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分家与豪宅
秦怀瑾决定搬出去住。
他在自己院子里坐了半个晚上,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醉仙楼的生意越做越大,雪盐的方子已经交出去了,但武功的事、风云世界的事、天命阁的事,一样都见不得光。他院子里每天都有两个侍女在练功,院墙上偶尔还会落下几片被剑气切碎的落叶,时间久了,不可能不引起府里的人注意。
而且他也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第二天傍晚,秦怀瑾把秦琼和秦怀道叫到书房,关上门坐了下来。
秦琼看着他:“什么事?”
秦怀瑾给自己倒了杯茶:“爹,哥,我想搬出去住。”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秦怀道放下茶碗:“搬出去?搬去哪儿?”
“在东市附近买个院子,离酒楼近一些,方便。”秦怀瑾说。
“你现在住得不舒服吗?缺了什么?”秦怀道看着他,“后院那两间厢房不够大,再给你扩两间也行。”
秦怀瑾摇了摇头:“哥,不是因为那个。我该学着独立了,总不能一辈子住在爹的府里混吃等死。”
秦怀道正要再说什么,秦琼抬手打断了他。
秦琼看着秦怀瑾:“搬出去住,就意味着分家。我还没死,你就想分家?”
秦怀瑾放下茶杯:“爹,反正以后迟早要分的。我是次子,又不用继承家业。早分晚分都是分,不如趁我现在有点钱了,自己出去试试能不能立住。要是混不下去了——这不还有爹你吗?你总不能看着你亲儿子饿死在外面吧?”
秦琼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秦怀瑾,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放心,又像是不舍。
“也罢。”秦琼开口,“幼鹰终究要展翅高飞的。你想出去住,爹不拦你。但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常回来看看。别买了新宅子就忘了老宅的门朝哪开。”
“肯定的。”
“第二,”秦琼放下手,“等你娘省亲回来,你自己跟她解释。她要是埋怨我放你出去,你得自己扛着。”
秦怀瑾咧嘴一笑:“没问题。娘回来了我自己跟她说。我到时候把院子买在离这里两条街的地方,走几步就到了,她随时可以来看我。她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我就说我爹同意的。”
秦琼指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最终摇了摇头:“……你倒是会甩锅。”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需要人手就和家里说,家里到时候安排几个家生子去帮你。”
秦怀道站起来拍了拍秦怀瑾的肩膀:“家里永远是你的家。什么时候想回来了,直接回来就行。”
秦怀瑾看着他哥那张认真的脸,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秦怀瑾揣着银票去找了牙行。
牙行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姓刘,一双眼睛精明得很,看了秦怀瑾的穿着打扮,就认出是长安大名鼎鼎的秦散金,又看了看他怀里鼓鼓囊囊的布包,脸上的笑从三分变成了十分:“秦公子要寻宅子?您有什么要求?”
“大。清净。离东市不要太远。”秦怀瑾说,“钱不是问题。”
刘掌柜眼睛一亮:“好嘞!老奴手里正好有三处合适的,今日就带您去看。”
第一处是城东一座三进院子,临街但闹中取静。秦怀瑾走进正门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院子太小,前后加起来不过十来间屋子。他在三进院墙下站了片刻,说了一句:“这院子练功都展不开手脚。”
刘掌柜连忙点头:“那咱们看下一处。”
第二处是城南的一处四进宅子,比第一处大了不少。前院宽敞,后院还带一座小小的花园,假山池塘一应俱全。秦怀瑾在花园里走了一圈,又看了看后院的围墙,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围墙太矮,隔壁院子的人站在墙头上就能看见这边。不行。”
刘掌柜擦了擦汗:“那还剩最后一处,在城西。不过这处宅子有些大,从前朝大富商手里空下来的,前后五进,带花园水系,什么都有——就是放了好几年没人住,有些破败。而且要价五万贯,所以一直没卖出去。”
秦怀瑾微微偏了一下头:“五万贯?”
“是。是贵了些,但宅子本身是好宅子,当年那富商花了大价钱修的。”刘掌柜试探着说,“要不老奴带您去看看?要是不合适也没关系。”
秦怀瑾点了点头:“去看看。”
刘掌柜领着他穿过三条街,在一座灰扑扑的大门前面停了下来。门楣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木料,两扇朱红大门也褪成了暗褐色,门环上积着厚厚的铜绿。门楣上方隐约能看到一块匾额的痕迹,字迹早已看不清了。
刘掌柜掏出钥匙开了锁,两扇门缓缓推开的时候,一股陈年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秦怀瑾站在门槛外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走了进去。
前院很大,青砖铺地,砖缝里长着半人高的野草,但砖本身铺得极为规整,纵横笔直,一看就知道当年的工不是随便找的。左右两侧各有一排厢房,窗棂上的纸已经全破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屋室,但窗框的木料还结实,没有朽坏的痕迹。
穿过前院进了二进,景色忽然开阔起来。中间是一座干涸的池塘,大约两丈见方,塘底积着厚厚的落叶,但池塘边缘的太湖石还在,虽然长满了青苔,但石头本身的形状没有变——瘦、透、漏、皱,四样俱全。池塘旁边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伸展开来遮了小半个院子,虽已是深秋,但枝叶依然茂密,风一吹沙沙作响。
秦怀瑾在池塘边上站了一会儿,转头问刘掌柜:“这水引的是活水?”
“是。”刘掌柜说,“后院有一口井,当年那富商从井里引了暗渠过来,水流通的。只是多年没人打理,怕是堵了。”
秦怀瑾点了点头,穿过二进进了三进。三进是整座宅子的正院,四面合围,当中是一片空地,青砖铺得比前院还要整齐,约莫三丈见方。秦怀瑾站在空地中央转了一圈——四面是高高的院墙,墙顶上覆着青瓦,站在院子里抬头只能看到四四方方的一片天空。极安静,外人站在院墙外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两面厢房的窗棂正对着空地,以后洛清寒和温青青可以在屋里看着院子里练功。秦怀瑾脚底的青砖微微凸起了一角,踩上去的时候那块砖晃动了一下,像是下面的土松了,但整体还是平整的。
“这里可以搭一座小亭子。”秦怀瑾指了指空地东南角,“不用太大,能坐三五个人就行。”
刘掌柜连忙掏出炭笔记了下来。
穿过三进进了四进,是后宅和书房。正房五间,东西各三间厢房,中间一条青石甬道通往后院。门窗的雕花虽然蒙了一层厚厚的灰,但细看还是能看出当初的工艺,花鸟的轮廓还在,每一笔都走得很稳。秦怀瑾推开正房的门走进去,里面空荡荡的,房梁上垂着一盏满是蛛网的旧灯笼,但地上的砖面依然平整,没有起翘。
五进是库房和杂院。几间库房还空着,空间足够堆放许多东西。五进最后面是一道小门,推开之后是一条狭窄的巷子,通往后街,出入完全可以不走正门。
秦怀瑾从五进走回前院又走了一遍,花了将近半个时辰。刘掌柜跟在后面,腿都走软了,但脸上始终带着笑。
秦怀瑾回到三进那片空地上站定:“这宅子,我买了。”
刘掌柜愣了一下:“秦公子……五万贯,您不还价?”
“不还。明天我带钱来办契。”秦怀瑾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我有个要求——这宅子里的野草青苔,你找人帮我清理干净,不用翻修,只要把草拔了、灰扫了、门窗能关上就行。其余的我自己来弄。”
刘掌柜连连点头:“好嘞好嘞!老奴这就安排人手!”
当天下午,五万贯从秦怀瑾手里转到了牙行账上。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长安城——翼国公府那个“秦金散”花五万贯买了一座前朝的破宅子。到傍晚的时候,街面上已经传出了七八个版本,有人说他被他爹赶出家门了,有人说他败光了家里的钱被撵出来了,还有人说他是为了养外室才买的宅子。
崔寅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喝茶,放下茶杯笑了一声:“五万贯,买座破宅子?他是嫌钱多烧得慌吗?我早说了,他就是一个败家子,早晚把秦家那点家底败光。”旁边的人跟着笑起来。
第二天早朝散场的时候,程咬金大步追上秦琼,拍了他肩膀一下:“老秦,听说你家老二花五万贯买了座破宅子?”
秦琼没有停步:“是买了。”
“真买了?”程咬金凑上来,“外面都在传你把他赶出家门了。”
秦琼终于放慢了脚步,沉默了一下才开口:“他说他长大了,想出去自己住。我没拦他。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要出去闯,就让他去试试。要是闯不动了——他自己会回来的。”
尉迟恭沉默地走上来,站在旁边听完了整段话。他想了想,忽然说了一句:“我家那个二小子,整天在家里游手好闲,就知道找我拿钱。是不是也该让他出去试试?”
程咬金也愣了一下:“……你这么说,我家那个好像也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沉默了片刻。秦琼已经走远了。程咬金站在原地,看着秦琼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老秦能放心让他儿子出去单飞,凭的是他儿子真能赚钱。我那个儿子要是放出去——”。
尉迟恭站低声说道:“现在他们在跟他混,应该不会太差的。到时候再看,如果酒楼赚了很多钱还想出去,就随他们。还可以让他们买在怀瑾附近,多走动。说不一定还有其它的发财机会呢。”
“是的,是的。”程咬金低头承认道,然后一起走了。
当天晚上,秦怀瑾站在那座刚买下来的大宅子里。面前是三丈见方的空地,两侧是空荡荡的厢房,头顶是秋天傍晚灰蓝色的天。
他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这一排厢房可以改成武库和药房,那间朝东的屋子采光最好,正好当密室用。池塘里的水引活水进来养几尾锦鲤,再建一座假山。三进这块空地正好做演武场,够洛清寒练寒气,也够温青青练剑气。四面院墙又高又厚,站在院子外面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他再也不用担心剑气劈坏了院墙还要被高伯唠叨了。
他又走了一圈——从正门走到后门又走回来。月光落在青砖上清清亮亮的。他低声说了一句:“明天让程处亮和尉迟宝琳也来看看。”
然后他转身出了大门,顺手把门带上。门闩落下去发出一声沉沉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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