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九幽与膨胀

秦怀瑾回到隐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在正厅坐下来，倒了一杯凉茶慢慢喝完，然后把大山叫了过来。

“崔家请了九幽的人来杀我。”他说。

大山站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眼睛亮了一下：“九幽？”

“江湖上的杀手组织。据说有二十个金牌杀手，流传已久。”秦怀瑾放下茶碗，“你去暗营传话，让影堂和暗堂的人把九幽在长安的据点摸清楚。另外，崔家老宅那边也派人盯着。血卫队剩下的人在哪里、还有多少，全部查清楚。”

大山应了一声，转身要走。秦怀瑾又叫住他：“最近隐园的警戒加强。九幽的人跟血卫队不一样，他们是专业的杀手。别大意。”

大山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害怕的表情，反而笑了一声：“少爷放心。我们刚好练练手”

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洛清寒和温青青已经从东厢房出来了。两个人在廊下站定，洛清寒先开口：“大山哥，少爷是不是说九幽要来？”

大山看了她一眼：“你听见了？”

“听见了。”温青青接过话头，手按在剑柄上，“上次剿灭血卫队，少爷没让我们去。这次九幽来了，能不能让我们动手？”

洛清寒也说：“我们也是先天巅峰，不能总在后面看着。”

大山想了想：“我先去暗营传话。少爷那边，你们自己去问。”

他说完就走了。洛清寒和温青青对视了一眼，转身朝正厅走去。

同一天夜里，秦琼骑着马赶到隐园。

他进院子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脸上的表情沉得像要下雨。秦怀瑾正坐在廊下翻那本《九霄琴音》，见他进来放下书：“爹，你怎么来了？”

秦琼在他对面坐下来：“九幽的事，我听说了。”

“陛下告诉你的？”

“嗯。九幽的杀手不是普通人，他们是江湖上最顶尖的刺客。每一个手上都有几十条人命。他们杀人不择手段，下毒、暗器、伏击，什么阴招都用。”秦琼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回祖宅去住几天。祖宅里有老兵，护卫比这边多。”

秦怀瑾摇了摇头：“不用了。爹。”

“你听我说完。九幽的杀手跟血卫队不一样，他们不会明着来。你在这边，宅子大，人少，他们容易摸进来。祖宅那边墙高院深，老兵都是见过血的——”

“爹。”秦怀瑾打断了他，“真的不用。我这里没有你想象的脆弱。”

秦琼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有把握？”

“有。”

秦琼想起城外山谷里那个五指形状的深坑，想起二百九十多个血卫队一夜之间被灭得干干净净。他儿子手里握着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还有一件事。”秦琼说，“你娘下个月要回来了。”

秦怀瑾愣了一下。他脑子里翻出秦怀瑾的记忆——母亲张氏，出身山东张氏，性子雷厉风行，说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秦琼在外打仗那些年，家里里里外外都是张氏一个人撑着。秦怀瑾小时候挨的打，大半是张氏动的手，秦琼反而舍不得。

“娘回来之后会不会骂我？”秦怀瑾问。

秦琼看了他一眼：“你分家出去的时候没跟她说，是让我跟她说的。她回来看见你不在府里了，你觉得她会不会骂我？”

秦怀瑾笑了一声：“那我到时候跟娘说，是爹同意的。”

秦琼摇了摇头。他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忽然问了一句：“有困难就和我说。我是你老子，不是外人。”

秦怀瑾想了一下：“如果我想灭了崔家，爹会不会难做？”

秦琼整个人僵住了。他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儿子，震惊他儿子说的话，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灭崔家？你确定？你知道千年世家的底蕴有多强吗？”

“什么底蕴在绝对的武力前面都是纸老虎。爹你不需要担心这些，只要知道会不会影响你？”

灭了崔家。千年世家。五姓七望。他儿子说“灭了崔家”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随意。我秦琼的儿子都这么牛逼了？我秦家祖坟冒青烟了？什么时候出来了这个怪物？这还是我儿子吗？

秦琼沉默了很久，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发哑：“你不用考虑我。按照你的想法来。”

他停了一下，又说：“本来我应该成为你的避风港的。可现在……我帮不了你太多，怎么可能还成为你的拖累？”

秦怀瑾看着他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走过去，站在秦琼面前：“爹，你是我爹。不管我手里有什么，你都是我爹。”

秦琼看着他，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很重。然后转身走了出去。马蹄声在院外响起，由近及远。

第二天下午，程处亮和尉迟宝琳来了。

两个人脸上的伤已经全好了，进门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程处亮手里攥着那本《混元开天斧》，尉迟宝琳手里攥着《裂空霸刀》，两个人眼睛底下都有点青，像是熬了好几个晚上。

“怀瑾！经脉图我们背完了！”程处亮把册子往石桌上一拍，“一个字不差，全记住了！你考我！”

秦怀瑾看了他一眼：“足阳明胃经，从哪儿到哪儿？”

程处亮张嘴就来：“从鼻旁迎香穴起，上行到鼻根，旁入足阳明经，下行沿喉咙入缺盆，下膈肌，属胃，络脾。直行的经脉从缺盆下行到乳内侧，再下行到腹股沟——”

“行了。”秦怀瑾打断他，“尉迟宝琳，手少阴心经。”

尉迟宝琳说：“从心中起，出属心系，下膈肌，络小肠。分支从心系上行到咽喉，连于目系。直行主干从心系上行到肺，再向下出于腋下——”

“行了。”秦怀瑾站起来，“去演武场。”

三个人走到演武场上的时候，洛清寒和温青青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秦怀瑾把经脉图铺在桌上，让程处亮和尉迟宝琳再对着看一遍，然后从怀里摸出两粒丹药递给他们。

“服下去，盘腿坐好。引导真气按照刚才背的路线走。走完一个周天，就算入门了。”

程处亮和尉迟宝琳接过丹药，二话不说吞了下去。两个人盘腿坐在演武场上，闭着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秦怀瑾站在旁边，感知铺开，盯着他们体内真气的走向。程处亮的真气走到任脉中段的时候卡了一下，秦怀瑾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别急，慢一点，稳住。”

程处亮稳了稳心神，真气冲了过去。

尉迟宝琳那边更顺一些，真气沿着经脉一路下行，在丹田汇成一团温热的气旋。

半个时辰之后，两个人同时睁开眼睛。程处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攥了一下拳头，掌心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在跳。他站起来，对着演武场上的一根木桩推了一掌。木桩纹丝不动。他又推了一掌，这次用了内力，木桩直接飞出。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出来：“我操！我也有内功了！原来有了内力这么牛逼。什么回去后，我要和我家老家伙比试。打的求饶为止。让他以前每次比武仗着经验，都打的我鼻青脸肿的。”

尉迟宝琳也站起来试了试，一掌拍在木桩上，木桩上多了一个浅浅的掌印。他看着那个掌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是的，是的。等我再厉害一点。一定要好好和我们家老家伙过过手。”。

程处亮忽然转头看着秦怀瑾：“怀瑾，我现在什么境界？”

“后天初期。”

“后天初期……我记得大山他们是先天巅峰。那距离先天巅峰还有多远？”

“还有后天中期、后天后期、先天初期、先天中期、先天后期，然后才是先天巅峰。”

程处亮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脸上的兴奋劲收了一些，但很快又浮了上来：“行，那我接着练。等我练到先天巅峰，那我也能像大山那样杀血卫队如杀鸡一样。我也就是军中无敌的存在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着秦怀瑾：“怀瑾，咱俩比划比划呗？”

尉迟宝琳也看了过来：“对，比划比划。看看我们现在是什么水平。”

秦怀瑾看着他们两个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笑了一声：“怎么了，才刚入门就膨胀了？”

“没膨胀。”程处亮拍了拍胸脯，“我知道你比我厉害，但你比我厉害多少我总得知道吧？你就出一招，让我试试。”

“对对对，出一招。”尉迟宝琳也点头。

秦怀瑾摇了摇头：“先和我的侍女打过再说。”

程处亮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洛清寒和温青青。两个女子站在演武场边上，一个素白短打，一个深青劲装。程处亮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秦怀瑾：“你说让她们跟我打？”

“嗯。”

程处亮挠了挠头。他知道这两个侍女跟着秦怀瑾练了很久，修为肯定比他高。但一个是女的，而且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他觉得自己好歹是个男人，力气大，就算打不过，撑个几招总没问题吧。

“行吧。”程处亮朝洛清寒抱了抱拳，“洛姑娘，手下留情。”

洛清寒看着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程处亮摆开架势，双拳一错，刚准备往前冲，洛清寒已经动了。她的身形快得像一道白色的影子，程处亮还没看清她怎么过来的，胸口已经挨了一脚。整个人飞出去两丈远，后背砸在演武场边的木桩上，木桩被撞得晃了好几下。

程处亮爬起来，揉了揉胸口：“再来！”

他刚站稳，洛清寒的第二招已经到了。她脚尖一点，身形从程处亮侧面掠过，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程处亮整个人被拍得转了半圈，脚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第三招紧跟着来了，洛清寒的膝盖顶在他的大腿上，程处亮腿一软跪了下去。

“停停停！”程处亮举手，“我输了！”

尉迟宝琳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凝重。他转头看向温青青，温青青已经拔剑出鞘，剑尖指着地面，等着他。

尉迟宝琳拔出腰间的佩刀，深吸一口气，朝温青青冲了过去。温青青的剑比他的刀快了一倍不止。她侧身让开尉迟宝琳的第一刀，剑尖在他手腕上护甲上点了一下。尉迟宝琳的刀差点脱手。第二剑扫过他的膝盖，尉迟宝琳单膝跪地。第三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行了行了，我认输。”尉迟宝琳举起双手。

程处亮趴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子里还淌着血。他抬头看着秦怀瑾：“怀瑾……你这两个侍女，到底是什么境界？”

“先天巅峰。”

程处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我靠，先天巅峰。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我这是找虐。怀瑾，你是怪物？”

秦怀瑾笑着说道：“你不会真的相信市面的传说，我当初收留她们两个，真的只是为了美色？”

尉迟宝琳也坐在地上，揉着膝盖上的淤青：“难道不是吗？”

秦怀瑾直接拍了一下尉迟宝琳脑袋：“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一个色狼吗？看见美女走不腿了？”

程处亮和尉迟宝琳一副你就是的表情看着秦怀瑾。

秦怀瑾瞬间无语了：“当初收留她们。有看他们可怜的缘故。但是更有他们是一种特殊的体质，修炼对应的功法比一般人进步更加快，更加容易。”

程处亮眼前一亮：“特殊体质？怀瑾，你看看我们有没有特殊体质？”

秦怀瑾白了一眼：“就你们，还特殊体质。那就是马路货色。要不是我的丹药以及护着你们修炼。就入门都能折腾你们很久了。”

程处亮哀嚎道：“老天爷，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这么帅的人都给点特殊体质。太残暴了。”

秦怀瑾蹲下来看着他们两个：“行了，别豪了。刚入门就飘了，还要和我过招。还飘不飘了？”

“不飘了。”程处亮摇头。

“真不飘了？”

“真不飘了。”

秦怀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回去继续练。什么时候能接住我侍女一招，什么时候再来找我过招。如果修炼的够快，也许下一次大战，你们还能赶上。”

程处亮和尉迟宝琳从地上爬起来，两个人互相搀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程处亮回头喊了一句：“怀瑾你等着！就算没有特殊体质。我也一定要打败你这两个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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