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天下震动

第二天上午，长安县衙的差役接到报案，说城东仁和坊后巷的一处院子里有恶臭传出。

差役赶到的时候，院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满院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差役当场吐了，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出来，报告了长安令。

长安令带着仵作和捕快赶到现场，清点之后发现一共一百五十七具尸体。全部是刀剑伤，其中大部分是一剑封喉，伤口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打斗痕迹。少数几具尸体上有拳脚伤，但都不是致命伤。仵作验完之后站在院子中央，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长安令问他：“怎么了？”

仵作说：“大人，这些人大部分是一剑毙命。出手的人又快又准，每一剑都刺在喉咙上，没有刺偏。而且……”他指了指院子里的地面，“你看这些脚印，很整齐。没有慌乱的痕迹。说明杀人的人从头到尾都很有秩序，不是一拥而上，是分批杀的。先杀了外面值夜的，再杀厢房里的，最后杀后院的。整个过程里，这些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长安令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上的脚印，又看了看那些尸体的位置。他站起来，沉默了一会儿：“查这些人的身份。”

一天之后，结果出来了。那些人是九幽的杀手。长安令拿着卷宗，手在抖。

九幽在长安城里的分部，一百五十七人，一夜之间被人杀得干干净净，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长安怎么可以有这种不可控的力量。他不敢耽搁，当天下午就进宫禀报了李世民。

李世民正在后殿和长孙皇后下棋。内侍禀报说长安令求见，有要事。

李世民放下棋子，让长安令进来。长安令把卷宗呈上，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李世民翻开卷宗看了两页，目光停在“一剑封喉”四个字上，想了很久，没有想到是专业这样的结局。

他合上卷宗，放在案上，对长安令说：“此事不用再查了。将尸体处理好。下去吧。”

长安令退出去之后，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看着案上的卷宗，沉默了好一会儿。长孙皇后在旁边问了一句：“陛下，怎么了？”

李世民说：“九幽的分部被灭了。一百五十七人，一夜之间全死了。”

长孙皇后愣了一下：“九幽的分部？那个朝廷几次都没有剿灭的杀手组织？”

“就是上次金吾卫来禀报的那个。崔家请了九幽的杀手来杀秦怀瑾。朕当时提醒他小心，他说知道了。”李世民说，“朕以为他只是不知道就九幽的可拍，所以不在意。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听到九幽的名字，不知道九幽的可怕，不在意我可以理解。可当时我给他解释九幽的可拍之处。他还是不在意。可没有想到他居然把九幽的分部给端了。原来他不是不在意，只是真的没有放到眼里。”

长孙皇后说：“一百五十七人，全死了？”

“全死了。一剑封喉，干净利落。”李世民的手指在卷宗上敲了两下，“朕一直好奇他到底有什么底牌。城外山谷里那个大手印，朕到现在都没弄明白。现在又多了个九幽分部。他手里的底牌，比朕想象的要多得多。朕，现在越来越好奇，他的终极底牌到底是什么？”

长孙皇后沉默了片刻：“陛下，这样的人，还好他没有野心。不然太可拍了。但是如果不能为己所用，太可惜了。就是这惫懒的性格，太让人着急。如果他能认真做事，大唐发展就会更快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是的。就他那个能躺着绝对不站着的性格。朕到不担心他有啥野心。从目前来看，所有动手杀人，都是事后反击而已。所以朕才要让丽质嫁给他。丽质去隐园，不只是盯着生意，也是盯着他这个人。他手里有什么，朕不需要全知道。朕只需要知道，他不会站到朕的对立面就行。而且以后丽质和他在一起了，我就不信，我不能从他的底牌分一杯羹。”

长孙皇后说：“臣妾看他对丽质是真心的。丽质对他也一样。有了这层关系，他不会倒向别人。”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了想，然后睁开眼：“朕更坚定了。让礼部加快结婚的流程。别拖了。迟则生变。世家那群老狐狸，迟早会反应过来，说不定已经在计划派出嫡女拉拢，使用美人计了。”

同一天下午，秦琼在左武卫营房接到了消息。来报信的是他的一个老部下，在长安县衙当差。

老部下把九幽分部被灭的事说了一遍，秦琼听完之后，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去隐园的时候，秦怀瑾坐在廊下，端着茶碗，跟他说“不用回祖宅”。

他当时以为儿子是嘴硬，还劝了几句。可现在看来，他儿子手里真的有一支能灭掉九幽分部的力量。

秦琼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既松了一口气——儿子有自保之力，又感到一种说不清的震惊——他秦琼打了一辈子仗，也没能攒下这种家底。他儿子十五六岁，手里却握着连九幽都能灭掉的力量。他坐在那里想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这小子，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长孙无忌是在门下省收到消息的。来禀报的是他的幕僚，把九幽分部被灭的事说了一遍。长孙无忌听完之后，放下手里的公文，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幕僚问：“大人，怎么了？”

长孙无忌说：“九幽在长安的分部，存在了多少年了？”

幕僚说：“据属下所知，至少有二十年了。以前官府也查过，但每次都查不到根上。他们的据点太隐蔽，人员又都是亡命之徒，官府不敢硬碰。”

长孙无忌说：“现在有人一夜之间把它端了。一百五十七人，一个没留。”

他停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秦怀瑾，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收到了消息。两个老臣的反应跟长孙无忌差不多——先是沉默，然后是震惊，最后是不约而同地想起自己的女儿。房玄龄把房遗直叫到书房，说了一句：“以后多去隐园。”

房遗直还没反应过来，问为什么，

房玄龄说：“别问为什么。让你去就去。”杜如晦对杜构说了同样的话。

程咬金和尉迟恭听到消息的时候，两个人在醉仙楼喝酒。程处亮和尉迟宝琳在旁边陪着。消息是程咬金的一个老部下带来的，说完之后，程咬金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大笑了一声：“好！他娘的，九幽的分部都端了！我儿子跟着他混，以后谁还敢欺负我儿子？”

尉迟恭端着酒杯痛快畅饮。

程处亮和尉迟宝琳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兴奋，又从兴奋变成了崇拜。程处亮低声说了一句：“哈哈哈，这就是我老大。等我们学会，是不是也这么牛逼？”

尉迟宝琳摇了摇头：“是的。是的。我一定好好学。以后也要大杀四方。”

同一天下午，长安城的其他几个世家也得到了消息。

郑家。郑伯言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封密报，已经看了两遍。他把密报放下，手指按在案上，沉默了很久。他的长子郑元礼站在旁边，忍不住先开口：“爹，九幽的分部……被秦怀瑾灭了？”

郑伯言点了点头。

郑元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幸好。幸好我们郑家没有跟着崔家一起动手。要是当初听了崔宏的话，派人对付秦怀瑾……”

郑伯言看了他一眼：“现在知道后怕了？”

郑元礼低下头：“儿子知错了。以后郑家上下，绝不再跟秦怀瑾为敌。”

郑伯言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当初崔宏来找我们，说要一起对付秦怀瑾，我没有答应。那时候我只是觉得崔宏太急，不值得跟他一起冒险。现在看来，那不是冒险，那是送死。秦怀瑾连九幽的分部都能灭掉，一个世家在他面前算什么？”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妹妹今年多大了？”

郑元礼一愣：“元娘？十四了。”

郑伯言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声音低了下去：“十四……不小了。秦怀瑾今年十五六，年岁正好。你回去跟你母亲说，让她带元娘多去隐园走动走动。就说……郑家仰慕秦公子的才华，想请秦公子指点一下元娘的诗文。”

郑元礼瞪大了眼睛：“爹，您是说……”

“我说什么了？”郑伯言抬眼看他，“我只是让你妹妹去走动走动。秦怀瑾如今是开国县伯，又被赐婚长乐公主。既然李世民能使用美人计，为啥我们不能。难道等秦怀瑾全面倒向皇家吗？你就不好奇，秦怀瑾的底牌是什么吗？郑家若能跟他结一门亲，哪怕是做平妻，也不是不可以。你记住，这件事要做得自然。别像崔家那样，一上来就喊打喊杀。要慢慢来。”

郑元礼低头应下，转身出去了。郑伯言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案上的密报，低声说了一句：“秦怀瑾，你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卢家。卢元度坐在偏厅里，面前也摆着一封密报。他的几个儿子和心腹幕僚围坐着，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卢元度看完密报之后，把它递给长子卢承宗，然后开口：“幸好我们卢家没有趟这趟浑水。崔宏当初说要把盐的代理权让给我们，让我们跟他一起对付秦怀瑾。我当时动过心。”

卢承宗看完密报，沉默了一会儿：“爹，那秦怀瑾到底怎么做到的……”

卢元度说：“我怎么知道？这家伙就突然冒出来了？这么猛。干死血卫队也就算了,现在连九幽说灭就灭。见了鬼一样。以后看见他躲远点。我们不攀附，也没有必要得罪这一尊杀神。”

他话刚说完，偏厅里一个幕僚忽然开口：“大人，属下有一言。”

卢元度看他一眼：“说。”

幕僚说：“大人说‘不攀附’，可秦怀瑾如今才十五六岁，就已经手握我们都不知道的神秘力量。他的前程，恐怕不止于此。卢家若不趁早结个善缘，将来长安城里，还有卢家的位置吗？大人就不好奇他神秘力量到底是什么吗？”

卢元度沉默了。

幕僚又说：“属下听说，秦怀瑾身边虽然被赐婚长乐公主，但围绕秦怀瑾的女主不止一位。长孙家、房家、杜家，都让女儿去隐园走动过。而且是李世民竟然没有反对，那么看来李世民也在全力拉拢秦怀瑾。或者说也想得到这种神秘力量。卢家若是有合适的嫡女……”

卢元度抬手打断他：“你是说，让我把女儿送去给他做妾？”

幕僚低下头：“属下不敢。但……若是能结一门亲，哪怕是平妻，卢家也不至于在以后秦怀瑾神秘力量暴露的时候，落后其他人。”

卢元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半天没有说话。他的几个儿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过了很久，卢元度睁开眼，说了一句：“让你妹妹准备一下。过几日，去隐园送一份礼。就说卢家仰慕秦公子诗才，想请秦公子有空时指点一二。”

王家和谢家也收到了消息。王弘直把几个儿子叫到面前，说了一句话：“以后见了秦怀瑾，客气些。不要惹他。不要议论他。”

他的长子王崇基犹豫了一下，说：“爹，儿子听说郑家和卢家，都在准备让嫡女去隐园走动……”

王弘直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王崇基说：“王家是不是也……”

王弘直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急。郑家和卢家急，是因为他们根基不如我们。王家在太原经营了上百年，不需要靠嫁女儿来保平安。但……”他顿了顿，“让你妹妹跟长孙家的姑娘多来往。长孙婉、房月娥、杜若兰，她们去隐园的时候，让你妹妹也跟着去。先看看秦怀瑾是什么样的人。看清楚了，再决定。”

谢安石的反应也差不多，但他多补了一句：“崔家这次是踢到铁板了。估计要倒大霉了。”

他的弟弟谢安平在旁边低声说：“大哥，郑家卢家都在动，我们谢家……”

谢安石摆了摆手：“陈郡谢氏，不做第一个。也不做最后一个。让他们先试。秦怀瑾若是连崔家都能灭，我们谢家凑上去，是锦上添花还是自取其辱，还说不准。再看看。”

同一天傍晚，崔家宅子里。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脸色白得像纸。崔宏正坐在案前翻账册，见他进来时那副样子，皱起了眉：“怎么了？”

管家说：“老爷，九幽的分部……被灭了。”

崔宏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你说什么？”

“九幽在长安的分部，一百五十七人，一夜之间全死了。官府今天上午发现的。一剑封喉，一个没留。”

崔宏把笔放在案上，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圈。他忽然停住，转过身来看着管家：“是谁做的？”

管家低着头：“官府没有说。但……除了秦怀瑾，还能有谁？崔家刚请了九幽去杀他，第二天九幽的分部就被灭了。这也太巧了。”

崔宏的脸扭曲了。他一把扫掉案上的笔砚，墨汁溅了一地。他站在满地的狼藉中间，大口喘着气：“不可能！怎么可能！那是九幽的分部！秦怀瑾一个弃子，被赶出家门的次子，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到底是谁在帮他！谁！”

管家等他喘匀了气，才低声说：“老爷，还有一事。今天下午，得到可靠消息，郑家、卢家、王家，都准备派了人去隐园。虽然明面上说是送帖子、请教诗文，但底下人打听到，郑伯言和卢元度都在让自家嫡女准备衣裳首饰，看样子是打算让她们去隐园走动。”

崔宏猛地转过身：“你说什么？”

管家说：“老爷，郑家卢家这是……打算用美人计拉拢秦怀瑾。”

崔宏的脸从扭曲变成了铁青。他站在书房中央，拳头攥得咯咯响：“好。好得很。我崔家在前头跟秦怀瑾拼命，他们在后头捡便宜。想嫁女儿？想攀高枝？做梦！”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备马。我去清河。”

管家问：“那血卫队的事……”

“等我从清河回来再说。”崔宏说，“我亲自去。祖宅那边的人，我亲自去请。这一次，我要带更多人回来。我要让秦怀瑾死无葬身之地。至于郑家卢家——”他冷笑了一声，“等我解决了秦怀瑾，再回头收拾他们。想嫁女儿？那就等着嫁进坟墓吧。”

他大步走出书房，翻身上马，朝城北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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