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李世民的反应

管家回到崔府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挂起了白幡。

下人们进进出出地布置灵堂，木匠在后院赶着打棺木，女眷们的哭成一片。崔宏坐在前厅里，披头散发，眼睛红肿，身上的锦袍皱成一团，领口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面前摆着两具棺木，还没有上盖，崔旻和崔彦的遗体被换了干净衣裳，静静地躺在里面。

崔宏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他看见管家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头发被风吹得散乱，嘴唇上还有一道被自己咬出来的血印。崔宏皱起了眉：“怎么了？血卫队呢？我不是让你带血卫队进城吗？”

管家站在门槛外面，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崔宏。

崔宏的声音沉了下来：“我问你话呢。血卫队的人呢？”

“老爷……”管家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血卫队……没了。”

崔宏愣了一下。

“没了？什么叫没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很快的跑到管家面前，“二百九十多人，你跟我说没了？你再说一遍”

管家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全死了。二百九十多人，一个没剩。山谷里全是尸体。官差已经去了，正在掩埋。属下去的时候，看见……”

“看见什么？”

“还看见地上有一个巨大的掌印。五指形状，比人还大。坑底有统领和二十几个亲卫，连人带甲被拍成了肉泥，混在土里都分不出来了。”

崔宏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几下。然后他忽然笑了出来，那笑声里没多少温度，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二百九十多人。崔家经历秘法培养的血卫队。一夜之间全死了。被一个人杀了。你信吗？”

管家也艰难说道：“老爷，我也不相信，但是事实摆在眼前。”。

崔宏张若疯狂：“我不信！秦怀瑾一个纨绔子弟，怎么可能杀得了血卫队？他背后一定有人！李世民？秦琼？还是哪个世家的老东西在帮他？”

他在厅里走了两圈，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灯架，铜灯砸在地上，油泼了一地，火苗蹿起来又灭了。崔宏站在满地的狼藉中间，喘着粗气：“不管是谁在帮他，他都必须死。老天都留不住他，我说的。”

他转过身来看着管家：“你现在就去写信，送到清河祖宅。让他们再派五百血卫队来。另外，从账上取三十万贯，去找江湖上的“九幽”杀手组织。告诉他们。钱不是问题，我只要秦怀瑾的命。”

关于“九幽”这个组织，管家是知道的。江湖上做杀手生意的不少，但“九幽”是独一档的存在。这个组织行事极其隐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总部在哪里，没有人见过他们的首领，甚至没有人能说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有人说他们是一群从各地收拢的孤儿，从小用秘法养大，只认钱不认人。也有人说他们背后是某个前朝余孽在操控，做的买卖不只是杀人，还有情报、渗透、策反。但不管怎么说，只要出得起价钱，他们什么事都敢接。从贩夫走卒到封疆大吏，从江湖高手到世家家主，只要上了九幽的名单，很少有人能活着超过一个月。江湖上甚至有一句话，叫“九幽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崔家以前跟九幽打过一次交道，是崔宏的父亲那一辈的事，花了二十万贯，买了一个竞争对手全家的人头。那笔买卖做得很干净，崔家后来再也没有跟九幽来往过。这一次崔宏开口就是三十万贯，等于把崔家最近大半的转的钱都押了进去。

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老爷，要不我们先派人打听一下秦怀瑾背后的势力，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些事的，然后再决定怎么对付。三百多人的血卫队说没就没了，对方的手段我们到现在都没弄清楚……”

崔宏打断了他：“查什么查？我一刻都等不了。让你去就去，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个管家”

管家知道不能再说了，盛怒之下老爷，已经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再说下去，只怕自己会小命不保。他弯腰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同一天上午，长安令赶到了宫城。

李世民正在后殿和长孙皇后说话。内侍进来禀报，说长安令求见，神色慌张，说是有要事。李世民看了长孙皇后一眼，放下茶碗：“让他进来。”

长安令快步走进殿来，行礼之后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陛下，城外出大事了。”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什么事？”

“城南二十里的一座山谷里，发现了二百九十多具尸体。全部是黑衣黑甲，佩刀带弩。臣让人验过了，那些甲是三层铁片打的重甲，刀是百炼的好刀。臣查了一下，那些人是崔家养的血卫队。”

李世民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二百九十多人？全死了？”

“二百九十多人。”长安令说，“全部被杀，一个活口都没有。仵作验了伤口，大部分人是一剑毙命，没有多余的打斗痕迹。有些人穿着重甲，但甲胄被一剑劈开，断口平整。最奇怪的是山谷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掌印，五指形状，深半尺，坑底有二十几个人被拍成了肉泥，血肉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出人形。”

李世民把茶碗放下，手指在案上慢慢敲着，半晌没有说话。

长安令接着说：“陛下，臣办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二百九十多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血卫队死士，一夜之间被人杀得干干净净，连重甲都挡不住一剑。地上那个掌印，更是闻所未闻。”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此事你不用查了。先下去吧。”

长安令愣了一下：“陛下，臣斗胆——是否知道这是何人所为？”

“以后你会知道的。”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朕有点累了，你先下去。”

长安令只能无奈回答了：“是”，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下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长孙皇后看着李世民的脸色，端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陛下在担心什么？”

李世民端起茶碗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刚才你也听到了。二百九十多个血卫队，一夜之间全被杀了。一剑一个，重甲都挡不住。还有那个掌印。这不是人能做的事。人怎么可以做到这样呢？”

长孙皇后说：“陛下是担心秦怀瑾？”

李世民点了点头：“他手里到底还有什么？那个大手印到底是什么？他一个人在长安城，手里握着连血卫队都挡不住的力量。这股力量朕掌控不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说他会不会……”

长孙皇后接过话头：“陛下担心他造反？”

“不是不可能。”

长孙皇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陛下，臣妾有几句话想跟陛下说。”

李世民看着她：“你说。”

“第一，陛下如果硬要除掉秦怀瑾，会寒了跟随陛下打天下的老臣子的心。秦琼是翼国公，瓦岗旧部满天下。没有真凭实据，因为猜忌就杀了他的儿子，秦琼会怎么想？程咬金、尉迟恭、长孙无忌、房玄龄，这些人都跟秦怀瑾有往来，他们会怎么想？”

“第二，陛下也听见了。二百九十多人的血卫队都杀不了他。如果陛下动手，万一没有成功，后果是什么？大唐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根基，经得起动乱吗？”

李世民的眉头锁紧了。

“第三，”长孙皇后说，“陛下还记得承乾和青雀回来怎么说的吗？秦怀瑾跟他们说当皇帝起得比狗早、睡得比狗晚，说当皇帝不划算。还有做什么生意都要带上陛下和几位叔伯，带上臣妾的儿子和女儿。一个对皇位没有野心、只想着当个逍遥自在的人，陛下怕什么？崔家逼他，他才还手的。这一切都是崔家挑起来的。”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既然除不掉，也除不了。而且陛下跟他关系还不错。那就拉拢。不要让他倒向世家。”

李世民放下茶碗：“怎么拉拢？”

长孙皇后说：“陛下就不想学学他那个大手印的法子？”

李世民一愣。

“秦怀瑾手里有这种东西，那陛下就让他教。怎么教？给爵位，定婚事。丽质和他两情相悦，陛下直接下旨赐婚。按照规矩，一般人都是尚公主，公主嫁人一般是驸马住进公主府，但这次不同，我们直接下嫁公主，陛下可以直接让公主住进隐园，让丽质常在耳边吹吹风，还怕他不倒向陛下吗？而且让承乾、青雀他们多去找秦怀瑾交流，臣妾就不信学不来这个手段。”

李世民听完，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声：“皇后说的对。是朕想极端了。耳边风好。古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朕看不止丽质。长孙无忌家也有女儿，房玄龄家也有，一个不行就多几个。朕不信绑不住他。”

他转头对身边的太监说：“去请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程咬金、尉迟恭进宫，就说朕有要事商量。”

太监领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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