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新宅与班底

买下宅子的第二天，秦怀瑾回了翼国公府一趟。

秦琼正坐在前厅喝茶，见他进来放下茶碗：“宅子看好了？”

秦怀瑾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看好了。城西那座五进的旧宅，前朝富商留下的，院子够大，清静，离东市也不远。”

秦琼点了点头：“多少钱？”

“五万贯。”

秦琼端茶的手停了一瞬，放下茶碗：“五万贯买一座破宅子，你可真舍得。”他没有多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不过宅子是你自己赚钱买的，怎么花是你的事。你今天回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事吧？”

秦怀瑾咧嘴笑了一声：“爹果然了解我。宅子太大，我一个人住不过来，而且有些事情需要自己人打理。我想从府上要些人手——家生子也好，家将也好，要能信得过的，嘴严的。”

秦琼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去找高伯，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给你挑人。”他顿了一下，“你娘还没回来，这事先别让她知道，等她回来再说。”

“明白。”秦怀瑾站起来拍了拍衣袍，“谢爹。”

他出了前厅，穿过回廊找到老管家高伯。高伯正在库房门口清点东西，见秦怀瑾来了放下手里的账本：“二公子？”

“高伯，我爹让我来找你。”秦怀瑾说，“我在城西买了座宅子，需要人手。你帮我安排几个可靠的人，最好是跟过老爷的老人，能守得住秘密的那种。”

高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二公子是要建立自己的班底了？”

秦怀瑾说：“是的。总不能事事都自己动手吧。”。

高伯点了点头，转身朝后院走去。片刻之后，高伯领着一个人回来了。那人约莫五十岁出头，身形精瘦，脸上有纵横交错的伤疤，腰间挂着一柄旧刀。

高伯说：“二公子，这位是老刘。跟了老爷二十多年，上过战场，替老爷挡过刀。他现在是家将里的老人了，您要用人的话，他是最合适的。”

老刘朝秦怀瑾抱了抱拳，目光沉静得像一潭老水。

秦怀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刘叔。”

老刘又抱了抱拳，算是应了。

高伯接着说：“另外，我再给您安排三十个年轻的家奴，都是从小养在府里的，忠心没有问题。他们的身契在老奴手里，您要的话，一并转到您名下。”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二公子，这些人都是签了死契的。从今天起，他们的生死都在您一念之间。如果有人背叛，您可以直接处置，事后去府衙报备一声就行。不必经过官府审判。”

秦怀瑾沉默了一瞬。他知道唐朝有家奴制度，但“可以直接处置”和“报备一声就行”这种话从高伯嘴里说出来，他还是觉得有些恍惚。在他原来的世界里，人的命是命；在这个时代，家奴的命属于主人。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这份无力感压在了心底，面上依然平静：“好。还有一件事——我听说还有专门买卖人口的地方？”

高伯点了点头：“二公子说的是人市。在城西，专门做奴隶买卖的地方。您若想组建自己的班底，光靠府里的家奴是不够的。外面买回来的人，身契攥在您手里。而且什么人都有，自己挑得上的才是合用的。”

秦怀瑾看向老刘：“刘叔，你带我去看看。”

老刘点了点头，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秦怀瑾跟着他出了府，拐过几条街，穿过一道灰扑扑的拱门，人市的景象在眼前铺开。那是一片空旷的场地，用粗木桩围成几排栅栏，栅栏里蹲着或站着各种人，男女老少都有。有人在低声哭泣，有人面无表情地靠在木桩上，有人还在努力挺直腰背，像是想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场地里吆喝声此起彼伏，人牙子们站在栅栏旁边，有人扯着嗓子喊：“会做木工！会打家具！只要五贯！”

旁边的人接着喊：“年轻力壮！能干农活！三贯就带走！”

人牙子是个胖墩墩的中年人，看见老刘就迎上来：“刘爷？好久不见！今日带贵客来看人？”

老刘侧身让了让：“这位是秦二公子，翼国公府的。今日来挑人，你把手头好的都亮出来。”

胖人牙子脸上的笑堆得更满了：“秦二公子！久仰久仰！”

他领着秦怀瑾穿过一排栅栏，边走边说：“秦公子您看这边——这几个都是能干活的，力气大，吃得少。那几个识几个字，能记账。还有两个会骑马的，以前在军营里干过……”

秦怀瑾一边走一边看，指了几个看起来精明能干的，又挑了几个身板结实、眼神干净的年轻人。人牙子一个一个介绍来源和价钱，秦怀瑾也不多还价，看得上的就直接点头。

他们经过一片铁匠铺子旁边的空地时，人牙子指着栅栏里几个汉子说：“这几个都是打铁的手艺人，以前在铁匠铺干过，会打农具、打刀坯，什么都能干。”

秦怀瑾看了一眼那几个人，粗壮的手臂上还留着铁屑烫过的疤痕，他点了点头：“这几个我要了。”人牙子连忙记下。

往前走了一段，人牙子指了指旁边几个蹲在地上的人：“这几个是木匠，会盖房子、打家具。”

秦怀瑾蹲下来问了其中一个人几句话，那人虽然低着头但回答得条理清楚。秦怀瑾站起来：“木匠全要。泥瓦匠有没有？”

人牙子立刻领着他又看了几个匠人，前前后后又挑了十几个工匠。

穿过一排栅栏的时候，人牙子指着角落里的人说：“这几个是昆仑奴，从西域那边过来的，力气大得很，一个能顶三四个普通人的力气，就是不会说长安话。”

秦怀瑾看了一眼那几个人高马大的黑人，个个身上肌肉结实，目光沉稳，他点了点头：“这几个也买了。”

人牙子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秦公子，后面还有更好的。前阵子刚到了一批西域女子，长得水灵，年纪又轻，会弹琵琶，还能当侍女用。”

秦怀瑾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人牙子转了过去。几个年轻女子站在栅栏里，大约十五六岁到二十岁之间，眉眼轮廓与中原人不同，鼻梁高挺，眼窝微陷，但脸蛋确实标致。人牙子热情介绍，秦怀瑾看了看那几个女子，又想到新宅子确实需要几个打理内宅的人，便点了点头：“年纪大一些的也要，要稳重的。”

人牙子连忙记录，介绍道这些西域女子有的会弹琵琶，有的会女红，有的会说几句长安话，做内宅侍女足够用了。秦怀瑾又挑了几个看起来沉稳的。

前前后后挑下来，加上工匠、昆仑奴、西域女子，总共凑了六十人。

秦怀瑾正打算收手，目光扫到角落一个栅栏里，蹲着一老一小。老的那个坐在角落里，头发灰白，衣着破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不像其他奴隶那样畏缩或躲闪。旁边蹲着一个小女孩，大约八九岁，衣着同样破旧，但背挺得很直，一双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栅栏外面的动静，像一头随时准备跑的小兽。

人牙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压低声音说：“秦公子，这两个人您最好别买。”

“为什么？”

“那个老头——”人牙子顿了一下，“人市上的人都知道他的来历。他是被长安一个帮派送过来的，那帮派故意不让人买他走。之前有人想买，没过几天就被人找上门来打了。那帮派就是想让他一直待在这里，羞辱他。至于那个小的，是她非要跟着老头一起，不单独卖。您要是买了他们，就等于得罪了那帮人。”

秦怀瑾站在原地，看着那栅栏里坐着的老人。老人似乎察觉到他在看自己，缓缓抬头对上秦怀瑾的目光。他面无表情，看了秦怀瑾一眼又低下了头，像是对来买他的人已经不抱任何期待。旁边那个小女孩迎着秦怀瑾的目光，眼睛里带着审视和警惕，像是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又要像之前那些人一样看两眼就走。

秦怀瑾被那双眼睛盯了几息，沉默了一下，开口问人牙子：“多少钱？”

人牙子愣了一下：“秦公子——”

“我说，多少钱？”

人牙子犹豫了一下：“……老头五贯，小的三贯。但您真的——”

“我买了。长安还没有我不敢得罪的黑帮。”

秦怀瑾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栅栏里的老人缓缓抬起了头。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很久没有被人认真对待过，忽然被人看了一眼，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来。旁边的小女孩依然盯着他，没有放松警惕。

秦怀瑾转头对人牙子说：“还有没有其他人？”

人牙子连忙又带他看了几个人。他最后挑了一个年轻男子——身体不高但肩背宽厚，眼神沉静，不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反而带着一种不怕被看穿什么的神色。人牙子说这人是被他东家发卖的，犯了什么事没人知道，但他干活利索，就是不爱说话。

秦怀瑾看了一眼那人的眼睛，点头买了。

整个下来，六十人总共花了四千贯。秦怀瑾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四千贯，六十条命。他想起自己那杯被秦怀道当成宝贝的琉璃杯值几千贯，又看了看眼前这些站在栅栏里等着被挑走的人，古代人命真不值钱啊，只是转头对老刘说：“刘叔，人你带回去安置。安排好住处，给顿热饭。府里那三十个和外面买来的六十个，一共九十人，先分开安置，等我看了再说。”

老刘抱了抱拳：“明白。”

秦怀瑾转身出了人市。

他走回翼国公府自己那间旧屋，关上门，在桌前坐下来，摊开一张纸，提笔在纸上画了一幅简单的宅院平面图。图上标出了哪些地方需要改建、哪些房子可以住人、哪些空地可以用来做演武场。他在三进正院旁边画了一个小方块标注“密室入口位置”又画了一个大圈标注“地下暗道”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储物、练功、藏人，还要准备建浴室，洗浴间。虽然不能和现代那样，但是好歹要差不多啊。看看能不能练出瓷砖吧。

画完之后他搁下笔，看着纸上那些线条沉默了一会儿。宅子有了，人手有了，两个侍女也快能独当一面了，那座新宅子很快就会变成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他把纸折好放回怀里，站起来推开窗户。长安城秋天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干爽的草木气息。他看了一眼天色，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新宅子，带着老刘和那九十个人正式接手。

窗外有鸽子扑棱棱飞过屋顶。秦怀瑾靠在窗框上站了一会儿，想的是两件事：那座宅子该什么时候开始翻修，以及人市上那对老小和那个年轻人的来历什么时候问清楚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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