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血卫之伏

崔安天刚过午，匆匆忙忙赶到山谷。

林子还是那片林子，二百九十多人还是那二百九十多人，但气氛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阴沉几分。因为昨晚的十人卫队没有回来，他们知道出事了。

崔安被引到林子深处，崔七站在一棵老松树底下，面罩摘了，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下巴上那道旧疤在日光里泛着白。

他看见崔安进来，面露阴沉之色，盯着他看了一息。

崔安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但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统领，十人卫队……全没了。”

崔七脸上面露阴狠之色，仿佛自己听错一般，大声说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十个人，都被杀了。秦怀瑾还很嚣张的，把尸体被丢在崔府门口，今早才被发现。家主让我来传话——把人引出城，只要他出了长安，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要他不得好死了。”

崔七盯着他愤怒道：“你们不是说他是一个纨绔子弟吗？纨绔子弟怎么可能对付的一个十人的血卫队呢？”

崔安被盯的瑟瑟发抖：“我......我们也不知道秦怀瑾到底怎么做到啊？我们只知道他会做生意，赚钱。但是没有听说他有什么厉害的手下啊。”

崔七说道：“废物。因为你们情报的失误。让我们白白牺牲了十人的卫队。你知道十个人的血卫队，要耗费多少钱财和心血才能培养出来吗？”

然后他伸手从腰后摸出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一个“七”字。他把铜牌攥在掌心里，攥得指节发白，沉默了一息才开口：“十个人里，有一个叫崔九。”

崔安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啥要说这个。

“我弟弟。”崔七说。

他把铜牌收进怀里，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他跟我一起进的血卫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亲手教的刀法。他比我小两岁，从小就跟着我练武。”

他看着崔安，“你回去告诉家主，这个人我一定杀。但我不要他死得太快。我要他慢慢折磨死他。以告慰我弟弟的在天之灵。”

崔安则脸色凝重说道：“家主只要他死，至于怎么死。家主不会管的。”。

过了一会儿，崔七身后一个黑衣人凑上来，低声说了几句。崔七听完，脸上的表情终于动了一下：“你确定？”

那人说：“确定。我们的人盯了三天。程咬金的次子和尉迟恭的次子，每天都要去东市醉仙楼。路线固定，身边的护卫不多。”

崔安在旁边听着，心里一动。

程咬金和尉迟恭的儿子，跟秦怀瑾合伙开酒楼的两个人。他抬头看了崔七一眼：“你打算拿他们威胁秦怀瑾？”

崔七说：“他不是不出城吗？那就用他兄弟的命把他引出来。他出城，我们就围杀他。他不出城，我们就一天一个手指头，看他能忍几天。”

崔安皱了皱眉：“你们知道吗，程咬金和尉迟恭不是好惹的。动他们儿子，那两个老杀才会发疯的。你想崔家同时招惹他们吗？”

崔七看了他一眼：“我不杀他们。我只绑他们。只要秦怀瑾出了城，我就放人。家主那边，你替我回话，就说这是引他出城最快的方法。秦怀瑾不出城，我们拿他没办法。但只要他出了城，二百九十个血卫队围杀他一个，他跑不了。”

崔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傍晚，程处亮和尉迟宝琳从醉仙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话，程处亮还在骂：“那个卢承业今天又来了一趟，说什么‘想好了没有’。我想好他妈的——”

话没说完，街边的巷子里忽然窜出十几道黑影。

程处亮反应快，一把推开身边的尉迟宝琳，自己侧身闪开了第一刀。他反手从腰间抽出那把随身带的短刀，朝着最近的黑衣人劈了过去。那人没想到他会反抗，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去，划破了黑衣。

“宝琳！跑！”程处亮吼了一声。

尉迟宝琳并没有跑。而是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跟程处亮背靠背站在一起。两个随从已经倒在地上，只剩他们两个。

十几道黑影围了上来，刀光在夜色里连成一片。程处亮一刀砍在一个黑衣人的手臂上，那人闷哼一声退了半步，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了上来。尉迟宝琳用匕首挡住劈向程处亮后背的一刀，虎口被震得发麻，匕首差点脱手。

“他娘的，人多欺负人少！”程处亮骂了一句，又劈出一刀，砍在另一个黑衣人的腿上。

崔七站在巷口看着，朝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又有七八个人涌了上去。

程处亮被人从侧面踹了一脚膝盖，跪在地上的时候还在挥刀。尉迟宝琳被人从背后勒住脖子，挣扎了几下，手上的匕首被人打落。两个人被按在地上，手上绑了绳子，嘴里塞了布团。

程处亮被扔在地上的时候嘴里还在骂，但布团堵着，骂不出来。尉迟宝琳的胳膊被扭到了背后，疼得额头上全是汗，但他没有出声。

崔七从巷口走进来，低头看着他们两个。

“程咬金的儿子，尉迟恭的儿子。”他说，“不错，比我想的能打。不过也就这样了。”

程处亮瞪着他，嘴里呜呜地骂。

崔七没有理他，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带走。”

程处亮和尉迟宝琳被拖进巷子深处的时候，还在拼命挣扎。

两个人被带到城外一座废弃的猎屋里。崔七让人把他们嘴里的布团扯出来，把纸和笔扔在他们面前。

“写信。”崔七说，“写给秦怀瑾。让他明日午时到城外二十里那座山谷来。写完了，我放你们走。”

程处亮把嘴里的布团吐掉，第一句话就是：“写你妈的写。你爷爷不会写字。”

崔七看了旁边的人一眼。一个黑衣人走上前，一拳砸在程处亮的肚子上。程处亮闷哼一声弯下腰去，干呕了两下，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但他还是笑：“就这？你爷爷小时候挨我爹的打，比这狠十倍。”

又是一拳。程处亮跪在地上，喘着粗气，但嘴还是硬的：“打啊，打死你爷爷，你爷爷皱一下眉头就不姓程。”

崔七转头看向尉迟宝琳：“你呢？”

尉迟宝琳的胳膊被反绑着，他抬起头看着崔七，声音比程处亮低但很清楚：“要杀就杀。想让我写信害怀瑾，不可能。”

崔七沉默了一息，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两个人上来按住尉迟宝琳，一个人抡起短棍朝他背上砸了十几下。尉迟宝琳咬着牙，从头到尾没有叫一声，嘴角都咬出了血。

程处亮在旁边看着，红着眼睛骂：“你们他娘的冲我来！打他算什么本事！”

崔七又让人打了程处亮一顿。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身上的衣服被扯烂了，脸上、手上全是血，但没有一个人开口求饶，也没有一个人说要写信。

崔七蹲下来看着他们，忽然笑了：“倒是有种。程咬金和尉迟恭的儿子，果然跟他们的爹一样骨头硬。”

他站起来，不再逼他们写信了。他朝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把他们的外衣扒了。”

几个人上来把程处亮和尉迟宝琳的外衣扒了下来，那两件衣服上全是血迹和泥土。崔七又让人用刀割了他们一撮头发，然后把衣服和头发包好。

“既然你们不写，我替你们写。”崔七说，“秦怀瑾看到这些东西，自然会来。”

程处亮被按在地上，咬着牙骂：“崔七，你他娘的就是个孬种！有本事真刀真枪跟秦怀瑾打一场，绑人质算什么本事？你们血卫队就这点出息？”

崔七身走了出去。程处亮和尉迟宝琳被关在猎屋里，外面留了五六个人看守。两个人背靠着背坐在地上，程处亮喘着气骂了一会儿，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尉迟宝琳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地上慢慢磨着，磨断了手腕上的一根麻绳。

信很短：程处亮和尉迟宝琳在我手上。明日午时，城外二十里，山谷。你若不来，明日这个时候，送来的就是两颗人头。

东西送到隐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秦怀瑾正坐在廊下喝茶，火麒麟趴在他脚边。大山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少爷，暗营那边传来消息，血卫队的驻地已经查清楚了。在城南二十里的荒山里，二百九十二十人，分三处扎营，白天不动，夜里换岗。”

他刚说完，老刘从院门外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粗布包袱：“二公子，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放下就跑了。”

秦怀瑾接过包袱打开。

里面是两件外衣，一件青色一件灰色，都沾着暗褐色的血迹。还有两撮头发，用细绳扎着。最底下是一张折好的纸。

他把纸展开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他手里的茶碗碎了。

他手指一用力，碗壁裂成了几片，茶水从他指缝里淌下来。

秦怀瑾把碎碗放在石桌上，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掌心里的真气一吐，纸团碎成粉末从指缝间落下。

“找死。走，大山。”他面露阴沉之色。

他站起来，朝院门口走。大山跟在后面。老刘追了两步：“二公子，要不要通知老爷？”

“不用。我自己处理。”

秦怀瑾和大山到暗营的时候，寨子里已经灯火通明。

十二修罗和八阎罗站在演武场上，身后是三百十多个孤儿，分成三列站得整整齐齐。

一修罗出列，抱拳道：“主人，暗营全员到齐。十二修罗、八阎罗、三百二十七名暗营弟子，全部待命。”

秦怀瑾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大山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少爷，要不要悄悄摸过去？他们选的地点肯定有埋伏。”

秦怀瑾看了他一眼：“不用。一个身怀内功的人，连这点普通人都对付不了，以后还能大用吗？”

他顿了一下，“直接碾过去。让他们看看，血卫队到底有多脆弱。”

他转头对一修罗说：“你带两个修罗、两个阎罗，先走一步，暗中潜伏到山谷附近。找到机会把程处亮和尉迟宝琳救出来。防止他们狗急跳墙，拿人质要挟。”

一修罗应了一声，点了二修罗、三修罗和一阎罗、二阎罗，五个人先行出发。

秦怀瑾又看了一眼剩下的人：“其余人跟我走。不走大路，走林间小路。不要暴露暗营的底细。”

他话音刚落，三百多道身影同时动了。

秦怀瑾带着众人出了寨门，拐进山林。他脚尖一点，整个人掠上树梢，踩着枝叶往前飞。身后三百多人跟着他的脚步，在林间快速穿行。有人踩着树干借力，有人从一棵树荡到另一棵树，有人干脆在树梢上奔跑，脚尖踩着细枝不落。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三百多道身影在林子间起落穿梭，像是一群仙人从天上落下来，踩着树梢往南飞去。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到了那座山谷外围。

山谷入口窄，里面宽，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中间一条路能进。血卫队把营地扎在山谷深处，选的到倒是好的埋伏地点。

秦怀瑾带着人从林子里走出来的时候，谷口的黑衣人先是一愣，然后有人吹响了哨子。

崔七走出来，看见秦怀瑾身后那群年轻人，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出来。

他打量了一眼秦怀瑾身后的人。一群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看起来才十五六岁。有男有女，有高有矮，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像是一群从街上捡来的流浪儿。

崔七笑得更大声了：“秦琼没给你派百战老兵吗？就这么让你送死？就这些？你是不知道怎么死？”

他身后一个黑衣人也笑了，朝队伍里的几个修罗吹了一声口哨：“女娃娃，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待会儿杀了你们家少爷，爷爷们好好疼疼你们。”

十二修罗站在队伍里，没有人说话。她们只是看着那些黑衣人，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群死人。

秦怀瑾面无表情，扫了一眼谷口：“程处亮和尉迟宝琳呢？”

崔七收了笑，抬了抬下巴：“你倒是兄弟情深。不过你还是先考虑考虑自己吧。”

他话音刚落，山谷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道黑影从谷壁一侧闪出来，速度极快，像鬼魅一样在黑衣人之间穿插。

二修罗从左侧切入，一掌拍在一个看守的后背上，那人的铠甲表面瞬间被打碎，整个人僵在原地。三修罗从右侧掠过，剑尖连点两下，两个看守的刀还没拔出来，脖子上已经多了一道血线。一阎罗和二阎罗从正面冲进去，一人架起一个，程处亮和尉迟宝琳被从地上拖起来的时候还在发懵，等看清楚救他们的人是谁，程处亮才喊了一句：“秦怀瑾的人？”

一修罗没有答话，架着他们往后跑。

几个人快速穿过黑衣人的防线，回到秦怀瑾这边。秦怀瑾朝身后抬了抬下巴：“带他们到后山等着。”

一阎罗和二阎罗架着程处亮和尉迟宝琳钻进林子。程处亮被架着跑的时候还在回头喊：“怀瑾！他们有埋伏！”

秦怀瑾看着崔七：“现在你还那么自信吗？”。

崔七脸上的表情震惊且愤怒。刚才那一下杀了三个。他攥着刀柄的手指发白，盯着秦怀瑾看了两息，忽然笑了出来：“你以为我就这点准备？”

他抬手一挥。

山谷两侧的高地上忽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弓弩手从山壁后面探出身子，少说也有一百多人，弩箭上弦，对准了谷口的空地。

与此同时，山谷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两排身着重甲的刀手从谷底走出来，每人手里一把陌刀，刀身比人还高。再往后，是一排盾牌兵，盾牌立在地上，连成一道铁墙。

崔七的声音在夜风里响起来：“今天你必须死。谁来都救不了你。”

秦怀瑾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弓弩手和重甲兵，笑了一声：“哦，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他身后的十二修罗、八阎罗和二百九十多个暗营弟子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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