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分钱与搬家
秦怀瑾拉着程处亮和尉迟宝琳往后院账房走的时候,程处亮还在嘀咕:“怀瑾,你真现在就分钱?不是说好了月底吗?”
“月底也没两天。”秦怀瑾推开账房的门,“今天,账已经盘完了。那就提前分了吧。”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本账册翻开,手指顺着数字往下滑:“这一个月下来,醉仙楼净利润十四万贯出头。按四三三分——我拿四成,五万六千贯;你们各拿三成,四万二千贯。”
程处亮站在账房门口,一脚在门里一脚在门外,像被人定住了。
尉迟宝琳站在他身后,喉结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他攥着袖口的手指松开了又攥紧,攥紧了又松开。
秦怀瑾从柜子里拿出两只木匣,分别推到他俩面前:“自己数。”
程处亮伸手打开匣子,里面码着几排银铤和成串的铜钱。银铤在烛火下泛着白花花的光,铜钱码得整整齐齐,沉甸甸地压满了整只木匣。他看了很久,抬头看了秦怀瑾一眼,又低头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一枚银铤掂了掂,分量压手,足有五十两:“……四万二千贯,这得几辆马车才拉得回去?”
尉迟宝琳也打开了自己那只匣子,沉默了一会儿:“我爹一年的俸禄加上封邑,虽说不少,但跟我这四万贯比起来——四万贯还是太多了。”
他说完之后自己都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捏了一枚银铤在手里掂了掂,像是要确认它是真的。
秦怀瑾看着他俩:“钱是你们的,怎么花你们自己决定。不过有一件事——回去之后别说是我拉着你们分的,就说月底结账该拿的。”
程处亮把匣子盖好:“明白!”
尉迟宝琳也把匣子盖好,没有多说,但点了点头。
当天傍晚,两辆沉甸甸的马车一前一后停在了程府和尉迟府门口。
程处亮看着家丁把那只沉重的木匣从马车上搬下来,抬进前厅放在桌上。程咬金正坐在前厅喝茶,看见家丁抬进来一只大木匣,放下茶碗:“这是什么?”
程处亮打开匣子,烛火照在整整齐齐的银铤和铜钱上,把整张桌案映得亮堂堂的。程咬金的目光在那些银铤上停了几息,没有伸手去摸,只是问了一句:“这哪来的?”
“醉仙楼的分账。”程处亮说,“这个月的利润,我分了四万二千贯。”
程咬金坐在那里看着那只匣子里的银铤和铜钱,看了很久,忽然站起来往外走。程处亮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又走回来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自始至终没有碰那些银铤一下,但他的拇指在茶碗边缘反复摩挲着。
过了许久才开口:“生意上的钱,你自己管好。”
他没有说别的话,站起来走了。
程处亮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沉甸甸的匣子,第一次觉得他爹的背影好像比平时单薄了一点。
母亲从后堂走出来,看见满桌的银铤和成串的铜钱,愣了一下:“这是……”她伸手拿起一枚银铤掂了掂,“你爹知道了?”
“知道了。”
“他没说什么?”
“没有。”
母亲笑了一声,放下银铤:“你别怪你爹不说话。你爹打了一辈子仗,攒了一辈子的家底,怕是没你几个月赚的多。”她伸手拍了拍程处亮的脸,“行了,钱自己收好。”
程处亮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娘,这是给你买的。”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只银簪,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花。母亲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程处亮,别在发髻上,嘴角弯了一下。
与此同时,尉迟府书房里,尉迟宝琳打开木匣,把里面的银铤和铜钱展在尉迟恭面前。
尉迟恭看着那些银铤,沉默了很久,开口问了一句:“多少?”
“四万二千贯。”
尉迟恭没有问第二句,只是把匣子合上推回尉迟宝琳面前:“自己收好。别乱花。”
尉迟宝琳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袋放在桌上:“爹,这是给你买的。娘那边我另备了一份。”尉迟恭打开布袋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块成色极好的墨锭。他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下次不用买这些。”但他把墨锭放回了布袋里,没有推回来。
第二天一早,程处亮把全家叫到了一起。
程处亮坐在厅堂中央,深吸一口气开了口:“爹,娘,我想搬出去住。”
程夫人放下手里的茶碗:“你说什么?”
“我想在外面买个宅子,自己住。我跟怀瑾说好了,就在他宅子附近买,以后走动方便。”
程夫人的脸色变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住?谁照顾你?你在家好歹有人做饭洗衣,出去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请人做。”程处亮说,“而且我离得近,随时回来看你们。”
程夫人还要再说,程咬金开口了:“让他去。”
程夫人转头看向程咬金:“你疯了?他才多大——”
“他赚钱的时候我们没帮忙,花钱的时候也别拦。”程咬金看着程处亮,“但是有一条——宅子别买太大,够住就行。也别离得太远,两步路能走回来那种。”
程处亮愣了一下。他爹竟然没有骂他,没有说要打断他的腿,甚至没有多说一句反对的话。他看着程咬金,程咬金已经端起茶碗低头喝茶了,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程夫人还想说什么,程咬金又补了一句:“秦家那个老二是个有真本事的。你儿子跟着他,比跟着老子有出息。”
程夫人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程处亮从四万多贯里拿出一万贯放在桌上:“爹,娘,这一万贯留给家里。”
程咬金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没有推:“你娘收着。”
程夫人看了一眼那些银铤和铜钱,没有客气。
尉迟府那边,情形几乎一模一样。尉迟宝琳提出要搬出去的时候,尉迟夫人也急了。尉迟恭放下茶杯说了句“让他去”,然后补了一句:“秦家老二能做盐、开酒楼、赚大钱,你儿子跟他学的是本事。”
尉迟夫人最终没有再拦,尉迟宝琳也留了一万贯给家里。
几天后,程处亮和尉迟宝琳各自在秦怀瑾宅子附近买了一座小两进的院子,三座宅子相距不到一炷香的路程。
消息传遍长安城的时候,传得比他们搬家还快——“翼国公府二公子把程家尉迟家的两个儿子也带出去单过了。”
“什么单过,分明是三个败家子凑到一起去了。”
“秦金散带着两个跟班,把长安城的败家事业做大做强了。”
“听说程将军和尉迟将军气得几天没出门。”
程处亮听到这些的时候骂了一声,尉迟宝琳没有说话,但脸色不太好看。秦怀瑾倒是无所谓:“他们说什么不重要,月底数钱的时候,自然有人替我们说话。”
秦怀瑾说这句话的时候还不知道,他很快就有更重要的事要忙了。
那天下午老刘快步穿过回廊来找他,手里攥着一块灰白色的薄片:“二公子,瓷砖烧出来了。”
秦怀瑾放下手里的茶碗:“走,去看看。”
庄子里的窑炉已经熄了火,地上铺着几排灰白色的薄片,尺寸约莫一尺见方,比秦怀瑾预想的要平整。秦怀瑾蹲下来拿起一块,翻了翻看了看,又用手指敲了敲,声音清脆,表面光滑。他问了一句:“这么快?”
“是墨老爷子。”老刘说,“您走了之后他去看了一眼,说火候不对,改了几次窑口的位置,又加了点东西,第三天就烧出来了。他还说水泥的配方也有眉目了,再试几次就能用。”
秦怀瑾蹲在地上又看了看那块瓷砖,低声说了一句:“捡到宝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去找墨老爷子,跟他说我到三进院子里等他。”
墨成舟来的时候,秦怀瑾已经在三进正院的石桌上铺开了一张纸,炭笔握在手里。他见墨成舟走近,没有寒暄,直接画了起来:“老爷子,你帮我看看这个。”
他在纸上画了一只马桶的侧视图,标出了进水口、出水口和弯管的位置:“这个东西,能做出来吗?”
墨成舟凑近看了片刻,没有说话,伸出手指在那张图上沿着弯管的走向划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了秦怀瑾一眼:“……这个弯管,是为了存水阻隔气味?”
“对。”
墨成舟没有多问,把图纸收进袖中:“给老夫半个月。”
他转身走到月洞门下面又停了步,没有回头:“你这脑子里装的东西,比青虎帮想逼老夫造的那些东西有意思多了。”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
秦怀瑾又提笔在纸上画了一张更粗糙的草图,画完之后拿着图去找老刘:“刘叔,你让人按这个图建一个作坊,材料用竹子和木浆,把竹片泡软捣烂成浆,铺平晒干。”
老刘接过图纸看了一会儿:“二公子,这是……”
秦怀瑾说:“造纸。以后要用的地方很多。”
安排完这些事,秦怀瑾站在池塘边上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座宅子里的秘密已经越来越多了。瓷砖、水泥、马桶、造纸。这些东西迟早会传出去,有些人一定会好奇,一定会有人想进来看看。
他对身后的老刘说:“刘叔,府里能调多少家将来?”
老刘沉默了一下:“几十个信得过的,都在翼国公府里待了十年以上。”
“调过来。”秦怀瑾说,“从今天起,这座宅子列为禁区,任何人进出都要有令牌。
老刘点了点头:“明白。”
秦怀瑾看了一眼天色,长安城秋天的日落来得比夏天早,天边的云被烧成一片暗红色。他转身回了正院,推开门的瞬间风从身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掀动了一下。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334/5508640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