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合纵与杀局

当天夜里，崔家宅子里又摆了一桌酒。

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案旁，都各自有各自的心思。

崔宏坐在上首，脸色灰败，眼睛底下两团乌青。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崔家、郑家、卢家、王家、谢家，五姓七望到了四家，还有几个中等世家的家主也在。

崔宏先开口了：“今天朝堂上的事，诸位都看见了。我崔宏死了两个儿子，在朝堂上参秦怀瑾，你们一个都不出来说话。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程咬金、尉迟恭，他们维护秦怀瑾，我认。可你们呢？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世家一体，共同进退。今天你们为什么不站出来？”

郑伯言放下手里的酒杯，看着崔宏：“崔兄，你说世家一体，这句话我认同。但是我们可和秦怀瑾没有生死大仇？虽然我们不惧李世民和秦琼。但是兔子逼急了，还要咬人？更何况那是一个条猛龙和猛虎呢？”

崔宏皱了皱眉：“郑兄，如果不趁他还没有成长起来，消灭在萌芽状态？有没有想过，崔家的今天就是你们郑家的明天。你要知道李世民已经下嫁女儿给秦怀瑾了。那他天然就是我们的敌人，而非朋友。”

卢元度则笑呵呵说道：“那可不一定哦！难道只有李世民有女儿。难道我们世家没有女儿吗？再说，你搞清楚了秦怀瑾的底牌了吗？就这么急于拉着我们一起对抗秦怀瑾？”

崔宏则气愤说道：“你们就这么鼠目寸光吗？难道世家的嫡女就这么便宜吗？要用来拉拢这么一个纨绔子弟？”

“纨绔子弟？纨绔子弟能灭了二百九十多人的血卫队。二百九十多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死士，穿着重甲，拿着陌刀，一夜之间全被杀了。你儿子和你侄儿在崔府内院被人摘了脑袋，刺客来去无踪，你的护卫连人影都没看见。”郑伯言凝重说道

“崔兄，你连他手里有什么都不知道，就让我们跟你一起上。我们郑家的嫡子还年轻，我不想让他们也死在自己家里。”

卢元度接过话头：“郑兄说得对。崔兄，你死了两个儿子，我们替你难过。但你不能因为自己难过，就拉着我们一起跳火坑。你知道秦怀瑾背后是谁吗？你知道他那个大手印是怎么来的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让我们跟你一起对付他。万一他反手一巴掌拍过来，我们卢家的嫡子也要不要活了？”

王弘直也说：“崔兄，你今天在朝堂上参秦怀瑾，我们没有附议，不是不帮你。是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有证据吗？没有。你有把握吗？没有。你连他什么底细都没摸清楚，就让我们跟你一起上。我们王家不是怕事，但我们得对自家的子弟负责。”

崔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攥着酒杯的手指发白，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那你们就看着他骑在我们头上？今天他杀我崔家的儿子，明天他就能杀你们家的儿子。你们以为他灭了血卫队就收手了？他今天是开国县伯，明天就是驸马，后天呢？他一步一步往上爬，我们在朝堂上的位置就被他一步一步挤掉。”

他停了一下，忽然说：“我可以把盐的代理权让给你们。”

长案上所有人都震惊了，崔家竟然愿意付出如此的代价。

盐的代理权是这几家人抢破头的东西，每年十几万贯的利润。崔家手里捏着河东道的盐代理权，那是崔宏的命根子之一。现在他拿出来当筹码，说明他是真的急了。

郑伯言看着崔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崔兄，盐的代理权是好东西，但我们有命拿才行。你连秦怀瑾的底细都不知道，就让我们跟你一起对付他。今天你拿出盐的代理权，明天呢？你把命拿出来给我们？”

卢元度也说：“崔兄，不是我们不帮你。是你现在的状态不对。你儿子死了，你心里难受，我们都理解。但你不能因为难受就不顾一切。你今天在朝堂上参秦怀瑾，陛下什么反应？他让长孙无忌他们把你堵回来了。陛下根本没有打算动秦怀瑾。你现在能做的，是等。等他露出破绽，等他犯错。而不是现在跟他硬碰硬。”

崔宏站起来，声音拔高了：“等？我等什么等？我儿子死了，我侄子死了，你让我等？你们不帮我，我自己来！”

他扫了一圈在座所有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会后悔的。”

郑伯言也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袍：“崔兄，你还是先想想自己怎么过这一关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其他人也陆续站起来，拱手告辞。长案旁很快就空了，只剩崔宏一个人站在满桌的酒菜前面，攥着酒杯的手指一直在抖。

同一天夜里，崔安赶到了长安城东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门口。

铺子已经关了门，但门缝里透着一线光。崔安敲了三下门，停了一息，又敲了两下。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灰衣伙计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去。

铺子后面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一扇黑漆木门，门上没有匾额，只挂着两盏暗红色的灯笼。灰衣伙计在门上敲了一长两短的暗号，门开了。

崔安被引进一间密室。密室里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身材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壶茶，一只茶杯，还有一块黑布盖着的东西。他看见崔安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他坐下。

“崔家的人？”那人问。

崔安点头：“崔府管家，崔安。”

“要杀谁？”

“秦怀瑾。翼国公秦琼的次子，朝阳县男，刚升了开国县伯，还是未来的驸马。”

那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笑了一声：“我知道他。二百九十多人的血卫队都死在他手里，这事儿在江湖上都传遍了。”

他停了一下，“你知道他是谁的儿子，还来找我们？”

崔安看着他：“怎么，九幽还有怕的人？不敢杀的人？”

那人摇了摇头：“九幽没有不敢杀的人。只要钱到位。”

他伸出一个手指头，“十万贯。钱到人到，提头见你。”

崔安没有还价：“可以。稍后会有人把十万贯送过来。什么时候能动手？”

“十天之内。”

崔安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去。

崔安走后，密室里又走进来一个人，是方才那个灰衣伙计。他站在桌前，皱着眉：“大哥，真接？那可是秦琼的儿子，未来的驸马。杀了他，李世民和秦琼发疯，我们压力不小。”

那人靠在椅背上：“我们九幽杀人，什么时候看过别人的脸色？”

“可是……那个秦怀瑾能杀了二百九十多人的血卫队，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要不要上报总部？”

那人看了他一眼：“一个纨绔子弟，需要上报什么？至于杀血卫队的事，更是无稽之谈。二百九十多人，一人一刀都够他死几百遍了。要么是别人杀的，要么就是崔家的人自己夸大了。”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让阿七、阿九、阿十三过来。”

灰衣伙计应了一声去了。片刻之后，三个人从外面走进来。三个人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六，最小的看起来才二十出头。三个人身上没有任何兵器，走路的时候脚步轻得听不见。他们是九幽的金牌杀手，整个组织也只有二十个。

“有个活儿。”那人把画像扔在桌上，“秦怀瑾，翼国公次子。十万贯，十天之内，提头来见。”

三个人看了看画像，互相看了一眼。阿七先笑了：“一个纨绔子弟，十万贯？崔家是不是疯了？”

“钱多事少，不好吗？”

阿九也笑了一声：“那走吧。正好最近闲着。现在怎么这么都人傻钱多的事情。”

三个人转身走了出去，脚步轻得像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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