
“二十多趟？”
“石头原话是比他手下最能扛的后生还利索。”
屋里没声了。
半晌，陈大水靠回床头，闭上眼。
城里来的十八岁丫头片子，搬石头赛过壮劳力。
昨晚二癞子几个被整成疯子。
枯井上两百多斤的磨盘换了位置。
他不傻。
但他想不通。
“下面有消息没有？”
陈铁柱摇头：“通风口被里头焊死了，联系不上。”
“等。”
陈大水重新点烟斗，“让你二婶明天去石头屋串门。说是送腌菜，给新来的知青接风。顺便看看那屋里头到底有什么。”
他顿了一下。
“告诉你二婶，多留个心眼。那丫头和那老头子，能看的都看，能记的都记。”
……
翠花婶是第三天上午来的。
她挎了个竹篮子，里面盖着块粗布，掀开是半坛子黑乎乎的腌萝卜和一小包粗盐巴。走到石头屋院门口，先扬着嗓子喊了一声。
“虞知青在家不？婶子来看看你们！”
院子里，王建国正练到第二百多遍，听见喊声吓了一跳，差点一拳打到门板上。
虞晚舟从里屋出来，看了一眼来人。
花头巾，黝黑脸，说话嗓门大，就是采石场那天在大队部门口多嘴的那个妇女。
她心里清楚，这是陈大水派来探底的。
但她面上没露半分，拉开院门，客气地让了进来。
“婶子请。”
翠花婶脚一迈进院子，那双眼睛就开始转了。
院子收拾过了，野草被砍矮了一截，地上扫得干净。
但除了一口铁锅、几个粗瓷碗和一捆干柴之外，看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她又往堂屋里瞄。
堂屋也空。
一张木板搭的矮桌，两个草捆当凳子，墙角堆着两个麻袋。
就是大队送来的那批“安家粮”。
帆布行李包敞着口子，里面露出几件打补丁的旧衣裳和一床薄棉被。
翠花婶眼珠子转了一圈，心里犯嘀咕。
不对啊。
陈铁柱说这女的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怎么屋里穷得跟被抄过一样？
连口像样的锅都没有，就靠那两麻袋棒子面和霉米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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