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十人卫队

夜色如墨，隐园仿佛被封印在井底，四周是厚重的寂静，隔绝了世间所有的喧嚣。

十道黑影从后院墙头翻进来的时候，动作整齐，虽然身着轻甲，但是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动作。

落地无声，脚步踩在青砖上没发出一丁点响声。

十个人分成两组，按照前面管家给的图纸。一组五人贴着东墙根摸向正房，另一组五人绕到西侧，把演武场围在中间。

领头的黑衣人蹲在廊柱后面听了两息，院子里没有人声，没有呼吸声，连灯都只有正房里透出一线极弱的光。

他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太容易了。

另一个黑衣人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护卫都没有，这秦怀瑾是傻的？”

领头的人低声说道：“别乱说话。小心点。”。

他刚准备起身往正房摸，院子四面忽然亮了。

挂在回廊四角的灯笼同时点起来，一圈十六盏，把整座院子照得通明。

十个人同时僵住，但是很快反应过来了，瞬间聚拢到院子中央，十个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圈，拔刀的拔刀，抽剑的抽剑。

动作迅速，迅速做好战斗姿势，脸上没有太多慌乱。

领头的黑衣人扫了一圈四周，压着嗓子说了一句：“我们被人埋伏。看样子，今天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正房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秦怀瑾穿着那件半旧的圆领袍从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大山，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洛清寒穿一身素白短打，掌心凝着一层薄薄的寒雾。

温青青站在另一侧，手按在剑柄上，目光从十个黑衣人身上扫过去。

秦怀瑾在台阶上站定，看着院子里那十个背靠背的黑衣人，笑了一声：“等你们多时了。”

领头的黑衣人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也笑了出来。

他把刀往肩上一扛，语气里满是不屑：“秦县男，有人要取你狗命。你就这点人？”

他看了看洛清寒和温青青，又看了看大山，“两个侍女，一个随从。秦县男，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你太狂妄了吧。”

秦怀瑾站在台阶上没有动：“你怎么知道是我狂妄，而不是你狂妄？”

十个人哈哈哈大笑，像是听见今年最搞笑的事情。

领头的人摇了摇头：“就凭这三个人，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出去？”

他抬了抬刀，刀尖指着秦怀瑾，“可惜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下了地府，记住是崔家血卫队杀的你。”

秦怀瑾看着他，笑着说道：“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那可不一定哦。”

他从台阶上走下来，在大山身边站定，“你不好奇为啥我带着两个侍女和一个随从来见你们？还是觉得我是傻子？”

领头的人皱了一下眉：“好奇也罢。傻子也罢。你只要知道你今天死定了。”。

旁边一个黑衣人也说道：“一个纨绔子弟，在父亲羽翼底下讨生活，不知道天高地厚。队长，和他费那么多话干嘛。今天就教你怎么做人。早点干完，我还想在城里喝花酒呢。”

秦怀瑾笑了一声，转头对大山说了一句：“有人急着赴死，那就成全他了。”

他又看了洛清寒和温青青一眼，“慢慢玩，收着点力，别把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打碎了。”

大山拔出剑。

洛清寒双掌一错，寒气从她身周三尺内往外蔓延，脚下的青砖上凝出一层白霜。

温青青拔剑出鞘，剑尖一颤，一道半尺长的白光从刃口透出来。

十个人看见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领头的人攥紧了刀柄，嘴上还是硬的：“装神弄鬼！杀！”

他话音刚落，大山已经动了。

一剑劈出，剑风裹着劲力直斩领头黑衣人的面门。

那人举刀格挡，刀剑相撞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一堵墙撞飞出去，后背砸在院墙上，震得墙头瓦片簌簌落下来。

他摔在地上，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他撑着地爬起来，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大山：“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有这种力道？”

秦怀瑾站在台阶上，看着他那副表情，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井底之蛙。你不知道的多了。真以为我只带两个侍女一个随从，就没有倚仗？真当我是二五仔？”

领头的人咬了咬牙，朝身后喊了一声：“小心。有古怪。一起上！配合！”

十个人重新聚拢，阵型在一息之间变换了三次。

第一次变阵，三人在前，三人居中，四人分两侧，刀剑交错，像一张网一样朝大山和两个侍女围过去。

第二次变阵，中间三人忽然蹲下，两侧四人从后排跃起，刀锋朝下劈砍。

第三次变阵，前排三人同时侧步，让出中间的间隙，后排两人从间隙中直刺而出，刀尖带着破风声刺向大山咽喉。

这套配合确实默契，三变阵几乎封死了所有角度。十把刀剑在同一瞬间从三个方向攻来，前排封退路，侧翼切角度，后排杀要害。

但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大山，一个先天巅峰的高手。

他站在原地，剑尖一挑，破风十三斩的第一式直接劈出去。剑风扫过，前排三把刀同时被震退，刀口上崩出三道白痕。

第二式紧跟着横扫，剑身拍在左侧两人的刀面上，那两个人连人带刀被拍飞出去，砸在回廊柱子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洛清寒从侧面切入，双掌推出，寒气从掌心炸开，顺着刀剑的间隙渗进去。左侧两个黑衣人握刀的手指瞬间僵住，刀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用力搓了搓手，手指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握刀的手怎么都使不上力。

洛清寒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第二掌紧跟着拍出，寒气凝成一道半透明的掌影，拍在一个黑衣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滑退了三步，脚底在青砖上拖出两道白痕。

温青青从右侧掠过去，身形比方才快了不止一倍。剑尖连点三下，每一剑都点在黑衣人刀剑相接的缝隙里。三声脆响，三把刀断成六截。

断刀的截面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切开的。三个黑衣人看着自己手里的半截刀，愣了一瞬。

温青青没有停手，剑势一转，剑尖从三个人的手腕上掠过，三道血线同时渗出来，三把断刀同时落地。

十个人被逼退了一圈。地上已经躺了三个，剩下七个重新聚拢，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凝重。

领头的人把嘴角的血擦掉，低声喝了一句：“缩阵！靠墙！”

七个人同时退到院墙根下，背靠墙壁，面朝外。这样他们只需要防守一个方向，不用担心身后。两把刀在前，两把剑在两侧，三个人站在后排随时准备接应。阵型缩小了一半，但密度更高了。

大山往前迈了一步，剑尖往地上一顿，真气从剑尖灌入地面。脚下的青砖炸开一圈裂纹，碎石弹起来半尺高，气浪把最前面两个黑衣人震得往后一仰，后背撞在墙上。

洛清寒和温青青一左一右跟上，一个用寒掌拍向左侧，一个用快剑刺向右侧。

左侧的黑衣人举刀挡寒掌，刀面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寒气顺着刀身渗进他的手臂，整条胳膊像泡在冰水里一样。他咬了咬牙，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右手长刀左手短刀交错而攻，刀势比方才快了几分。

温青青那边也遇到反扑，右侧三个黑衣人同时举刀劈下，三刀叠加，力道比单刀重了三倍。温青青侧身让开第一刀，剑尖挑开第二刀，第三刀从她头顶劈下来的时候，她脚尖一点往后滑了半步，刀锋擦着她额前的碎发落空。

十个人越打越吃力，但每一次被震退之后都能迅速调整阵型重新围上来。前排的人被打退，后排的人立刻顶上。侧翼的人受伤，中间的人补位。攻守转换之间几乎没有空隙，配合得滴水不漏。

秦怀瑾站在台阶上看着，目光落在十个人的配合上。这些人的刀法不算顶尖，单打独斗连洛清寒一招都接不住。但他们十个人凑在一起，攻守转换之间几乎没有空隙。难怪说以一当百，十个人结成阵，对上普通人确实能杀穿一支军队。

但遇到内功高手，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又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行了，用全力，快速解决掉吧。”

领头的人听到这句话，脸色骤变。他一边格挡一边朝身后喊：“他在说什么？他们还没用全力？”没人回答他。

但下一刻，他就知道了。

大山剑身一振，剑气从刃口炸开，像一面墙一样压过去。这一剑的力道比方才重了何止三倍，剑气扫过之处，青砖地面被犁出一道浅沟。正面三个黑衣人同时举刀格挡，三把刀在接触剑气的一瞬间同时断成两截，断刀飞出去钉在院墙上。三个人被剑气震飞，后背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洛清寒双掌齐出，寒气凝成两道半透明的掌影，拍在正面的三个人身上。三个人的铠甲从胸口开始结霜，霜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蔓延，肩膀、手臂、膝盖，最后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他们想动，但四肢不听使唤，关节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寒气还冻结内脏。洛清寒收掌的时候，三个人还保持着格挡的姿势站在原地，但已经动不了了。

温青青脚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她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剑尖带着半尺长的白光，从侧面刺入阵型空隙。剑尖穿透铠甲的声音很轻，像戳破一层纸。第一剑刺穿一个人的肩胛，第二剑划过另一个人的肋下，第三剑从第三个人的腰侧刺入。三剑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十个人的阵型瞬间散了。前排的人倒下去，后排的人想补位，但已经来不及了。

大山一剑一个，剑锋扫过，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洛清寒的寒掌拍在最后两个人身上，两个人连叫都没叫出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身体已经僵了。

温青青收剑的时候，最后一个小队长捂着胸口的剑伤往后退了两步，靠在院墙上滑下去。他看着自己胸口的剑伤，又抬头看了看站在台阶上的秦怀瑾，嘴唇哆嗦着挤出最后几个字：“怎么可能……魔鬼……魔鬼……”然后头一歪，断了气。

院子里安静下来。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铠甲上全是剑痕，青砖上的霜还没化。

大山收剑入鞘，回头看了秦怀瑾一眼：“少爷，接下来怎么处理？”

秦怀瑾从台阶上走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领头那人的脸：“把尸体全部丢到崔府门口去。让他们看看以为天下无敌的血卫队也不堪一击。”

大山应了一声，招呼洛清寒和温青青一起动手。三个人一人拎两具，运了两趟，把十具尸体整整齐齐地码在崔府大门口的石狮子旁边。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街面上就有人看见了。

一个卖菜的挑夫推着车从崔府门口经过，看见石狮子旁边堆着一摞黑乎乎的东西，走近一看，尖叫了一声扔了挑子就跑。半个时辰之内，崔府门口围了上百号人，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声议论。

崔府的大门一开，门房的小厮看见门口那堆尸体，连滚带爬地跑进去禀报管家。崔安赶到门口的时候脸色煞白。他蹲下来翻了一具尸体的面罩，看见下巴上那道旧疤，手指抖了一下。他认出来了，这是血卫队的人。十个人，一个不少。

他快步回到府里，进了书房。崔宏正在喝茶，看见他进来脸色不对，放下茶碗：“怎么了？”

崔安低着头：“血卫队……十人卫队，全死了。尸体被丢在咱们府门口。”

崔宏手里的茶碗“啪”一声砸在地上。他站起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怎么可能？那可是十人卫队啊？是谁在帮他？是秦琼？还是李世民？”

崔安说：“不知道。但十个人全是剑伤，铠甲被刺穿，像是遇到了一流高手。”

崔宏在书房里走了两圈，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矮几：“废物！十个血卫队，连一个纨绔子弟都杀不了！去通知剩下的血卫队，想办法把秦怀瑾引出城。只要他出了城，二百九十人围杀他一个，看他还能往哪里跑！”

同一天上午，消息传遍了长安城的各个角落。

李世民在后殿听到禀报的时候，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上慢慢敲着。他知道秦琼没有派人，那十个人是谁杀的？秦怀瑾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他？他忽然觉得，这个十五六岁的县男，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秦琼在左武卫营房听到消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放下手里的军报，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他儿子手里真的有人。他放心了一些，但马上又提了起来。十个人死了，剩下二百九十个血卫队还在。崔家狗急跳墙，一起动手，他儿子扛得住吗？

长孙无忌在府里把消息告诉了长孙冲。长孙冲坐在椅子上愣了半天，低声说了一句：“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还有多少底牌？”

长孙无忌语气凝重说道：“他还有多少底牌。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连秦琼都知道。以后跟紧他。这个人比你想象的厉害得多。崔家血卫队还有二百九十人在，不知道他能不能抗的住，如果他连这都能抗的住。也许你妹妹该多去隐园走动走动了。”

长孙冲则吃惊说道：“爹，不至于吧。要用小妹去勾引他。你要知道丽质和他打的正火热呢。你这准备插一杠子。不怕陛下怪罪吗？”

长孙无忌则说道：“愚蠢。好女千家求，富家儿郎万女争。那可是三百人的血卫队，可是能凿穿万人军队的存在。如果他都抵抗。那代表什么知道吗？代表谁不敢轻视他。加上他的商业手段和头脑。他必定会再造一个世家，我不等别人反应过来之前下注，那等他们都下手了，那还有我什么事情。至于陛下怪罪，男欢女爱的，陛下也不好强拆姻缘吧。再说，我又不是让你小妹独占秦怀瑾，到时候说不定，丽质还要你妹妹这帮手呢。世家那些老狐狸说不定也在打这个主意。”

程处亮和尉迟宝琳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醉仙楼后院算账。程处亮把账本一扔，笑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崔家血卫队？就这？十个打一个没打过？”

尉迟宝琳也哈哈大笑：“是啊。还害得我们为他担心呢。就是不知道怀瑾怎么做到的。”。

李丽质在宫里听到消息，听到秦怀瑾没有事之后，轻轻吐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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