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香水出炉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就来了隐园，一人牵着一匹马，恨不得把秦怀瑾架上马背就走。

城东的作坊是三间打通的大院子，院墙很高，外面看不到里面在干什么，因为还没有开始做，所以暂时没有人员在院子里。长孙冲推开门，一股烈酒味扑面而来。院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口大缸，缸口用油单封着，旁边堆着好几筐晒干的花瓣——栀子、荷花、蔷薇，颜色虽然不如鲜花鲜亮，但香味还在。

秦怀瑾走到缸边，掀开油单闻了闻。烈酒的冲劲混着花瓣的清香，味道还行。

“酒不错。”他问。

秦怀瑾又说：“行。先烧水，你把这个蒸馏的东西去找人做出来。”

三个人愣了一下。长孙冲问：“蒸馏？什么是蒸馏？”

秦怀瑾从木匣子里取出一张图纸，摊在桌上：“就是这个。烧瓶、冷凝管、接收瓶。找铁匠打一套，铜的也行。没有这个，做不出好香水。”

房遗直看了看图纸，挠了挠头：“这个冷凝管……怎么弯弯曲曲的？”

“直的不行。直的冷凝效果不好，出不了纯露。”秦怀瑾说，“找墨老那边的匠人，他们手艺好，一看就明白。”

杜构说：“我去。我认识墨老手下一个姓李的匠人，打铜活儿特别利索。”

他跑出去了。秦怀瑾让长孙冲和房遗直把花瓣分门别类铺在竹匾上，又让人搬来一口大锅，架在灶台上。

不到一个时辰，杜构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铜匠，手里提着一套铜器——一个圆肚烧瓶、几根弯弯曲曲的铜管、两个细口瓶子，还有一个专门定做的铜制支架。

“这么快？”秦怀瑾有点意外。

铜匠咧嘴一笑：“墨老那边听说少爷要东西，立马召集了人手，全力赶制了。墨老说了，少爷的事，耽误不得。”

秦怀瑾检查了一遍铜器，做工精细，接缝处严丝合缝，一点不漏气。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符合要求。开始吧。”

他把铜烧瓶架在灶上，倒入烈酒，又抓了两大把干栀子花瓣丢进去。长孙冲在灶下添柴，火苗舔着锅底，酒液慢慢热了起来。酒气混着花香升腾而起，顺着铜管流进冷凝管，一滴一滴落进接收瓶里。

最初几滴是浑浊的，秦怀瑾让长孙冲倒掉了。再往后，液体渐渐清亮起来，像是清水，但凑近了闻，一股浓郁的花香直冲脑门。

“成了。”秦怀瑾把接收瓶里的液体倒进一个瓷碗里，又加了一点花油和蜂蜡，用竹片慢慢搅匀。碗里的液体渐渐变得浓稠，颜色也从透明变成了淡淡的鹅黄色。

“这就是说的香水？”长孙冲凑过来闻了闻，“好香！比市面上的香粉好闻多了。这也太好了吧。”

“这叫栀子花露。”秦怀瑾把碗递给他，“你闻闻看，味道正不正？”

长孙冲凑近闻了一下，整个人都愣住了：“这……这也太好闻了吧？比花还香！而且不冲鼻子，闻着特别舒服。怀瑾，这味道能留多久？”

秦怀瑾说：“这就是香水的妙处。香粉抹上去，一个时辰就淡了。香水不一样，抹在手腕上、耳根后，味道能留一整天。要是在衣裳上沾一点，一两天都不散。比香粉好上百倍。”

房遗直眼睛一亮：“能留这么久？那可比香粉强太多了。我娘那些香粉，早上抹的，中午就闻不着了。”

秦怀瑾说：“而且香水密封在瓷瓶里，放个一年半载都不会坏。香粉受潮就废了，香水不怕。越存越醇，跟酒一样。”

杜构说：“那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卖，得卖多少钱啊？”

秦怀瑾没回答，反问他：“你觉得能卖多少？”

房遗直想了想：“市面上的香粉，一盒五十文，顶天了。这个香水比香粉好闻多了，留香还这么久……一百文？”

秦怀瑾摇了摇头。

“二百文？”

秦怀瑾还是摇头。

杜构说：“五百文？”

秦怀瑾笑了：“五百文？你打发叫花子呢？”

三个人都愣了。长孙冲说：“五百文还少？普通人家一个月生活费也就几百文。”

秦怀瑾把瓷碗放在桌上，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贯？”长孙冲试探着问。

秦怀瑾还是摇头。

“总不能是十贯吧？”房遗直的声音有点发颤。

秦怀瑾笑了：“三十贯。”

作坊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长孙冲都惊呆，要卖这么贵。杜构手里的竹片掉在地上，也被吓到，竹片掉到地上都不知道。

房遗直最先反应过来：“三十贯？一瓶香水三十贯？怀瑾，你没疯吧？三十贯够普通人家活三年了！谁买啊？”

秦怀瑾说：“我问你们，长安城里有的是什么人？”

房遗直说：“权贵、富商、世家、官员……”

“对。”秦怀瑾说，“这些人，缺钱吗？不缺。他们缺的是什么？面子。一瓶香水，能让他们在宴席上压别人一头，能让他们在夫人圈子里有面子。三十贯？他们嫌便宜。”

杜构说道：“可是普通百姓……”

秦怀瑾说：“我从来就没有想过做普通人的生意。我做的是富贵生意，不是杂货铺。你们听好了——这种香水，一瓶三十贯。用最好的白瓷瓶装着，瓶身上描金刻花。礼盒装，三瓶八十贯。限量款，十瓶起订，一瓶五十贯。”

“五十贯？”长孙冲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一瓶五十贯？你疯了？”

秦怀瑾说：“限量款，用最好的花瓣，最纯的酒，瓶子用最好的瓷，上面刻花描金。买这种香水的人，图的不是香水，是别人买不到。越贵越有人买，越少越抢手。你们想想，长安城里的贵妇人，为了美，为了面子，什么事做不出来？你们永远不要怀疑女人为了美能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永远不要怀疑他们购买力。我们要做，就做女妆的头牌。”

房遗直在旁边算了算，倒吸了一口冷气：“十瓶起订，一瓶五十贯，十瓶就是五百贯。一百个人买，就是五万贯。一千个人……”

“一千个人?”秦怀瑾打断他，“你们太小看长安城了。长安城里，达官贵人、富商巨贾、世家子弟、胡商番客，加起来何止几千人？光是宫里那些妃嫔、公主、诰命夫人，就有多少？再加上东市西市那些胡商，波斯人、粟特人、突厥人，一个比一个有钱，他们买起东西来比唐人还狠。这些人，缺三十贯吗？不缺。”

他顿了顿，又说：“这还只是长安。洛阳、扬州、益州、广州，哪个大城没有几千个有钱人？全国加起来，几十万人总有的。再往大了说——丝路那头，波斯、大食、拜占庭，那些地方的贵族，比大唐还奢靡。我们的香水运过去，一瓶卖一百贯他们都抢着要。还有胡商，他们来回跑商，带几瓶香水回去，转手就是几倍的利。”

长孙冲张大了嘴：“几十万人？一百贯？那得多少？”

秦怀瑾说：“所以我说你们算少了。别说一年一万瓶，一年十万瓶都不够卖。普通款三十贯，限量款五十贯，往胡商手里一倒，一百贯都打不住。你们算算，一年下来，一家分多少？”

房遗直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最后放弃了：“算不出来，太多了。”

杜构说：“那……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做啊！”

三个人同时点头。

长孙冲说：“怀瑾，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卖？”

秦怀瑾说：“先做。今天做栀子花露，明天做荷花露，后天做蔷薇露。等三种都做出来，再定名字。包装的瓷瓶，你们去找墨老，让他烧一批。要白瓷的，瓶身描金刻花，越精致越好。三十贯的东西，瓶子不能寒碜。”

杜构说：“烧瓷瓶？墨老会吗？”

“墨老不会，他认识人会。”秦怀瑾说，“你们去找他就行，就说我说的。另外，作坊里再招几个女工，要手脚麻利、嘴严的。配方的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房遗直说：“这个我来安排。我娘手底下有几个用惯了的婆子，嘴紧。而且其她人都用家奴，这个可是个聚宝盆，可不能泄露了。”

秦怀瑾点了点头：“行。那今天先做起来。长孙冲，你烧火。房遗直，你把花瓣分好。杜构，你去墨老那边订瓷瓶。”

三个人同时应了一声，各自忙去了。

秦怀瑾站在作坊里，看着三个官二代笨手笨脚地烧火、分花瓣、搬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要是知道自己儿子在作坊里当苦力，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不过，等钱赚到手的时候，他们估计就笑不出来了。

忙了一天，秦怀瑾回到隐园，径直去了书房。他从案头取了两张纸，上面画着图纸，墨迹还没干透。他把大山叫进来，将两张纸递过去。

“送去给墨老。让他优先把这两样研究出来，到时候要放到船上。”

大山接过来收好，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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